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 折了锐气
盯着慕容冰入眠后,赤璋才拎起青圭,一同出了营帐
中途青圭挤眉弄眼,向紫玦抛去求救的眼神,却见紫玦若无其事地扭过头,照看着药炉的火候
只得苦着脸在赤璋手下扭来扭去,嘴里还碎碎念着
“大哥不会真要打五十棍吧?会死的啊,除了祁昱那种硬石头,是个活人都会被打死的啊……”
见赤璋不搭理自己,青圭腆着脸继续烦,“就饶了吧,上有老下有小……”
“要是不想今日被绝了小,就闭嘴”
赤璋的威胁很有用,这话一出口,青圭就做了一个封口的动作,老老实实地被赤璋拎上了哨塔
哨塔俯瞰大半个神机营驻地,赤璋扫视了一圈,眼神愈发晦沉
“怎么不见勋儿?”
“嚯,大哥还会关心勋儿啊?”青圭张嘴就是拱火
赤璋沉默了一下:“不知死活的东西”
反手拔刀,又被青圭眼疾手快架住
“开个玩笑嘛!怎么都开不起玩笑!”
青圭使出全身的力气架着赤璋的胳膊,生怕一个没按住,就被赤璋一刀砍在头上
“觉得她真没问题!隐卫把她盯得死死的,这会儿不知道在哪里晃悠呢,只不过刚好这里看不见而已”
赤璋冷冷地看着,青圭辩解的声音越来越小,索性闭嘴
“听说她跟公子讲,此战前公子命星摇曳,是谓不祥之兆”
青圭点头:“确有此事”
说完自己“咦”了声,“这么说的话,勋儿算的有点准哎”
准不准倒是其次,同劳此战行军诡异,仿佛是针对慕容冰一般,让赤璋嗅出来些不同寻常的意味
要么是自己这边泄露了什么消息,要么就是百越那边出了什么问题
忽闻一阵哒哒马蹄声,打断了赤璋的思绪
不等低头看去,青圭已经扒着栏杆向下挥手,笑嘻嘻地招呼对方
“今日好些人来看家公子,怎么陆将军也得了空闲?”
马上的青年将军气质儒雅,落在赤璋身上的一双眸子却锋利如刀
不过仅是片刻,似乎联想到什么似的,陆允良的眼神倏然间柔和了不少:“想必这位,便是赤璋兄弟了”
赤璋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半晌轻轻笑出声来
微侧过头,将狰狞可怖的恶鬼面慢慢推到头顶,露出面具下姣若好女的容貌
迎着对方眼中难以掩饰的惊艳和讶异,赤璋勾起唇角,嗓音淡淡
“久仰大名,陆允良将军”
………………
无娄、同劳和夫椒三地失守的消息传回百越王都的第四天,察察干终于出现在了百越王的面前
脸上沾满血和尘土,露出来的小臂和双手也是遍布伤口,严重之处深可见骨
彼时金羽坐在一张镶满珠宝的金丝楠木椅上,斜着身子,单手托着下巴,正对着百越王手中的兵力分布图指指点点
百越王慌张地拎着笔,连连圈画金羽指出的地方
见察察干风尘仆仆地迈步进来,金羽笑眯眯地坐直身体,语气带着几分幸灾乐祸
“察察将军,若再不回来,王上可要急哭喽!”
察察干却没有理会,兀自走到百越王身前,膝盖落地,“咚”地一声巨响
而深深俯首:“王上,有罪,请您降罪”
百越王丢下纸笔,匆匆上前想要扶起察察干,却根本拉扯不动,只得扶着的胳膊,长叹了一口气:“察察,有话好好说,能有什么罪?”
察察干低着头,不肯起身:“已查明,战败系同劳守将私自将主力带出城,围剿古幽军抛出的诱饵,反遭对方两面夹击——同劳失守,夫椒孤立无援”
膝行后退两步,推开百越王的手,重重叩在地上,“同劳守将乃三弟,教导无方,请王上降罪!”
“那也要等三弟回来……”百越王有些无措,还想继续搀扶,触及察察干的肩膀,才发觉在轻微颤抖
“……王上,们回不来了”
这声音压抑着愤怒和绝望,仅是听着,就能感受到其中的悲恸
看完一出好戏的金羽慢悠悠地开了口:“王上还不知道吧?夫椒守将战死于城外,同劳守将倒是被活捉了”
露出一个微笑,脸上是事不关己的轻松自在,“不过最后,还是被斩于阵前”
百越王猛然向后趔趄了一步
金羽挑眉看向,颇有些遗憾地咂舌,“王上,您这臣子成不了事,可怪不得旁人啊”
顾不得金羽的冷嘲热讽,百越王连忙抓住察察干的手,几乎要给跪下:“现在怎么办?现在怎么办?察察,古幽会不会一路打到王都来,万一们……”
“王上,您听说,”见百越王听不进去似的喃喃自语,察察干加重语气,“王上!”
金羽站起身,一把揪住百越王的后领子,将人从地上扯起来
“王上别急呀,先听说”金羽松开手,笑盈盈道,“了解古幽皇族的作派,们多是想要吓唬百越一下”
“打到王都?”摇摇头,眼中轻蔑不屑,“皇族还没有那个本事”
百越王浑浑噩噩的,勉强听进去了点,又转向察察干,神情仓皇恐惧:“察察,察察,说的是真的吗?”
察察干沉重地点了点头
得到察察干的肯定回答,百越王才松了一口气,瘫软坐在椅子上,“那就好,那就好……”
平日里大小国事已经习惯了倚仗察察干,哪怕先前得知古幽要出兵雪耻,也不曾有过现在这种慌乱
因为察察干是无所不能的,外能歼灭敌国皇嗣,内能让稳坐王位
直到此刻,百越王才微弱地意识到,十多年了,古幽国似乎已经出现了能和察察干相提并论的英才
金羽背着手,在百越王和察察干之间来回晃悠,语气轻巧:“王上还是想想议和的事情吧,恐怕古幽那边已经等着了”
一直沉默不语的察察干这时问道:“世子爷能言善辩,如今竟然也没有办法吗?”
“办法?”
金羽反问一句,突然大笑出声,笑得察察干皱起眉,百越王一脸莫名其妙
笑毕,抬手拭去眼角泪花,神情陡转阴冷,“何必问?折兵损将,锐气受挫,如何能战?”
拂袖离去前,金羽最后顿了顿脚步
“察察干,倒指点一句,来年再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