品花宝鉴

分节阅读_98

何知道,要去找呢!”刘喜道:“是那一家的?问了姓名方可去找”琴仙一想,乩上并未判出姓名,便呆呆的想了一会,便说道:“也不晓得姓什么”刘喜笑道:“怎么亲戚的姓都忘了?那只好罢了,从何处找起?”琴仙道:“实不瞒说,从前请仙,乩上判出来,说前世的坟墓在这莫愁湖上,却没有判出姓氏来”刘喜道:“这话渺茫得很,那知真与假呢?”琴仙道:“真得很,各样事都判出来”刘喜不好驳

琴仙走到湖边,只见一湖的荷花,红的似杨玉环初酣御酒,白的似赵昭仪新浴兰汤中间有些采莲船,也有几个小女郎在船里,还有些小孩子光着身在湖里嬉水琴仙暗暗的默祷道:“上仙,上仙!承指示了的前身,又没有判出姓来,叫身亲其地,无从寻觅,殊为恨事怎样个灵验出来,指点迷途”

琴仙一面祷告间,望四面空地虽多,并无坟墓忽见莲花丛中荡出个小艇来,有一穿红衣垂髫女郎,年可十四五,长眉秀颊,皓齿明眸,妙容都丽,荡将过来琴仙谛视,以为天仙游戏,尘寰中安得有此丽姝?自觉形神俱俗,肃然而立见那女郎船上放了几朵荷花,船头上集着一群翠雀,啾啾唧唧,展翅刷翎,毫无畏人之态琴仙心中甚异只见那女郎双目澄澄的望着琴仙,琴仙也望着不一刻拢到岸来,那一群翠雀便刷的一声都飞向北去了,刘喜还拍一拍手赶刘喜问那女郎道:“湖那边有什么顽的地方没有?”女郎道:“那边是城墙,只有个杜仙女墓,看兰苕花、翡翠雀最好顽的方才那一群翠雀就是杜仙女墓上的,懒得飞,搭的船过来”琴仙听了有个杜仙女墓,触动了心事,即问道:“这个杜仙女是几时人?”那女郎道:“却不知,只听说有七八十年,也是个官家的女儿,死了葬在这里的”琴仙问道:“何以要称仙女呢?”那女郎道:“看这个地方也数得清的人家,如何有寻样华妍妙丽的女郎?见常常的荡个小船,在莲花丛里或隐或现的,人若去赶,就不见了后来见那边有个小坟,坟周围有许多斑竹,坟后一盘凌霄花,那盖盘得有一间屋子大了有无数的翠雀,在里面作窠又有许多兰花,奇奇怪怪,一年开到头人若采了回去,就要生玻所以地方上人,见有些灵验,便不敢作践,倒时常去修葺修葺,也没有牛羊去作践到初一、月半,还有人过湖烧香呢”琴仙道:“也过湖看看,肯渡过去么?”女郎道:“就下船来”琴仙即叫刘喜拿了酒盒并香,叫船家先回船去

下了船,那女郎荡动了桨,刘喜也拿了一枝桨帮着荡

女郎问琴仙道:“是那里人?”琴仙道:“本苏州人,如今从京里来”女郎又问道:“如今要到那里去?”琴仙道:“到江西去”女郎问一句,琴仙答一句,已到了湖岸女郎道:“领去罢”琴仙道:“很好”女郎拿了一张荷叶、一朵荷花,领了琴仙,穿过树林那城墙是因山为城的,走入斑竹丛中,见两树马缨花开满,还有几棵紫薇、木槿,果然有个小小坟墓,幽香扑鼻,开满了无数的蕙兰山脚下有一盘凌霄缠在石上,结了一个圆顶,绿荫荫如伞盖一般里头啾啾唧唧,翠鸟乱鸣,清风一吹,香入心骨琴仙先倒伤心,及走到了这个地方,翻觉尘心涤尽,栩栩欲仙若能结庐在此,便比什么所在都好扪苔剔藓的将那坟垄看了许久,便叫刘喜从火镰内取了火,点了香,浇了酒,将那带来几样果子也摆在坟前

那女郎道:“来帮”于是将荷花剥下一瓣,放在坟前,满满斟了一花瓣酒,将那些果子放在荷叶里,叫刘喜将那盒子拿开,问琴仙道:“为什么不拜两拜?”琴仙道:“即是,即是”那女郎笑道:“这是怎么讲,好呆话既有了,就没有;既还有,就没有”琴仙听这话有些灵机,便看着女郎,女郎也看着琴仙琴仙道:“不知道,只知道”女郎道:“倒没见着,倒见着无缘无故的祭作甚?”琴仙道:“有个缘故,对讲,也不明白”

