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低贱的仵作
在于全看来,李仁甫也不算挑事儿的囚犯,也是因为替人看病违反了圣令,不算坏人
便欣然点头,“可不要说太久,耽搁了家侄女明日的考核,她可是很想当仵作的”
李仁甫心中一沉,垂下眼,恭敬的施了一礼,“谢过于班头”
还没进屋的德隆扭头恼恨的瞪了李仁甫和陈鸢各一眼
二叔对自己都没那么多叮嘱,却对一个外人有说不完的话,真是胳膊肘往外拐的老东西
两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刘晏淳拐了德隆一肘子,“好狗别挡道”
“刘晏淳挑事儿是吧!”
两人互不相让的在门口打闹起来,推推搡搡的挤进了房内
院子里,李仁甫走到了陈鸢跟前
曾水笙、马力、孙阿牛三个衙役想着两叔侄说话,也没什么紧要的,便在一旁闲聊起来
“发现了,能听到声音了”
李仁甫的声音在陈鸢头顶响起,听上去带着一丝丝的愉悦
陈鸢抬起头瞥了一眼
那又如何?
终日愁眉不展的李仁甫,脸上带着一丝欣慰,语气宽容而平和,“这颗药,是送的,原本就是对不住,吃了也就吃了,不欠什么”
陈鸢真想直接朝翻一个白眼,但克制住了,只是心中冷笑连连,看又要如何语不气人誓不休
“能听到大家说话,是不是更方便了?若想更方便,可以去找汪祺要另一颗解药,只有能听能言,的生活才能变得更美好”
所以,找上她,就是为了老话重提呗,陈鸢偏过头
李仁甫知道她这是不耐烦了,“是为了好,当仵作对一个女子来说弊大于利,下月十五便及笄,就可以议亲嫁人了”
这对一个女孩儿来说,嫁人,是多么美好而重要的事情,事关一辈子的幸福
李仁甫再次开口更加语重心长,“不要目光短浅,仅仅为了报复李家人就牺牲自己将来的幸福去当低贱的仵作一旦入了仵作行当,不会有好人家愿意娶进家门的,到时,要么嫁给贱民,要么……像娘,再爱那个人,也只能给做小妾”
当仵作
是目光短浅?
为死者言,为生者权,是她从小的梦想,这也是法医的信仰
哪怕是小陈鸢在此,她肯定也会选择当仵作,不是出于报复李家的初衷,而是因为她的童年,就是被陈母背着四处验尸的回忆
她觉得母亲很伟大,多少冤者能沉冤昭雪,多少凶手难逃法网恢恢,幼年的小陈鸢就想象着自己将来也能成为母亲这般的人
李仁甫用狭隘的心思来评价一个如此伟大的行业,陈鸢觉得可笑至极
然而李仁甫并不知道陈鸢的想法,甚至不在乎她的想法
只想把自己的想法灌输给她,“娘犟了一辈子,最后还不是为着想,听了的劝,不再做仵作了么?当大夫,同样能救人,不是非得做仵作的”
陈鸢诧异的看向李仁甫,小陈鸢从前就不解,为何给她取名陈鸢的母亲,却忽然不再当仵作,而是去当了大夫
看到了陈鸢眼底的惊讶,这给予了李仁甫继续说下去的底气,“娘不想因为她的活计,和她一样错失所爱,不被婆家人接受,她不想被人骂贱民,母亲能为着想,难道就不为的后人考虑一下么?”
“当年娘,甚至为了坚持理想,离开了逼她放弃仵作行当的……婆家,但她看着越来越大的,看着来替人为说亲的媒婆惋惜的眼神,她最终还是做出了明智的选择
该学母亲身上的优点,识时务为俊杰,而不是无意义的倔强和坚持,娘若是当年就放弃坚持,她早就成了……,就不会自出生便没父亲,被人叫做野种,的童年也不会总是在奔波之中
会生活在一个安宁富裕的家中,会有很多人疼爱宠爱,想要什么珍宝都能够拥有,而不是在义庄与死尸为伴”
很多小陈鸢不知道的事情,陈鸢也是第一次从李仁甫嘴里听说
怪不得小陈鸢忍耐那么多,就是为了从李仁甫嘴里知道父亲的消息,原来知道的还不少,可是李家人无论如何都不说
陷入回忆的李仁甫回过神来,“答应,明天不要参加仵作竞选,直接回村去找汪祺”
陈鸢才不想把自己的未来寄托在一个身体残缺、心理扭曲,爱好看别人痛苦的变态太监身上
李仁甫却在一旁仔细的替她分析着李家,教她如何在李家讨生活,“德隆当上仵作后,李家在金钱上的压力会小很多德隆不在家后,李家更需要这个劳动力,好好干活儿,好好表现,大嫂肯定会歇了卖掉的心思
她这人向来精明,会明白把留下才是最划算的,谁会把自家矜矜业业犁地的黄牛卖给别家,对吧?可以一边等汪祺回京,一边等德威考科举,只要看开点、大度点,好日子都在后头呢”
陈鸢差点被李仁甫的话逗乐了,这人就是以为她吃了给的解药,才觉得又有了在陈鸢跟前说教的资格了吧
叭叭叭的,烦死了
“发个誓而已,只要做到,不违反誓约,并不会真的让娘永世不得超生,不要再……”
陈鸢已经没有耐心再听下去了,将怀里的瓶子掏了出来
说个不停的李仁甫,突然看到陈鸢掏出给她的瓷瓶,露出疑惑的神情,“瓶子还留着作甚,说了,不用感激,不必留着瓶子念的好……”
陈鸢嘴角一抽,拔开瓶塞,将瓶身一倒,一颗棕黑色、大拇指指头粗的药丸滚落到了她的手掌心
她将托着药丸的手往李仁甫眼前递了递
李仁甫不敢置信的伸手从陈鸢手里拿过药丸,看了一瞬,就放到鼻翼下闻了闻
震惊的看了看陈鸢,又看了看手里的药丸
自己炼制的药丸,自然记得色、香、味、形,这的确是炼制的聋之毒解药
可是,陈鸢明明能听到了!
不吃给的解药,她如何能听得到?
李仁甫忽然不确定起来,但刚才试探过,她没看的嘴,也能知道在说什么
“的确能听到了声音了”用手遮挡着嘴巴,李仁甫紧紧盯着陈鸢
陈鸢点了点头,嘴角微扬,用手指着自己的耳朵,无声说道,“是”
“谁给解的毒?”
当然是勇敢的小陈鸢自己啊!
那个拥有宛如蒲草一样坚韧品格的小姑娘,坚强的让人心疼
陈鸢伸手指了指自己
李仁甫震惊得无以复加,宛如遭受了雷劈一般目瞪口呆的往后退了两步
“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