第365章 看得深
第368章看得深
左明静今天难得开心了一点点,因为钱朵朵特地登门来找她叙话
两人聊了一会近况,左明静也不愿多说在何家过得如何,只捡些两人儿时的趣事说
相比之下,钱朵朵却是开朗了许多,叽叽喳喳地说了好一会,又让丫环捧了一个盒子过来
“明静姐来看”钱朵朵很有些雀跃的样子
左明静目光看去,只见她拿了本书出来,封面上写着“石头记”三字
翻了翻,却见只有前面十几页有字,大约有四个章回
“这是写的?”左明静一看字迹便知
钱朵朵点点头,有些期待地道:“明静姐看看如何?”
左明静其实对钱朵朵有多少笔墨颇为了解
官场上只知钱承运是奸滑之徒,却少有人记得当年是以榜眼名次入仕的,更难得的是中榜后依旧读书不缀钱家藏书之多,不亚于京中任何一家书院,钱朵朵自幼观书,这方面其实不逊于平常举子
可惜养在闺中,胸中没什么的丘壑
左明静一开始还以为这《石头记》与钱朵朵以往写的女儿家的文字差不多,但只看开头,她便惊在那里
十几页翻完,左明静良久无言
“如何?”
“这……是写的?”左明静又问了一遍
“明静姐能保密吗?”钱朵朵捏了捏自己的手指
左明静点点头:“一定不与旁人说”
钱朵朵便颇有些神秘道:“写虽是写的,故事却是告诉的,言是一位曹雪芹先生托梦给……”
左明静自然明白她话里的‘’是谁,便也不多问
她拉着钱朵朵在榻上坐下,道:“且告诉,后面如何了?”
“明静姐先说这《石头记》如何?”
左明静微微一滞,有些踌躇起来,低声道:“这不是能妄加评断的……悲戚欢愉之中写的却是们这楚朝世态……”
钱朵朵偏了偏头,有些茫然起来
在她眼里,这写的分明便是一个风花雪月的故事啊
左明静缓缓道:“只说如今写好的前四回,看似小儿女之笔墨,却道尽世间沧桑薛霸王打死了人,苦主踏破衙门,为官者却列出“护官符”徇私舞弊这世上的权贵之家,白玉为堂金作马,珍珠如土金如铁……虽是匆匆一笔,描绘的官场形态却与祖父所言无异”
“第一眼看是闺房艳冶……但这其中人情事故,非经历沉浮之人能写就的”左明静叹道:“王公子告诉了一个好故事,只看开篇的诗句,便知道绝非凡响但,要写好怕是要花费无数心力”
钱朵朵点点头,又问道:“那明静姐觉得它能流传千古吗?”
“若写得好,应该能”
“但写得不好,对不对?”
钱朵朵少有这样说话直接的时候,左明静便微微有些讶然,温婉一笑,安慰道:“慢慢写,总能写好的”
“明静姐,们一起写,如何?”
“嗯?”
“的境遇,都听说了”钱朵朵低声道:“思来想去,只想出这一个办法世人说克夫,们便写一本流传千古的话本打们的脸”
左明静想说些什么,钱朵朵却是难得有些坚决起来
“笑郎说过,若今朝有人看到这本书,见到是一个庶女完成的,便能让天下人对庶女刮目相看哪怕们不愿承认也无妨,至少让别的庶女们都知道——自己也是能做成一些事情的若后世有人看到这本书,便能让后人知道,庶女也不是只会守在闺中哭”
“这事对于明静姐也是如此,不想别人谈起明静姐只会说什么克夫,想让世人明白的才情人品因为……”
钱朵朵说着,站起身来,仿佛鼓起了莫大的勇力,缓缓道:“女子一生的定论,不该只是她丈夫如何,而应是,她自己做了什么”
她声音很轻,却仿佛一声惊雷在左明静耳边炸开
左明静猛然抬头,惊愕当场
……
良久,她只是看着钱朵朵,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这还是自己认识的那个钱朵朵吗?
那个柔柔弱弱的闺中少女,如今竟能有这样大胆新奇的想法?
