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0 章 禅寂寺和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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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鼎山虽临近金陵,却是以江南第一险峰闻名
其间悬崖峭壁连绵,道路陡峭难行,无论是郊游远足的游人还是过路的旅人,都很少会驻足于此
大约二百年前,高僧惠显弘法至此,与沙弥弟子们于丹鼎山最高峰凤泉峰建立了禅寂寺,峰顶上才有了人烟与香火然而近百年间,历经几次战火,寺中已经寥落,直至最后一位主持圆寂后,仅空余古刹
冰流在后半夜开始爬山,直到见到晨曦落在脚下时,才能在接近峰顶的半途中望见禅寂寺的屋脊
昨夜出城后,这一路上,她都是孑然一人,深夜爬山费力气,而且无聊,于是她不禁开始思索关于屠阳城的这一连串的事情
运送几车硫磺火石上这山顶并不容易,可以想象,将来将配制好的火药送下山又是一项费力的工作左司副们选择的这个地点,似乎唯有隐蔽这一点可取之处
又向上爬了数十迷,冰流微喘着,再次驻足
数百年前被开凿出的简易山道已经破损不堪,脚下三步外就是被云雾遮罩住的悬崖这山是真的难爬,寻常时候,果真根本不会有人来这里吧?
若不是们提前得知了五城的情报,大理寺也不会恰巧在昨夜午后查到这里,那么如果这批硝石一直存放在山顶,也不会有人发现了
这批硝石,应当不是近期会被启用的,冰流忽然想
她心绪不定,却也在短暂地歇息后,继续向上
她觉得司首带来的消息固然是真实的,但却也将所有人引入了一个误区
们自始至终,都还没搞清楚,屠阳城主聂禛最终的目的是什么,仅仅是蛊惑一个又一个位高权重的人物信的教派吗?仅仅是为了在几座城中引发爆炸?
还是只想利用这些,威胁南晋为们屠阳城修建一条水渠?
她觉得,即使这样,也是将想简单了
这个城主自始至终还没有露过面,但冰流心中已经勾画出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形象
距离山顶禅寂寺不过百步了冰流再次修整,随后便打起十二分精神一鼓作气,干脆跃上了这寺院已经长满荒草的屋顶
她小心计算着距离,移开了一些瓦片
果真如她所料,薛云直想错了
这里不是制造炸药的工坊,只是一处隐蔽的仓库,目前为止,她没有见到人影,只是看到西厢的一间禅房中,油布几乎铺满整个房间,她使出钢索一拉,露出了油布之下,鼓囊囊的麻袋
她有意嗅了嗅周围,没有硫磺的味道,那应该就是硝石
这东西要销毁也简单,有水就成了
她放眼望去,寺院内没有存水的地方,远处半山上有湍急的溪流汇集成瀑布,哗哗声响她目力不错,不仅能见到急促的白色水流,还能望见,那水边一个移动的人影
难怪此处无人看守,原来是取水去了
冰流跃下了屋顶,又将院内仔细搜罗了一通,随后干脆就搬了把椅子,坐在大雄宝殿正中,等人
陆仁丁此时挑着两桶水,在这该死的山路上走得艰难
虽然不是左司副手下最得力的那个,这么多年在司里都混不上的阴司使的名头,但却是跟随左司副最久,也是最能将所说的话听进心里的属下
不是屠阳城出来的孩子,不知道屠阳城是什么样,里面有多少人,只知道从那里出来的左司副给饭吃,带进阴者司,让有处安身立命
那夜,在洛神屿的廊桥下,手中捏着能引爆一切道德引信时,心中油然升起一股归属感
再次坚定地执行了左司副的使命,所以们才能一次逃脱,回到陆上,改换信的身份,进行新的使命
觉得自己越来越能理解左司副教导的一切,待到们完成任务,不仅城主,到时候时节都会为之震撼
陆仁丁为屠阳城卖命的使命感是很足,只是这使命感也不足以令现在气力十足地挑水走山路
累是真累,爬到寺门时,已经双腿发软,迈步过了门槛,将水桶往地上一放,干脆瘫倒在地,汗珠滴下,大口地喘息
歇了片刻,有一瞬间怔忡,不对,这大雄宝殿中的佛像,好像不太对劲
缓缓抬头,才看清,落满香油灰尘的佛像之下,香案之前,竟还坐着一个人
是宁冰流,她在蔑视
发觉来人终于发现了自己,冰流这才起身,一步一步走出来
大惊,连忙起身摆好架势,然而心里知道,这也是白费
“辛苦了”她道
辛苦?什么意思?陆仁丁现在呼吸不畅,脑子也连带着转不过弯来
难道她也是们的人么?
