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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怎么又回来了,不曾跟去么?”刘喜将道翁归天之事,细细说了又将遗言嘱托并张贵等偷去衣箱、银钱等物,并文凭也偷去了,如今少爷在寺里守灵,连衣食将要不给起来石翁听大惊,道:“有这等事!道是已经到任去了,那知道这个光景!”便也洒了几点泪刘喜道:“此时总要求老爷想个法子才好”石翁道:“屈才爷相好呢尽多,但皆不在这里只好写几封信,去刻了讣闻,拿来这里发,也有些分子来,就可以办丧事了与屈老爷多年相好,况且还有个孤儿在此,自然要尽力照应的官事明日去见制台说,就着江、上两县缉拿张贵等,并要行文到江西,恐们将这文凭到江西去撞骗,也不可不防的这些事都在明日还到寺里吊奠,面见们少爷,再商量别的事”刘喜叩谢了回来,对琴仙讲了,琴仙也没有什么感激明日石翁去见了制台,说知此事,又到上元县与刘喜补了呈子,知县通详了,一面缉拿逃奴,一面行文到江西去了
石翁过了一日,备了一桌祭筵,一副联额,亲到寺里来上香奠酒,痛哭了一场,倒哭得老泪盈盈,甚是伤感琴仙在孝帏里也痛哭,心上想道:“此老倒也有些义气,听这哭倒也不是假的”石翁收了泪,叫自己带来的人挂了匾额,看了一看,叹口气,走进孝帏琴仙忙叩头道谢,石翁蹲下身子,一把挽住,也就盘腿坐下,挨近了琴仙,握了琴仙的手,迷离了老眼此时石翁如坐香草丛中,觉得一阵幽香,随风攒入鼻孔,此心不醉而自醉见梨花似的,虽然容光减了好些,那一种叫人怜惜疼爱的光景,也增了许多琴仙心上不悦,身子移远些,石翁倒要凑近些,说道:“不料贤侄遭此大故,昨日刘喜来说了方知不然,还当往江西去了前月初十日,到江边,见们已开了船,谁知道有这些事如今心上打算怎样?”琴仙心里很烦,但不得不回答几句,便说道:“承老伯的厚意,与先父张罗一切,甚是感激不荆小侄的意思,且守过了百天,觅块地,将先人安葬了,那时再作主意”石翁道:“这是什么主意!令先尊是湖北人,汨罗江是的祖居数代单传,并无本家亲戚若到那里去,是没有一个人认得的况如今又是孑然一身,东西都偷光了,回湖北这个念头可不必起了京里人情势利,况令尊也没有什么至交在京里
从来说:‘人在人情在’不是说,贤侄太生得娇柔,又在妙龄,如何受得苦?那奔走求食,好不难呢!就与令尊,是三十年文章道义之交,不提拔,教谁提拔?轮也轮到,是义不容辞的歇天来接回去,这灵柩且寄停在这里,一两月后,找着了地,再安葬不迟且放宽了心,有在此,决不教无依无靠天资想是极好,将来成了名,也与令尊争口气,也于脸有光的就此定了主意,不必三心二意”琴仙见这个样子,两只生花老眼看定了,口中虽说得正大光明,那神色之间,总不像个好人心上又气又怕,脸已涨红,低了头,又不肯答应石翁把琴仙的手握在掌中,两手轻轻的搓了几搓,笑迷迷的又问道:“前日扇上那首诗,看了可懂得么?”琴仙心中更气,把手缩进,将要哭了,便要站起来走开石翁拉住道:“且慢,还有话说在京里时,认得些什么人?”琴仙想不理,又不好,只得忍住了气道:“人也认得几个”石翁道:“是些什么人?”琴仙道:“都是一班正正经经的,倒也没有那种假好人徐度香、梅庾香之外,还有几人也是名士”石翁笑道:“徐度香么,是晓山相国的公子,与相好么?”琴仙道:“是,现在先君还有一封遗书与,托照应的”石翁笑道:“了不得了,快不要去这些纨?f公子,如何同得来的!外面虽与相好,心上却不把当作朋友倒不要多心,不是说,的年纪太小,又生得这好模样,京城的风气极坏,嘴贫舌薄,断断去不得去了,也要懊悔的自然在这里,令尊九泉之下也放心
