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后

第二十五章 信来

楚昭在大殿前,一直到邓弈的身影消失,还站着不动

殿内传来萧羽读书声,殿外的侍立的太监禁卫安静无声

小曼站在不远处,也不催促

整个皇城安静又祥和,那晚的厮杀翻天覆地毫无痕迹,皇城就是这样,死了立刻就被抹去痕迹,一切都属于新的主人

按照时间算,那一世的这个时候,后宫里已经是新皇后梁氏,此时此刻说不定正在后宫嬉戏

楚昭的耳边似乎响起女子们的欢笑声,她垂在身侧的手攥起来,眼神些许黯然,忽的视线里出现一个身影

看起来走的很慢,但还是一步一步走过来了

楚昭眼底的黯然散去,展颜笑了

“阿九”她招手

谢燕来皱眉道:“殿下,末将谢燕来”

还喊小名,不知道自己如今是什么身份吗?不怕别人斥她没规矩吗?

谢燕来眼角的余光溜了四周一圈,太监,禁卫,宫女肃立安静,眼都没抬一下——

哼,谢燕来心里嗤声

“谢燕来”楚昭从善如流,向前迎一步,“父亲有回信了吗?”

她的眼睛闪闪亮,开心四溢,开心到什么地步呢,谢燕来知道,就算说没有回信,女孩儿也会依旧开心

因为,有希望吧

信已经送出去了,父亲能看到了,父亲一定会有回应

谢燕来转开视线:“有”

伸手要拿出信,楚昭已经对招手:“跟进来说”转头向殿内去了

谢燕来看了眼四周,殿外站着的太监,禁卫依旧似乎什么都看不到听不到,而那个宫女甚至盯着,似乎不听令,就把压进去——

谢燕来看了眼旁边的屋子,可以隐隐听到先生讲学,以及萧羽的应答声,抬脚跟上去

在萧羽书房旁边,楚昭也有书房,萧羽在学习,她也在学习

“这边坐”楚昭招呼,指着窗边,她自己先过去坐下来

坐就算了,谢燕来走过去不待她再说话,将信递给她:“刚到”

楚昭高兴接过,也不再理会谢燕来,拆开就看

“——”谢燕来道

那女孩儿嗯嗯两声:“先看信啊”

谢燕来张张口,不再说话,也没有离开,主要是不方便带张谷进来,张谷都详细转述给了,万一这女孩儿看了信还有很多话要问呢?虽然都是没必要的话,而且还有另外一件信——

看了眼,楚昭捧着信坐在窗前,看得虔诚又认真,算了,等会儿再说吧

谢燕来收回视线,不能看人,就只能看室内了,室内很明显是刚布置的,书架上琳琅满目,桌案上笔墨纸砚,散落着文卷文册,除此之外,还摆着棋盘琴,甚至还挂着弓和剑,杂乱又透出自在——

做什么,读书写字弹琴下棋累了,再拉弓舞剑吗?

谢燕来没忍住撇撇嘴

“阿九公子”阿乐亲自捧着茶凑过来,笑眯眯说,“坐下喝茶”

谢燕来道:“不用”又皱了皱眉,这茶的味道——

“这是药茶”阿乐笑眯眯说,“原本旧伤未痊愈,又厮杀一场,所以小姐说了,的身子要慢慢养,不能不管的”

谢燕来嗤笑一声

“笑什么?”阿乐不乐意了,“这是做的药茶,做的药最厉害了,先前要不是吃的药丸,能好这么快,别说厮杀了,现在指不定刚能走路呢”

以前在路上的时候,这个丫头不是如同哑巴吗?谢燕来竖眉:“怎么就证明是药的功劳了?难道不是天赋异禀?”

阿乐将茶一递:“喝啊,喝了回去感受一下,身上是不是就没那疼了,就知道是天赋异禀,还是阿乐妙手回春”

们在这边争执,那边楚昭放下了信,但还有些走神,谢燕来一眼看到,转身道:“张谷不便进来,都跟说了,有什么要问的?”