只可惜下一刻,美好幻想便被打碎,冰流抄过两个水桶,直接将的努力毁于一旦,不仅是水,还有硝石
“跟走吧”
冰流难得和煦,却反而激怒了陆仁丁双手紧握成拳,挥向她,只可惜力气不足,被轻易躲闪
这才绝望地发现,全然吸收了左司副的思想,面对宁冰流这样的对手时全然不够她不会听说什么废话,只会一拳捶得吐血
就到这了吗,不过没关系,自己只是甲乙丙丁,只是宏达计划中微不足道的一环知道的很多,宁冰流打算将活捉,不会令她如愿就是了
于是捂着胸口,耗尽最后一点气力,跃上了大雄宝殿的屋脊,随后又跑上后殿
虽然这人死了也没什么可惜,但冰流还是想再试一下,于是紧随其后
后殿再往后,就是云雾缭绕的悬崖,令人看了目眩陆仁丁此时忽然想起来,从前左司副教过的,们屠阳城人,在自知身体即将毁灭之前,都会默念一串给自己的祝祷
是什么来着?此时反倒忘得一干二净
手臂上一阵剧痛,被狠狠地抓住,连腰间也被缠住了钢索
冰流牵制住,无奈又不解,“活着不好吗?”
陆仁丁冷笑道:“活着很好,只是不想和们这样的人一块活着”
“们是怎样的人?如何惹了?”
若能在此处套出的一些话来,也是可以的,她想试试
“愚昧无知的世人”
冰流尚在无语,到底是谁愚昧?陆仁丁忽然狰狞笑道:“以为毁了这一□□,就结束了吗?就算七星一线一并炸毁,也都只是刚刚开始最后的最后,所有人都会死”
所有人?是指所有在查这件事的人?还是所有南晋的人?还是这天下所有的人?
这也太夸张了吧……但听上去,却又像是屠阳城的疯子们会做出来的事
冰流惊讶之际,陆仁丁忽然铆尽全力,拉着绳索与她接近,反而紧紧握住她的肩膀
“但和要先走一步”
正午时分,人迹罕至的山峰上,有两个人纠缠坠入云雾之间,直至不见
远在千里之外的小城中,有人正在小憩中发梦
梦中的视角还是属于那个小小的孩童,刚学会说话,也开始听懂大人之间的交谈,正是最招人喜欢的年纪啊
梦中的孩子在梦中醒来,外面的天色是昏黄的,分不清是什么时间,只觉得口干
旁边的母亲还在熟睡,跳下床铺,决定亲自去取水喝
穿过昏黄的走廊,听见里面的谈话
“现在想计算的不是要耗费的银钱多少,只问们此事是否可行?”
“修筑高墙阻挡风沙,即使不考虑耗费,在属下看来,也无异于天方夜谭”
“是啊,知道城主在为了您的子民而心急,可现实是没有听说过一个这样的先例”
伴随着长久的沉默,小孩子趴着窗往里看
大人的神色都很凝重,父亲重重地将手中的文书摔到了桌面上,“啪”地一声
“水源还没找到,连年的风沙也治理不了,这个城主还有什么用?!”
“总会有办法的,总会……”
脚滑,跌下了窗子大人们停止了对话,纷纷看了过来
孩童抬头就望见和自己最亲近的父亲气势汹汹地走了过来,对问道:“在这里干什么?”
小孩子感受到压迫感,只能轻声道:“口渴,要水喝”
还是孩子,是尊贵的小公子,一般想要什么,都会这么说,长辈们也就都会满足
可是这次,看到的是父亲怒目圆睁,厚重的手掌抡到了稚嫩的皮肤上,力道近乎是在要的命
“再这样下去,满城的百姓都要渴死,竟还觍颜来要水喝?!”
这是梦里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随后,惊醒过来,魂魄重返了现实中这个弥漫沙尘的人世
睁开眼看到周遭的一切,帐幔和鲜艳的地毯脑海里那个声音又跑出来,“屠阳城里的每个人都在受苦,怎么觍颜享受这一切?”
的头很痛
“公子”
少女走入沉闷而压抑的画幅中,事实上她从未走远,从未离开过这里
神女或禁脔,界限很模糊
她的声音带着细小的沙哑,不同于中原人的小麦色肌肤大半露着,但意外地,她没有祸国妖姬的气质,整个人沉静而哀伤
“又做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