拜作义爷也好,拜作老师也好,又是七十多岁的人,人家还有什么议论?且家里姬妾也有好几个,疼的人也多,娘儿们一样,自然有个照应若要到京,这路途遥遥的,路上就不放心而且人要议论不是,怎么把个至交的遗孤撇在脑后,也不照应,让独自去了想这句话,如何当得起?”琴仙只当没有听见,洒脱了手,站得远远的石翁没趣,睁大了三角眼,瞅了一会,又道:“是一片好心,倒不要错了主意”便起身要走,琴仙只得又叩了两个头,道:“小侄不认得外边,就算谢过孝了”石翁要扶,琴仙已站了起来,离远了,石翁走出窗外,当着琴仙送,尚可说两句
谁知琴仙竟已入帏石翁无奈,只得走了回去想了半日,明日着人送了一担米、一担炭、四两银来,试试琴仙的心受不受,若受了,自然慢慢的还肯到家里去谁知琴仙执不肯受,刘喜也不敢作主,只得原物璧还石翁甚怒,骂不受抬举,已后也就无颜再来但心里一分恨,一分爱,一分怜,终日之间,方寸交战,作了许多诗幸苏州巡抚请了去,勾留两月始归
不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五十七回
袁绮香酒令戏群芳王琼华诗牌作盟主
话说前回书讲琴仙在江宁落难,受尽悲苦,这回又要说些京中事了此时已到了十月初旬,小春天气,晴光和蔼,百卉发荣,怡园又要热闹起来
且说徐子云的夫人袁绮香,生得婉娴柔静,贤淑无双,又且绣口锦心,才能咏絮于十月初十日,请了华公子的夫人苏浣香、田春航的夫人浣兰、刘文泽的夫人吴紫烟、颜仲清的夫人王蓉华、梅子玉的夫人琼华、王恂的夫人孙佩秋此时园中菊花开满,五色斑烂是日晴光和蔼,风不扬尘,小毛衣服都用不着,绵的尽够了袁绮香一早带了十二红婢,还有几个家人媳妇,先到园里候客那日次贤、高品、南湘皆回避了那十二红都是十五六岁,有的已是云鬓堆鸦,有的还是垂髫刷翠,却一样的盈盈秋水,窄窄弓鞋绮香夫人带了群婢在宝香堂伺候今日宝香堂另是一番铺设,一色的锦绣褥,翠幕银屏,中间堆了七层菊花
到巳初一刻,刘文泽的夫人吴紫烟先到,车进了园门,即换肩舆,抬到宝香堂前下轿,珠围翠绕的,带了四个丫鬟绮香迎接上堂,彼此见了礼绮香笑道:“今日算早,是辰刻过来的”紫烟道:“今天卯正就起来,昨日姐姐说要辰正毕集的已经到巳初了,谁知这些姐姐们还没有一个来”
绮香道:“也差不多了,大约浣香来得迟些,自然先到浣兰处同来的”家人媳妇报道:“王大姑奶奶与少奶奶、梅家少奶奶齐来了”说罢,轿子已齐到堂前姑嫂三位下了轿,一群仆妇、丫鬟随在后头绮香一一迎接,见琼华打扮,今日分外妖艳,比陪新那一日,更添了几分娇娆姽?众姊妹序齿坐下,蓉华道:“等二妹来,就等了多时,只道客已到齐了,谁知苏家二位还没有来”绮香道:“蓉妹、佩妹为什么不把侄儿带了来?”蓉华道:“孩子们怕见生人,一见就哭,所以没有带来”因问道:“怎么也不把侄儿、侄女带过来顽顽?”绮香道:“侄儿感冒才好,恐过来又冒了风,侄女倒要带过来,不肯过来”正说话间,报道:“华夫人、田夫人到”
只见一群蝴蝶,拥着两朵花王出轿来,莲步未移,香风已到
袁绮香接下台阶,苏氏姊妹笑盈盈的上前见礼,然后与佩秋、紫烟、蓉华、琼华都见了,各人挽着手,喜笑颜开,叙了一番
苏氏姊妹见了琼华,分外亲爱,琼华见了浣香、浣兰,也十分亲热这一班姊妹,大约同是瑶池会上人,都有夙契绮香道:“今日们众姊妹都是通家世好苏家二浣,王氏双华,本是同胞,不用说了们一共七人,今日仿竹林七贤,做个桃园结义,大家团拜一拜,以后遇着,就不许谦让愚姐痴长,不识众位妹妹意下如何?”众佳人都应道:“甚妙”浣香道:“妹子前日就有这心,今日正打算商议这事,不料姐姐先得心们今日序齿之后,以后称呼,就照这里的排行可好么?”紫烟道:“更好了与绮香姐姐,都没有亲姊妹,从前就厌人称为大姑娘如今好了,要改排行了”绮香笑道:“要改什么行?大姑娘已改了大奶奶,如今就想改大太太么?”说得众人笑了序齿袁绮香二十五岁,吴紫烟二十三岁,孙佩秋、王蓉华皆二十二岁,苏浣香二十一,浣兰十九,王琼华十八居末绮香命丫鬟们焚了一炉百和香,铺了一条大锦毯,七美顺着年次团团的拜了一拜,珠珞垂肩,云裳贴地,甚是好看嗣后七美中称呼绮香为大姐,琼华为七妹,紫烟行二,佩秋行三,蓉华行四,浣香行五,浣兰行六,依次而坐
