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住在谎言里的人（2）

曾斐拉起崔嫣就朝门外走曾雯追了出来，心急如焚地数落：“越活越回头了，到这份儿上了还横什么？”

曾斐把她往门里推，“去看着妈，别让她气过头了的事别管，等她气消了再回来”

曾雯心里装不下那么多事，一听这话也有道理，赶忙回去守着老母亲，唯恐她气出毛病来反而是曾斐姐夫一直陪们走到楼下，在家存在感不强，但毕竟也是长辈，崔嫣有些抬不起头来她先上车等了一会儿，曾斐才坐上来发动车子离开

经历了刚才的激烈，们两两无言，沉默着开了半小时，崔嫣才问：“刚才们说了什么？”

“什么？哦”曾斐随口道，“安慰，说都是男人，可以理解！”

崔嫣哑然，实在想不出老实巴交的人说这番话的情景曾家家风彪悍，曾雯管家甚严，她文弱的丈夫习惯了高压政策，无论从物质上还是精神上都绝对服从，还常常主动在人前提起“好男人每天身上不该超过五十块钱”、“严妻出高士”这样的论调，从不敢多看别的女人一眼曾斐这个小舅子是常年羡慕和模仿的对象，时常表现出亲近曾斐虽不像父亲生前那样看不上这个姐夫，但到底混不到一起，无论是年轻时还是现在

“还以为们家包括在内，只有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曾斐说

崔嫣偷瞄了一下曾斐的脸色，专心开车，还有心情挖苦别人，偏偏那轻松又不似假装她常听曾雯和姥姥说起曾斐以前的张狂，可自从走进她的世界，就一直是成熟和可靠的化身她真有那么了解身边的这个男人？

刚才的小插曲只是暂时淡化了崔嫣心中的阴霾，她应付地笑笑，看着窗外出神

曾斐岂会觉察不到崔嫣的神不守舍？从决定带她回家“说清楚”的那时起，每朝前走一步，都感觉她的魂丢了一分如果没看错，她这种状态意味着恐慌，这不是为达目的不顾一切的那个崔嫣

“要挟时的狠劲上哪儿去了？”曾斐嘲弄道

崔嫣并没有把头转过来，“为什么对们说是主动的？”

曾斐说：“这还用问？不那么说，以后在这个家还抬得起头来？”

“以后还能留在这个家？”

崔嫣说完，曾斐没有应她她感觉车速逐渐放慢，最后停了下来

“这不是一直想要的？”曾斐有些不耐地把她的脸扳过来，意外地发现巴掌大的脸上全是眼泪，“都这样了还怕什么？愿意的话就娶”

崔嫣想表现出高兴，这是她做梦都想听到的话，然而这时从曾斐嘴里说出来，平添了她心中的不安她死死地咬着嘴唇，问道：“因为孩子？”

曾斐没有回答的车停在高速公路紧急停车道上，隔离网外是一整片柿子林，明明枝丫掉光了叶子，偏有金灿灿的果实缀在上面，极致的荒芜杂糅着极致的热烈

自从母亲随姐姐到邻市生活，这条高速路曾斐跑过无数回，从未留心看过途中风景在意的只是起点和终点、开端和结局，崔嫣不也是吗？然而中间的那段从未细想，不一定意味着那是一片空白就好像眼前的这片柿子林，得停下来，才能看得见

曾斐一直在悬崖边上进退维谷，终于摔下去，伤了筋骨，才发现这死不了人，一瘸一拐地往前走，甚至可能另有一番洞天比悬崖更要命的是顾虑和恐惧本身，最难的那一跃已经历了，还有什么了不起的？从姐姐家里出来，受了一顿打骂，反而难得地轻松做逆子的感觉曾斐并不陌生，也许生来如此

曾斐想通了这个，抽了一大团纸巾去擦崔嫣的脸，不想看她再哭了

“说的也不是谎话这种事，男人不主动，女人怎么会得逞？”的手重，眼泪没擦干净，反倒蹭得崔嫣的皮肤发红她还像个孩子，居然要成为孩子的妈无可选择的“礼物”，拆开时一样有喜悦

“孩子来就来吧，也好……”

那个“好”字的后半段被崔嫣含在了嘴里，她不管不顾地扑过来曾斐片刻的停顿后，第一次在完全清醒时回应了崔嫣，然而毕竟比她理智，在最后关头稳住了她，也稳住自己

“为什么这次不让得逞了？”崔嫣掩饰着失望，泫然欲泣

曾斐抱着她说：“老实点，现在不是一个人”

崔嫣仍不死心，在怀里拱着、缠着，说：“不怕”

“怕！”曾斐拍着她的背，“别闹，任何事都等陪去问了医生再说”

崔嫣不说话了，动作也慢慢地停了下来，只是长久地依偎在曾斐胸口车里暖气开得很足，她却瑟瑟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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