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傅缙的伤,确实是没什么妨碍的轻伤
与敌将缠斗间,有箭矢直奔咽喉而来,回刀打落,被敌将趁机急攻,划伤左上臂
也就半寸深一指长,很轻的伤,唯一就是在雨水中泡得久了,失血略多伤口发白
没什么妨碍
包扎以后,卸下湿透的铠甲,换了一身玄色扎袖武士服,巡察临时兵营
大军虎威正盛,这临时征用的兵营还算规整,没什么问题巡罢,傅缙立在辕门不远处,正看不断进入个个脸色发白的兵卒
“看来,这驱寒姜汤得多熬几天”
身边站着樊岳,樊岳说罢,颔首赞同,“还有药材郎中,也要尽量调度征集”
这些不需要多商议的,两句便说罢,
正事说完,营也巡过,得了些闲暇,樊岳便勾着傅缙的肩:“诶,和玥娘又闹什么别扭了?”
这一对近日的不妥当,众人或多或少都感觉到,其中以樊岳为之最作为多年至交好友,了解傅缙,傅缙这状态很不对劲啊
不是指军政公务的,而是说私底下的情绪
寥落黯然,郁郁难欢
樊岳还真没见过这种状态,就算昔日那楚姒压在头顶上当继母,傅缙平静的表面下都是斗志昂扬的
真担心了
这回怕不是小打小闹的别扭
只樊岳也是百思不得其解,楚姒和楚家的问题都解决了,还有什么啊?
想,想不明白,问的话,傅缙只道:“无事”
嘴巴闭得比蚌壳都紧
翻了个白眼
问问不出来,樊岳只得苦口婆心劝:“们成亲快四载了,多少风风雨雨都过来了,怎这会反气馁上了?”
楚家那时都没这般呢,还有什么问题能比楚家的事更难?都想不通:“找个合心意的媳妇儿容易么?不看看?”
反复劝了又劝,傅缙始终沉默不语,樊岳长叹一声,语重心长:“承渊旁的不说,就说最后这么两句,看玥娘是真心在意的既然在意她,她也在意,那还有什么事儿是解决不了的?”
“难不成,想一辈子就这么过?”
最后这两句,让傅缙身体一僵,喉结上下滚了几下
有反应就好,就怕没反应
“既然心里还是不想的,那就振作些,想开些,有人在,没什么是不行的”
樊岳拍了拍的肩,笑道:“这回受伤,让赵禹去报讯,特地让不许说伤势轻重,看着吧,玥娘必定紧张得很呐!”
“说不定,这会玥娘都赶到了”
一句话入耳,傅缙眼睫动了动,下意识抬起眼帘,往辕门方向望去
这一望,目光立时顿住了
熙熙攘攘的辕门后,一个纤细娇小的紫衫女子正拨开人群往这边来
天还下着小雨,但为了方便寻人她把斗笠蓑衣都扯掉了,鬓发衣裳湿漉漉的,有水珠顺着下巴滚落,近得水汽久了,她脸色泛白,很是狼狈
只她没顾得上自己,一边急急拨开人群挤过来,一边仰脸左右顾盼
天很黑,火杖光线有限,她努力睃视未能寻着,只傅缙视力极佳,那张略显苍白的小脸一下子就映入眼帘
呼吸一顿
只未等傅缙反应,她也同时看到了,那张狼狈的俏脸一下子露出笑意
“夫君!”
她扬声呼唤,趁着大伙儿闻声一停,她快步冲了上廊
“伤到何处了?伤势如何?”
一叠声地问,傅缙垂眸,火光明灭,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她一张欣喜的脸极清晰
说:“无事,左上臂擦伤而已”
楚玥顺着动作摸了摸,衣裳下头有一圈布料,有些厚,但还好看站得稳稳,还能巡营,这伤确实是很轻的伤
她彻底放了心,露出笑,须臾忙嘱咐:“带伤淋了雨,还长时间,等会儿驱寒去湿的汤药记得喝”
怕风寒发热,毕竟出征前就淋着半夜的雨,这些天工作强度大,情绪还不高
这汤药得叮嘱熬得酽些,回头她盯着喝
楚玥说着,摸过傅缙伤处的手一滑,顺势就扶住的手臂
这么一扶,她眉心一蹙
薄薄的衣料,体温透出,掌下的温度,却比明显平时要高出一些
楚玥拧眉:“发热了”
……
傅缙身强体健,鲜少有生病的时候
但众所周知,这类人要么不病,要么就病势汹汹
傅缙发了热,初时还不觉,被楚玥说破也不甚在意,只皱眉灌了汤药被催促躺下没多久,很快就高烧起来
楚玥安置服药睡下,便去安排事务她心里惦记着,以最快速度安排妥当,匆匆折返,一入内室,便觉不妥
傅缙的喘息有些重
一摸,入手滚烫,双目紧阖,听见声音只勉强睁了睁眼,无力阖上
“夫君?”