那女郎道:“既不明白,也不消讲了”琴仙就坐在地下,那女郎也坐在一旁琴仙颇为留恋,不肯就走,倒是那女郎催道:“可以回去了”琴仙只得起身,将那些果子送与那女郎,女郎笑道:“不吃这些东西,既然送,不受的又不好,与种在此处,等将来再来看罢”在头上拔下根簪子,在坟前掘了几个小坑,将那桃、李、苹、梨四样种了,其余的还装在盒子里,给刘喜带回琴仙看了,甚是诧异,女郎催促起身,遂下了船,渡过湖来刘喜要给的船钱,女郎笑道:“不要,不要,不是撑渡船的”琴仙见了,更是不解,只得作谢而别那女郎嫣然一笑,仍荡入莲花丛里去了

琴仙留心望,只见花光湖水,一片迷离,望不清楚,不知那女郎去处,只得惆怅回船

天色尚早,刘喜又要去逛秦淮河,把船荡进了水西关到了秦淮河,果见两边画楼绣幕,香气氤氲只见那楼上有好些妓女,或一人凭阑的,或两三人倚肩的,或轻摇歌扇,露出那纤纤玉手的,或哝哝唧唧的轻启朱唇讲话的有妍有□,不是一样那些妓女见了琴仙这个美貌,便唤姐姐、呼妹妹的,大家出来俯着首看,又把琴仙看得好不害羞,只得埋怨刘喜不该来急要倒转船身回去,那两头又来些游船,有些妓女们陪着些客,挤将拢来,个个挤眉擦眼的看,琴仙真成了个看杀卫好容易把船挤了过去,听得前面窗子一响,又有一个老妓出来,见了琴仙,目不转睛的看,又听得叫一声:“张老保,荡到那里住,何不同到们这里来?”张老保看着刘喜,把嘴往上扭扭刘喜摇头道:“回去罢,们大爷不肯去的”

那老妓还在上面招呼,张老保摇摇手,一径荡了过去出了水西关,好半天才到大船天已黑了,上了船

只见两个家人慌慌张张的道:“大爷怎么此刻才回?了不得了,老爷在山上跌了一交,晕了过去,救转来,现在还哼声不止呢”琴仙听了,唬得一身冷汗,连忙进舱来不知屈道翁性命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五十六回

屈方正成神托梦侯太史假义恤孤

话说琴仙上船,闻道翁跌坏,连忙进舱看视,道翁道:“此刻略清爽些,就是半个身子动不来,想也就好的已服了好些药,今日到何处去?”琴仙便说去逛莫愁湖,有个杜仙女墓,与仙乩上说的相对道翁也觉诧异,道:“果然有这个坟,有碑记没有呢?”琴仙道:“没有碑记”也将红衣女子的光景述了一遍道翁猜是莲花神指点,父子两个说了一会话

琴仙又将石翁所赠的诗,与道翁看了道翁不觉动气,因说道:“此老游戏散漫,习与性成,老来还是这样就素鄙其人,不过爱其才耳将这扇子撕了罢”琴仙即将扇子撕得粉碎,一夜无话

明早将要过关,忽然起了大顶风,走了锚,白浪滔天,把船倒打上去,一直打到了燕子矶,方才收住,连忙抛锚打橛,加缆守风道翁叫过琴仙来,吩咐道:“京中诸好友也应写封信去道谢道谢,膀子疼,替写,念给写行书就是了,不必尽要楷书”一面靠在靠枕上,一面念给琴仙,大同小异写了十几封,又写了好些诗,足足写了大半天傍晚风小了些,道翁知写乏了,便叫刘喜同上岸去散散刘喜同了琴仙,到燕子矶上逛了一逛,又到宏济寺看了悬崖撒手处,再到了铁索缆孤舟,名胜不一而足,直到天黑而回琴仙想和子玉的词,便卧在床想了半夜才妥明日依然大风,不能开船,即写了这首词,又写了一封信此外又写了两封,一与众名士,一与众弟兄,与道翁的信一处封了道翁命家人进城,交城守营加封递寄

道翁一生于笔墨一事,耗费心血,又伤于酒,前日这一跌已中了心,有时清楚,有时昏愦,若痰涌上来,便迷了心,连话也说出来兼之老年人了,大小便也不甚便,这些下人如何肯来服事?就只刘喜一人又兼买办,料理饮食,是以琴仙彻夜无眠,在中舱伺侯偏遇了日日顶风,江中船来来往往,坏了多少道翁自想:“此病未必能好,就好了,也是半身不遂之症虽道路不多,但这个瘫痪人,到省去怎样见得上司?不如在此医好了,再去也不迟”主意定了,叫人进城去租公馆,遂租了旱西门内一个护国寺养病,即搬运行李,开发船价道翁与琴仙乘舆进了城,到了寓所,倒也干干净净的一的客房,每月房租银三两道翁与琴仙对面做房,中间空了两间琴仙见这四间屋子甚是干净,院子时有两株大槐树遮住了,不见天日后面也是个大院子,却是草深一尺,楼下有口棺木放着,却是空的一边是四五间厢房,一间做了厨房,那几间与下人住了一边是墙,墙上有重门通着外面初搬进来,尚未布置妥当,箱笼堆满一处刘喜等先将道翁并琴仙的床帐铺设好了,琴仙自将笔研玩意布置,也挂了些字画自此住在庙里,请医调治

