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 3 章
回程途中去了一趟宠物会馆，给豆芽洗澡驱虫，顺便买一些平时会用到宠物用品
等待时间里，江别故站在门外台阶上透气，这才发现阴沉了一天天色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放晴，在这马上要陷入黑夜时间点里迸射出了耀眼光芒，烧红了半边天
江别故看着天空，表情瞧不出喜怒，直到丁程走到面前，江别故这才收回视线笑了下：
“有话要说？”
丁程摇摇头：“虽然意外，但只要您想好了，那不管对您还是对容错，都是一件很好事情”
江别故没说什么，回头看了一眼玻璃窗内正陪着豆芽洗澡容错
是，点头说了可以，也当真把领了回来
虽然此时回想刚才，也不是很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做出这样一个举动
可能单纯觉得养一个小朋友比养一只狗更能排解寂寞，也可能是不愿意看到被留下，所以才会冲动，才会点头
江别故缓缓收回视线：
“冲动了”
丁程笑了笑：“冲动是真，但并不后悔不是吗？”
江别故没说话，默认了这个答案
承认自己冲动了，如果再重新给选择一次机会，或许会冷静下来将事情考虑周全
这毕竟是个人，不是一只狗，需要承担责任和义务或许是自己想象不到，而实在不该这么草率决定
但丁程也没说错，将容错领回来确没有后悔，诧异更多
这不是会做出事情，只是做都做了，想那些也没什么意义，况且自己已经这么做了，再中途放弃，对容错不公平，不会做这样事情
是个人，不应该被当做可以退换商品
“这或许就是缘分吧”丁程说：“若今天您没有碰到容错被老爷子留下来这回事，您也不会冲动，不会把人带回来”
江别故很淡挑了挑眉，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视线看向对面商场：
“过去逛逛”
丁程点了点头，目送离开
给豆芽买了许多必须用品，那么容错也自然是需要，只是江别故从来没有给小孩子买东西经验，就连家里也是第一次迎来小朋友，以至于江别故站在商场里也是茫然，只能看到什么觉得有用便买了
最后大包小包回到宠物店时候，豆芽已经洗好了澡，完全变了模样，容错站在旁边，看着江别故，似乎还没有适应两个人接下来关系，有些别扭站在原地，没动
丁程走过去接过了江别故手里东西：
“买这么多？”
“嗯”江别故应了声：“不知道需要什么，就都买了一些”
丁程看向容错，笑着说：
“容错，江先生给买了这么多东西，不说声谢谢吗？”
直到这个时候容错脸上才有些许松动，只是并不相信江别故手里那些东西是买给自己，直到走过来看到其中一个袋子里儿童拖鞋才算是相信了，看着江别故，别扭说了谢谢，还外加了一句：
“以后会还钱”
江别故笑了下，倒没打击一个小孩子自尊心，点了点头，说：
“好”
时间不早了，丁程送两人回到别墅之后江别故就让其离开了，本就是下班时间，没道理让丁程一直陪着
两人进了屋，容错面上还是镇定模样，只是到底是个孩子，左右乱看眼神和紧紧抓着裤线手出卖了心里不安，江别故没挑破，从袋子里拿出拖鞋放在面前：
“换上，带去房间看看”
容错看一眼江别故，脱了鞋，没有穿袜子，一双脚被冻通红，布满冻疮，也有些脏兮兮，所以几次尝试都没有把脚放在新拖鞋上
现在所拥有所有东西都是捡来，别人剩下，已经忘记有新衣新鞋是什么感觉了，脚下虽然只是一双拖鞋，却也是江别故特意买给自己，是真真正正属于自己，不想弄脏了
江别故拎着给容错买衣服，率先去了客房，只是等将大包小包衣服都放在床上时候才发现容错并没有跟上来，等了一会儿还是没有看到人，于是只能出门去找
容错还站在玄关位置，正低着头看着面前那双拖鞋，几次试探，那小心翼翼模样让江别故觉得莫名熟悉
“鞋就是用来踩”江别故说
容错闻声抬头看了过来，江别故微微笑了笑
容错到底还是没有穿上，弯腰将拖鞋拿了起来，赤着脚走过来，脚上带着水汽，在地板上留下了一串小脚印，江别故还没说什么，容错倒是窘迫开了口，近乎急切解释：
“等下会擦干净”
“没事”江别故说：“鞋是用来踩，地板也是”
说完便转身去了给容错准备房间
房间很大，很宽敞，是容错从来不敢想象会属于自己地方，仔仔细细将房间看了一圈，每一处都看极认真，江别故一直看着，甚至觉得连墙上花纹说不定都刻在了眼底