楚昭看向,眼神飘忽,啊了声,似乎是听到了的话,又似乎没听到

谢燕来视线落在她手里的信上,抿了抿嘴,问:“母亲的事,怎么样?”

能让她如此失神的,应该是得到母亲的答案了吧?

是生,还是死?

楚昭眼神凝聚,看着,点点头:“父亲说,母亲的确不在了”

所以,期待还是有一部分落空了

谢燕来道:“既然父亲说过了,就不该听到流言就太相信”

相信这些流言有什么好,只会徒增伤心,不相信就不会有希望,没希望就不会失望

当初刚到谢家,那些公子小厮哄骗,娘没死,拿了很多钱,走了,快从狗洞爬出去,去找娘啊

从来都不信

两人无声相对,阿乐轻轻地将托盘放在桌子上,又轻轻地退后

“不过”楚昭忽的又绽开笑,“母亲虽然不在了,但她留下的人还在保护”

说罢看向殿内站着的小曼

谢燕来也看过来

原本在门边扭着头的小曼,察觉视线看过来,眼瞪圆,警惕:“什么?”

“小曼,父亲告诉了”楚昭含笑说,“不是父亲的人,们是母亲的人”

小曼的眼瞪得更圆了,猫一样绷紧了身子,向后退了一步:“什,什么?”

“别怕,父亲都告诉了,不会怪罪们私自行动”楚昭含笑说

小曼的脸色变的更古怪了:“,说,说什么呢!”

“母亲不是传言中的乡野村妇,她虽然出身乡绅,但知书达理博学多才,还乐善好施,父亲说,边郡战乱多,民众流离失所,她养护了很多无家可归的人,失去子女的老人,失去父母的幼童”楚昭看着信,眼神亮亮地说,“在她死后,这些人知恩图报,愿意跟随将军杀敌,虽然父亲不同意,但大家都自觉练兵——”

她看向小曼

“们是瞒着父亲偷偷进京,父亲说不怪们,还要多谢们,说母亲在泉下也会感谢们”

小曼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似乎想发脾气又似乎想笑

“呸”她说,“谁稀罕父亲感谢!”

她神情毫不掩饰愤怒

楚昭点点头:“知道,们恨父亲,恨让边郡征战,们失去了家园亲人,也恨,母亲的死”

她垂下头看着信上

“母亲为父亲操劳分忧,耗损了精神,以至于生的时候没能闯过鬼门关”

小曼冷笑:“对,没错,要不是父亲,母亲也不会落到这种地步!要不是父亲害们走投无路,——”

她愤愤一甩袖子,似乎说不下去了,将头狠狠扭过去

楚昭要说什么,一直没说话的谢燕来先开口了

“这个”拿出一封信,“张谷说,是父亲给她的”

冲扭着头的女孩儿抬了抬下巴

小曼再次转过头来,神情惊讶又似乎怀疑

楚昭倒没有什么惊讶,父亲亲自写信安抚这女孩儿理所应当,看到小曼戒备不接信,她对阿乐示意,阿乐领会,从谢燕来手里拿过信,塞给小曼

“快看看吧”她说,“看看们将军说什么”

小曼要把信扔下,但看着信封上的标记,又停下来,攥着信,哼了声,大步走出去了

阿乐对她的态度丝毫不怪,脾气怪又如何,她可是舍身冲杀保护小姐的命,不像楚棠小姐,脾气好,但出了事别说保护小姐,还会把小姐推出去呢

“她躲起来看信去了”她说,“去偷偷看她,免得她撕了”

她走出去站在殿门口的盯着躲在墙角看信的小曼

殿内只剩下楚昭和谢燕来

“燕来”楚昭说,“坐下说话”

谢燕来皱眉,这一次没有说什么,在楚昭对面坐下来

楚昭指了指桌上,又说:“喝茶啊”

谢燕来端起茶杯一饮而尽,又差点吐出来,抬袖子掩住嘴:“是不是故意的啊?先前做的药差点噎死,如今这茶又要苦死!”

楚昭一笑,将桌案上的果盘推过来:“有蜜饯,快吃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