她声音虽然还是很小声,语气也还是轻轻柔柔,但她竟能变得如此坚韧……
“明静姐,和一起写”钱朵朵又说了一遍,眼中有些明亮的光
左明静看着她的眼睛,忽然有些想哭
这些日子以来,困于牢笼,流言诋毁,尔虞诈……终究,还是看到了关切与希望
“可是,这故事是王公子给的”左明静犹豫道
钱朵朵道:“求笑郎帮出出主意,便让写这个故事,虽未明言,却知道笑郎也是这个意思”
左明静忽然有些失神
记忆中,未嫁之前,那人送自己的那首词在脑中浮现出来
“是人间惆怅客,知君何事泪纵横”
彼人多情善悟,知世间惆怅
……
钱朵朵拉了拉左明静的衣袖,撒娇道:“好不好?明静姐”
“那……先将后面的故事说与听听吧”
~~
乾清宫
何良远并不敢在御赐的小扎凳上坐下
犹豫了半晌,还是决定直接将心里藏着的那点事说了出来:
“陛下,前夜叛乱之时,老臣本已带了家丁要来护驾但却被巡捕营的人给拦下了!们将老臣的府邸围得水泄不通,美其名曰保护老臣其实分明就是……”
——分明就是王笑在给老臣上眼药,无耻、卑鄙!
延光帝微微有些讶然
目光看去,只见何良远一幅委屈巴巴的样子,似乎不能来护驾很是遗憾
老东西如今已经是阁臣了,难得还能这样直来直去的说话
“巡捕营维护京中治安,守护股肱重臣也是份内之职,何爱卿不必介怀坐吧”延光帝道:“的忠心,朕明白”
何良远方才在小扎凳上小心翼翼地坐下来
延光帝道:“今日召爱卿来无甚大事马上要入内阁,要为国勉力任事”
何良远拱手应诺
今日只是温勉,谈话便轻松了些,君臣便说起京城中的一些趣事
比如,何良远便谈道:“听说,钱侍郎有意将嫡女许配给王家”
延光帝微微蹙眉,知剑指何处,道:“钱承运还不了解吗?还指认过王笑……那个,总之朕信得过钱爱卿”
“可是,老臣听说钱承运与驸马走得很近”
延光帝道:“若真走得近,如何敢光明正大地与王家议亲?且看着,看王家敢不敢应这门亲事”
何良远一愣,见陛下虽是在笑,眼中却已带了几分轻视之意,似乎对自己的谋略能力有所质疑
——钱承运果然滑头
何良远不敢再捉着此事不放,便又道:“老臣还听闻,高成益亦与驸马走得很近”
“何爱卿哪里听了这些捕风捉影的消息?”延光帝淡淡道:“高成益,朕信得过”
何良远有备而来,拱手道:“陛下,臣拿到证据,高成益曾带兵往京郊王家村解过围,还多次出入王家别院”
“何爱卿在翰林院呆久了,对这些消息或许有失判断”延光帝神色变得有些‘恨铁不成钢’
忽然有些后悔点何良远入阁
——这老东西水平太次了!
何良远心中一凉,隐隐感到有些不好,却也只能硬着头皮道:“陛下,王笑身为驸马,结交文武大臣,有违祖训!”
“朕是在包庇吗?”延光帝皱眉道:“先将事情看清楚再谈!”
何良远连忙起身,跪倒在地,慌张道:“老臣……愚钝”
“钱承运与王笑走得近?高成益也是?看说的什么蠢话朕告诉,之所以重用们,便是朕信任们”
“陛下”何良远劝道:“神枢营事关重大,不可不慎”
“知道高成益对朕说了什么吗?”延光帝起身走到何良远面前,压低声音缓缓道:“告诉朕,王笑的兄长王珠……竟敢虐杀太子”
何良远猛然瞪大了眼!
王笑,真能舍得出去……为了让陛下信任高成益,竟然连自己都卖!
狗崽子!
何良远深吸一口气,知道自己再说什么也没用
神枢营,竟是这样不到一个回合便丢了
……
延光帝轻轻拍了拍何良远的肩
“何爱卿,莫要让朕失望内阁做事与翰林院不同,不是做文章那样简单,要好好学着看事情不能只看表面,明白吗?”
何良远心中叹息了一声——陛下啊,那也再往下看一层啊!
但这话又不能说,说了就是自己在抬杠、是在骂陛下蠢
如哑巴吃了黄莲般有苦说不出,只好喃喃道:“老臣,领圣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