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许之日

第79章 别让我后悔(1)

“早啊,丁小野”睁开眼的第一刻,封澜轻声低喃

没有人回答她知道丁小野已经不在这间房子里,枕畔的温度已冷却了许久

大概天刚亮的时候,丁小野便悄然起身离开想要独自做这件事,于是封澜睡得很沉

直至中午,封澜接到曾斐的电话才得到了丁小野自首的确切消息出乎意料的是,丁小野自首前主动联系过曾斐,要求见曾斐一面

“能不能一起去?”封澜问

曾斐有些为难,按照规定,嫌疑人在判决之前不允许会见,去见丁小野已属违例封澜并未勉强,只说:“没关系,在门口等”

两人碰面后,封澜比曾斐想象中平静了许多她最后才求了一句:“看在们好友一场的分上,帮帮,就当是在帮”

曾斐什么都没说若不是因为封澜,本可以不见丁小野

负责这个案子的分局领导老钱是曾斐的朋友兼旧同事,底下的办事民警给了们单独对话的机会

审讯室里的丁小野手上戴着镣铐,脸上的伤痕未消曾斐坐下时,身上的某根肋骨同样隐隐作痛

“人不是撞死的”丁小野放弃了寒暄,一句废话也没说

曾斐并非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说辞,进来之前看了丁小野的口供

“这个地方最不缺的就是谎言”曾斐不为所动,“没有一个戴着手铐坐在这里的人不想方设法为自己开脱现场留下的血迹与的吻合,肇事的那辆路虎在名下,方向盘上也发现有的指纹想要说服、说服外面的警察,要打好草稿再说话”

丁小野失去自由的双手交握着出事时才刚满二十岁,父亲的“营生”离似乎很遥远,从未想过自己身上会发生这种变故,整个人都懵了那个警察死亡的消息更让陷入了绝望,悔恨、内疚,也下意识地回避了所有的细节

事实上丁小野并不畏惧牢狱之祸反正在这个世界孤身一人,了无牵绊也曾是过着锦衣玉食生活的人,初到察尔德尼的日子对而言不亚于一场苦刑终日与牛羊为伍,烈日下挥汗劳作,入夜后马奶子酒也焐不热身躯的肤色慢慢地变得和当地人一样黧黑,双手从满是血泡到长出厚茧成了一个没有过去,也没有未来,没有身份,也没有名字的人放弃了自首,也拒绝辩解,是因为在的心里,真相根本就不重要逃亡和苟活只意味着一次又一次太阳升起落下,只有父母在此终老的愿望让获得过短暂的平静

可现在不一样了外面有等着的人和渴望的生活,必须尽一切努力去争取看似渺茫的未来,重生的欲望从未这样强烈而清晰

曾斐虽脱下了警服,但是最清楚当年案件始末的人之一,在警队里人脉尤在如果不能带来转机,那么就意味着没有希望,这也是丁小野坚持要求见一面的原因

“知道的名字吗?叫冯鸣”曾斐看似无意地提醒道,“那是第一次参加队里重要的出勤任务,结果再也没能回来是独生子,还没有女朋友,家里两老白发人送黑发人,至今都舍不得将遗体火化,等了七年,就盼着今天欠们一个交代”

那个陌生的名字显然刺痛了丁小野,的手背的骨节发白,似要穿透那层薄薄的皮肤

“对不起……和的家人如果没有开车回去找爸,可能就不会死或者坚持把爸爸送走也好,那样们未必会恰好撞上”

“放心,包庇在逃疑犯这一条罪名同样也免不了爸做了多少见不得人的事,毁了多少人的生活?早应该为此付出代价连最起码的是非观念都没有!”

“能怎么样,是爸爸!”

“那是当然上阵父子兵,就算狡辩说开车的人不是,也证明不了没有参与其中做了那么多年警察,见过太多这种事,有些人天性凶残,那些恶是在血液里的”

曾斐并不掩饰自己对于丁小野身为崔克俭儿子这一身份的本能厌恶

丁小野轻笑道:“这么说来,爸是警察,也是警察,为了升职立功不择手段也是遗传?”

曾斐冷眼看着丁小野许久,然后站了起来不打算反驳,但也没有再留下来的必要

丁小野垂着头,交握得更紧,仿佛也在经历一场天人交战

“如果是认定的那种人,现在能安然坐在这里?”丁小野忽然说道

这是曾斐无法否认的事实远离警察这个行当太久了,曾经的敏锐已逐渐在安逸中懈怠,竟没能在第一时间察觉丁小野的真实身份,这一点始终让耿耿于怀丁小野若有意对或者身边的人下狠手,有的是机会

“曾斐,爸再罪有应得,已经死了恨过,但也同样明白的立场没有错怪是非不分,有的善恶标准是的罪愿意扛,可是再说一次,事发时不在车上,等赶到已经晚了请求……知道是为了什么”

说完这些话,丁小野仿佛松了一口气,低垂着眼,如久远的石像做了能做的,尽人事,听天命

曾斐离开前问了一句:“有什么要转告的……她在外面等”

丁小野的镣铐有轻微的响动,可是摇了摇头

要说的话昨晚都已说完,也不打算见封澜,在真相揭晓之前,那只会把两个人放到油锅上煎一样

封澜一见到曾斐,情不自禁地站起来,“怎么样?没有吃太多苦头吧?到底会怎么判?有没有提到?”

曾斐按着她的肩膀让她坐下,说:“封澜,冷静点”

封澜却固执得很,“把说的话都告诉”

们在分局附近的一家咖啡厅里,曾斐让人给封澜倒了杯水,简明扼要地将刚才的对话复述了一遍

丁小野不想见她,封澜竟也没有感到意外她发了许久的呆,继而问曾斐:“能做什么?”

曾斐的叹息微不可闻,“那只是的一面之词!”

“也不是完全不信!”封澜面色平淡,眼睛却亮得像点了无数的火把,“还是有希望的对吧?”

曾斐说:“即使愿意帮,后面的事远比想象的难……撞死冯鸣的人不是,这需要法庭采信的证据再说,单凭包庇崔克俭,妨碍执行公务,这些罪名也够受的”

封澜还是那句话:“能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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