江别故没有任何催促，只是在看完了之后指了指旁边门：
“那里是卫生间，等下去洗个澡，换身舒服衣服”
容错看着江别故，又看了看床上各种袋子，出声：
“能退吗？太多了，还不起”
江别故看着容错，一时之间没说话，容错被江别故眼神看有点紧张：
“这么看着做什么？”
江别故笑了：“为什么一定要还呢？这些不能是送吗？”
“又不是什么人，为什么要送东西？让跟回来，已经很感激了，再接受这些东西，那多不要脸！”容错说：“不过现在没什么钱，以后会还”
江别故点了点头，说：“那就以后再说吧，快点洗澡，洗完出来吃饭”
江别故会做饭，但并不常做，在家里用餐机会本就不多，此时就算想做，食材也是不全，于是只能叫了外卖，等外卖来时间江别故上楼去冲了个澡，等再次下来时候，容错也洗好了，正弯腰蹲在地上擦拭刚才留下小脚印
豆芽在身边来回转，不厌其烦赶了又赶
洗过澡容错看起来干净了不少，虽然发型还是不堪入目，但干干净净，换了新衣服，挺好看，如果不是脸蛋上两坨高原红，谁也不敢说曾经是个流浪小孩儿
“其实可以不用管”江别故从楼梯上下来：“家里有阿姨会定期过来”
容错停下动作抬眸看，又低下头去继续动作，应该是说了什么，江别故看到咬合肌动了动，但因为不是正对自己，江别故看不到唇形
关于自己听不到这回事江别故从来就没想过要瞒着谁，两个人既然要生活在一起，那么自然应该提前说明白，以免以后不必要误会和麻烦，只是江别故还没来得及喊一声容错，蹲在容错旁边豆芽却突然猛地蹿了出去，在玄关位置，冲着门口方向叫个不停
江别故目光被吸引过去，下一秒江别故看到客厅地板隐形灯带亮了亮，这是有人在按门铃信号
因为江别故听不到，所以家里门铃连接了客厅灯带，以此来提醒
江别故迈步走向门口，走到豆芽身边时候还抬手摸了摸它
是夸奖，夸奖小家伙才刚来家里第一天就已经学会看家护院，挺好
容错盯着江别故背影一直看走到门口，没一会儿又拎着两个很漂亮袋子走了回来，江别故和眼神对上，笑了笑：
“去洗手，吃饭”
容错几乎一整天没吃东西了，此时听到吃饭，不由吞咽了一口口水，尤其是看到江别故将食物从袋子里拿出来放在餐桌上打开，闻到香味时候，便更饿了
没有推辞，飞快把剩下两个脚印擦掉，继而去了洗手间洗过手，又快速出来
站在餐桌前看着琳琅满目食物，容错没有坐下，江别故摆好碗筷看一眼提醒坐下时候，容错才落座在对面位置，但也没有立刻吃饭，等到江别故也坐下了，开始吃东西时候，容错才拿起筷子
两个人吃饭，江别故没点太多，但都是名菜，以为容错会大快朵颐，但意外容错吃相很斯文，甚至带着点小心翼翼，时不时还会偷瞄一眼江别故，似是在探究脸色，一个菜也是江别故吃过了才会去吃，每次也是夹一点点，做贼一样
在容错又一次去夹菜时候江别故抬眸看了一眼，容错察觉到江别故眼神，立刻停止了动作，将筷子收了回来，那全身刺也稍稍竖起来一些，好像在说，别说，说就要炸毛
始终将自己放在了一个‘客人’身份上，不过分，不逾矩
江别故自然感受到了，但却并没有去纠正什么，这种事情需要慢慢来，需要容错自己在这个家里找到所谓安全感，旁人说什么都是没有用，而这需要时间
只是不好好吃饭也不行，于是江别故开口说：
“安心吃吧，会把饭钱也算在将来要还账上”
容错闻言一愣，但很快就接受了，再低下头吃饭时候，变得坦然起来，毕竟自己也花了钱，纵然是欠着
这副模样让江别故笑了笑，也继续吃饭，但没吃两口就看到容错停下了动作，问自己：
“饭钱应该是平分，对吧？也吃了”
这一次倒是换江别故愣了一下，几秒后没忍住笑了起来
在这一刻，突然，明白了家里多了一个人和自己区别，确实会有温暖感觉，即便这才是们相处第一天
江别故笑让容错很不安，表情也有些冷：
“笑什么？”
江别故明白容错脆弱敏感情绪，止了笑，说：
“是平分，不会让吃亏，放心吧”
话虽然这么说，但因为江别故笑还是无法让容错坦然放松下来，不过也没什么可说了，只嘱咐了江别故一句：
“那好好记着”
江别故点点头：“算账时候给看账本儿”
——
江别故饭量不大，吃了半碗饭就停下了，容错还在吃，看样子短时间内也不会停下，江别故便起身去了书房，离开之前告诉容错：
“别吃太饱，晚上睡觉会不舒服”
容错点点头，却在看到江别故转身后，立刻又往嘴里塞了两个虾仁
江别故一个人在家已经习惯了，除了在卧室，其余在哪个房间都没有关门习惯，所以当容错抱着本子来找时候，几乎是在第一时间就发现了，抬眸看着站在门口容错：