琼华对绮香道:“大姐姐,们今日之来,非为哺啜,原为游园若这一坐,天又短,只怕就逛不成了列位姐姐心里怎样?”绮香笑道:“不过借逛园之名,约妹妹们叙叙若真要逛园,这五六里一片大地方,山石荦确,又难行走,况那金莲三寸还不满,如何走得来?”浣兰道:“据想,要逛尽这个园,一天也逛不到不如到一个极高的所在,望一望罢”
浣香道:“极高的所在,除非上山不可,但恐难走”紫烟道:“听说这园里有个缥渺亭是最高的,们就到那缥渺亭上去罢”蓉华道:“据想,登山不如临水,且闻得路路走得通的不如坐个船游一转,望着那些景致,似乎比岸上还好些”佩秋道:“说得是,又省力若上山去,只怕也走乏了,还能游么?”绮香道:“既是这样,们到吟秋榭顶上去,也望得个全景,就在那里坐罢”于是一群粉黛,都出了宝香堂后院,到了风露清吟馆那边下了船主人只有七个,那七家的丫鬟、仆妇共有四十余人,用了十几个小船,一齐荡到吟秋榭来众佳人望着芙蓉如锦,空水澄鲜,岩岫如屏,寒林错落,就是绮香也记不清那些地方那十二红婢是常过来折花摘果的,便指点此处是什么所在,那处是什么所在,众佳人目不暇给
到了吟秋榭,将三层游览过了,在第二层设了筵宴众佳人酒量虽不算好,却也能饮几杯,最大者为吴紫烟、王蓉华
绮香命红雪、红云、红玉调丝品竹,小拍清歌绮香道:“可惜们酒量都是有限新年无事,与们老爷编了一个酒令,行起来颇为热闹,不论多少人,都放得进去”浣香笑道:“这么说来,竟不是个酒令,是个阵图了”绮香道:“却也有阵图在内”蓉华道:“且说这个令是怎样的?若要人多也不难,们带着这些女兵,都叫过来,也就不少了”绮香道:“要行这个令,只好如此这个令叫做‘秦灭六国’,又叫做‘六国伐秦’今天好在七人,正合秦、楚、齐、赵、韩、魏、燕七国,有七根筹,掣谁是谁,六国并力伐这秦国还有小筹数十根,是七国的人物,掣着那一国的,就归那一国”
话未说完,喜得众佳人眉欢眼笑,都要试这个酒令
绮香道:“们且先点起将来,设有不合使唤的,便不中用出去战败了,倒累主人罚酒”就先点自己的丫鬟,点了红香、红玉、红雪、红雯、红薇、红莲、红□、红娟,其余那四个不能饮酒浣香的十珠都可使唤,全点了浣兰的四个丫鬟,只点了一个小翠,才十三岁,生得很好,且又灵变又点了许三姐琼华的四个丫头,点了一个青琴蓉华两个丫头,点了一个秋莲紫烟两个丫头,点了一个侍香佩秋两个丫头,点了一个金凤共二十四人其余都命们代酒绮香即命拿过筹来,先是七人掣了,顺着年齿掣去,绮得掣着秦,紫烟掣着楚,佩秋掣着燕,蓉华掣着赵,浣香掣着魏,浣兰掣着齐,琼华掣着韩浣香道:“姐姐,今日受了大敌了,们六国今番并力,定要杀个片甲不留”绮香道:“慢说大话少顷叫这国投降,那国纳贡,好看罢”蓉华道:“若再掣着廉颇、蔺相如,就教不敢出崤函之外了”琼华道:“若掣了张子房,这博浪一椎,断不教中个副车”佩秋道:“掣荆轲,也不至中铜柱的”浣兰道:“把田单的火车驱过来,看有什么御敌的妙计”紫烟道:“就是国没有勇将,若能掣着了项重瞳就好了”绮香道:“且慢高兴,秦国是兵强将勇,没有一个弱兵待且先派定了人数再说
们共二十四人,用六个,们一家用三个”即叫浣香的爱珠、花珠过来,道:“两人到大国来立些功业,不要在那个小国埋没”爱珠、花珠笑了,站了过来绮香自己点了爱珠、花珠、红香、红玉、红雪、红□,浣香自己留了宝珠、明珠、掌珠,浣兰留了许三姐、小翠,要了荷珠,紫烟留了侍香,要了红薇、赠珠,佩秋留了金凤,要了红莲、红娟,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