谁知道翁命逢阳九,岁数将终,非特不能好,倒添出别样病来因一生心血用枯,素有李长吉呕血之病,近来好了几年,此时重又大发,一日呕吐数次,神昏色丧,卧床不起过了二十余日,更加沉重琴仙见此光景,心如油沸,日夜在神前焚香祷告,愿以身代道公自知不免,见琴仙如此孝心,更增伤感:“设或中道弃捐,教如何归着,依靠谁人?”想到此,泪流不已正在悲伤之际,琴仙捧了药碗进来,见了道翁,不敢仰视,惟泪盈盈的站在一边道翁叫上来,琴仙放下药碗,在床沿坐了道翁执了的手,叫了声“琴儿”,便觉喉间噎住,说不出来琴仙泪似穿珠,滴个不住,只得把袖子掩了面道翁又一丝半气的接了一句,说:“害了了,好端端..”琴仙忍住了哭,叫声:“爹爹,且请保重这年灾月晦,也是人人常有的”道翁又叹了一声琴仙道:“药已煎好了,请服罢”道翁道:“病已至此,还服什么药?可不必了但死后,仍旧,”又歇了一会,说道:“仍旧到京去看心气已定,可放心但生无以为家,死无以为墓,照伍大夫以鸱夷裹尸,沉于燕子矶下罢,切勿殡葬”

琴仙听了,肝肠寸断,双膝跪在床前,泪流满面,惟双手捧着药碗道翁勉强吃了一口,咳嗽一声,又吐出许多血来

时日将暮,琴仙方寸已乱,不知怎样,只听柏树上那几个老鸦,呀呀呀的叫个不祝又有一枭鸟在破楼上,鼓吻弄舌,叫得琴仙毛发森竖时已新秋,天气昼热夜凉,琴仙身上发冷,到自己房里去穿衣走到中堂,一灯如豆,那盏小琉璃,也是昏昏欲灭窗外新月模糊,见树边有个人影一闪,即不见了

琴仙唬得打颤,连忙叫人,刘喜偏有事去了,那三个不见个影儿,也不知在那里琴仙战兢兢的走到房中,不防床前一个大乌黑的东西冲将出来,把琴仙一撞,“哎呀”一声,栽倒在地

那东西一溜烟走了,唬得琴仙浑身发抖停了好一回,爬起来,灯又灭了再到外头来点了灯,重到房来,见地下有个小木盖子,将灯一照,床前一个大碗翻在那里原来刘喜见琴仙天天不能吃饭,今日将莲子薏苡蒸了一只一百天的大肥笋鸭子与琴仙,也只吃了几块刘喜又怕那几个同伴要偷吃,便将盖子盖了,放在床下不防那里来了一个大狮毛狗,闻见了香味,倒来打扫一空,还把琴仙撞了一交

琴仙穿了个半臂,坐了一会,听得后头有响声,便又叫声张贵,不听得答应琴仙又不敢去看,刘喜是请大夫没有回来,又问了一声:“是谁?”也没有答应再听得一声很响,像似棺材暴起来,又像鬼叫了几声,琴仙好不害怕想到佛前去求告,却又心惊肉跳的不敢前去要不去,心又不安重到道翁房里看时,见昏昏沉沉的睡着了,便放大了胆,烧了一炉香,就在院子里跪下,叩头默祷,祷了三刻工夫方才起来,树上落下一个虫,在发顶上蠕蠕的动琴仙心慌,将袖子拂了下来,拿了香炉,走进了房,方才坐下,心上还突突的跳忽见自己肩上有三寸来长的一条蝎虎,爬到胸前来琴仙魂不附体,不敢用手去撵,将半臂一抖,蝎虎又倒走了回去,那尾还在颈上一捎,琴仙骨节酥麻,不知怎样,只得将半臂脱了,扔在地下那蝎虎又从颈上爬在头上,琴仙唬得哭叫起来

却好刘喜回来了,进来见了,拿扇子打下来,一脚踏死

琴仙已唬得满身寒毛直竖,眼泪汪汪,且遍体发烧,眼睛冒火

刘喜与放了蚊帐,看床下只有一个空碗,便问道:“那鸭子呢?”琴仙道:“不在房,一个大黑狗进来吃了”刘喜骂了一声:“那里来这个害瘟疫的狗?还不敢放在厨房里,恐伙计们嘴馋,来撕了几块去,倒请了这只狗了”琴仙道:“为何去了这半天才回?”刘喜道:“那王大夫今日到仪征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