“有事儿？”
“想看看账本儿”容错说：“自己也记一下”
江别故看着容错，从眼神里看出了对自己浓浓不信任，这是怕自己做黑账，多要钱呢
江别故觉得有些好笑，说：
“还没记”
容错便走过来：“那正好，们一起记一下，这样不会出错”
书桌对面有一把椅子，容错作势要坐下，却在有动作之前率先看了一眼江别故：
“能坐吗？”
江别故点点头：“坐”
容错没立刻坐，看了看江别故面前摊开各种文件，又问：“是不是打扰到工作了？”
工作确没做完，但是也并不急于这一时半刻，反正江别故也有其问题要问容错，便暂时将面前文件都收了起来：
“没事，们账比较重要”
容错觉得江别故没有说实话，但是已经将文件都收拾起来了，自己现在离开话也比较晚了，于是还是坐了下来，摊开了自己有点破旧小本子，拿出了一只铅笔
江别故看着认真在一张空白页面上写了12月26日，可惜是，在划下最后一笔时候，铅笔芯断了，容错抬头看江别故：
“有小刀吗？”
江别故摇摇头，随手将自己签字笔递了过去：“用这个吧”
容错看着那支笔，黑金配色，看起来很高档，没有立刻接过来，而是看了一眼江别故，在江别故又示意拿过去时候，容错才接了过去，小心翼翼
“刚才数了，给买了8套衣服，4双鞋子，4条内裤，1瓶润肤油，还有一个冻疮膏，这些一共多少钱？”
容错边写边说，具体说了什么，江别故并没有看到，但看着在纸页上写品类，倒是也能猜到，不过比起衣服一共花了多少钱，江别故现在在乎是另一回事：
“上过学？”
容错抬头看：“嗯，读到4年级”
江别故还想再问什么，容错却已经有点不耐烦了：“到底多少钱？”
这是一个不怎么有耐心小孩儿，江别故想了想，开口：
“500.”
小孩子对钱没什么概念，更没买过什么衣服，江别故这么说，便这么信了，在本子上写下了数字，却根本不知道这个数字连一件衣服钱都不够
“那饭钱呢？”
“50.”江别故说
“那们一人”容错说完就要去写，但随即又停下看了过来：“不对，吃比较多，出30……35……好了，出15块”
江别故笑笑，点头：“好”
解决了今天账单，容错便没别事情了，为了不打扰江别故工作，跳下椅子就要走，却被江别故叫停了：
“有几个问题想问”
容错停下脚步看着江别故，没说话，但骨子里防备又有点往外冒趋势
江别故觉得，这孩子有点过于敏感了
“当然，可以选择回答，也可以选择拒绝回答，只是想要大致了解一下”
容错纵然看起来还是一副不情不愿模样，却还是点了点头
“今年多大？”江别故问
“”容错说
这个年龄倒是让江别故没想到，因为容错个头看起来也就十来岁，但小小年纪这么流浪生活到现在，营养跟不上大概也属于正常
“从第一次见时候就一个人，家人呢？”
容错脸上露出明显，类似于不爽之类神情：
“不知道”
“不知道意思是也没见过们？”
“没有”容错声音有点冷：“从记事起就在孤儿院了”
江别故看着容错没说话，在等着下文，但容错似乎没有再说打算，江别故便又问了句：“后来呢？”
容错表情有些不耐烦，但还是回答了：
“后来被领养到一个家庭，们有了自己孩子之后就不太喜欢了，然后就跑了出来”
容错轻描淡写一句‘不太喜欢了’，好像真只是不喜欢了那么简单，可对于一个没有父母渴望家庭孩子来说，如果只是简单不喜欢，或许会选择适应和隐忍，而不是离开家庭选择流浪
或许是经历了一些事情，才让宁可在外面流浪也不愿意回到那个领养人家庭
至于到底经历了什么，江别故没有什么兴趣，因为即便知道了也改变不了曾经发生，磨灭不了过往伤痛，既然如此，便没有再揭开伤疤必要
“想找父母吗？”江别故问：“如果想话，可以帮忙”
江别故以为容错会考虑一下，却没想到竟是想也没想摇了头，连表情都是斩钉截铁不容反驳：
“不想！”
这样回答倒是让江别故意外：
“为什么？”
“们要是想要，也不会在孤儿院”容错说：“既然不要了，也不想找们，挺没意思”
容错说这句话时候表情带着一点不属于这个年龄段嘲讽和不羁，像是看透了人生，江别故没继续问，未经人苦，莫劝人善道理是懂，所以完全尊重容错选择，只是还没等将这句话说出来，容错目光就放在了自己身上
同样，不太友善
江别故看着，没说话，几秒后看到了容错唇形：
“要是后悔带回来了，可以走，不用觉得为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