楚玥大急,连声急唤大夫,又打发人去叫陈御,备药材敷冷帕,好一通兵荒马乱
傅缙病势汹汹,高热不退整个临和都惊动起来了正在城中各处忙碌的宁王及诸人立即赶至,上下都心焦得紧,宁王连声催促陈御快快用药,先把温度控制住再说
连续灌了两帖药,高热终于开始降了,可惜好景不长,到了下半夜,又开始反复
这般反复折腾了好几次,直至次日傍晚,情况才堪堪稳定下来
诸人大松一口气
楚玥用冷帕擦了一把脸,出来对宁王道:“既大都督情况已稳,殿下且先好生歇歇,不然即便醒了,心里也难安”
宁王一直惦记这边,傅缙温度下降匆匆去处理一些要务,得讯反复又折返,这一天一夜的,这眼睛都泛红了,疲乏得很
宁王点点头,傅缙情况好转,的心也能放下,嘱咐楚玥也好好歇歇,便回去了临行前有叮嘱,若有什么情况,第一时间通知
楚玥一一应了,送走宁王,一并送走探病的樊岳陈瓒等人,吩咐冯戊等轮班安排休息,才得空折返内室
她却没什么去歇的心思,坐回了床沿,又给傅缙润一润唇
何曾见过这般病弱的模样?
往昔矫健有力精神奕奕的男人,如今无声闭目躺着,脸色苍白,唇色寡淡烧得干涸起皮,甚至有些许开裂
这回真是受了大罪,人的精气一下子抽空了一般,虚弱躺着
楚玥心里涩闷,抚了抚仍有些烫手的脸,回头问:“药好了没有?”
“快好了!”
冯戊亲自去催促,很快捧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黑褐色汤药回来,浓郁辛涩的苦药汁子味道立即弥漫内室
调整了药方,但依旧难闻,想来也难喝得紧
楚玥亲自给傅缙喂药
待药碗温度差不多了,她坐在床头,在冯戊帮助下将傅缙扶着坐起,将半抱倚在怀里,头仰在她的臂弯处
小心翼翼,一点一点的喂,幸好傅缙这会有些下意识反应,会吞咽,喂药比之前容易
只饶是如此,也很是折腾了一番,一边仔细喂着,一边用帕子擦拭唇角溢出的药汁,许久才完事,小心翼翼把人放回去躺下
楚玥出了一头汗
只是她还顾不上自己,因为这药服下去,傅缙很快会发汗的
她立即命冯戊等去兑温水来,她则去取干净的寝衣,巾帕被褥一一备妥,等傅缙一发汗,立即给擦洗换衣裳
反复几次,折腾到深夜,才算消停楚玥又给傅缙喂了几回水及稀粥,完事以后,她累得眼前都有些发花了
室内终于安静下来了,吩咐冯戊去换班歇,她想着自己再盯一会,没事才去屏风后躺下,不想坐着坐着,却还是没撑住,趴在床沿就睡着了
……
幽深的夜里,墙角枝形连盏灯上的蜡烛悉数燃起,内室灯火通明,极亮,也极安静
“啪”一声轻响,有一支蜡烛上的火焰爆了一下,傅缙睫毛动了动,睁开了眼
模糊了一息,视线清晰起来,人躺着,身体少见发虚乏力,恍惚一瞬,目光移向床沿
入目一个乌黑柔软的发顶,鬓发却有些凌乱,她侧脸枕着手臂,趴在床沿睡着了,脸色有些白,眼下青痕明显,很憔悴
她照顾了自己一个日夜,傅缙知道
高热人事不省,没有反应,但意识混混沌沌还是有的
一双柔软的手轻触的额头和手,给反复换着巾帕,往日柔和的女声透着焦虑,连声催促询问,她给喂水擦身,将搂着怀里喂药,衣不解带地照顾着
这些,都知道
傅缙怔怔的
想起了病倒前樊岳说的话
“看玥娘是真心在意的”
眼前浮起骤寻到时,她那张笑靥乍现,极欢欣喜悦的脸
又想起樊岳问的“难不成,想一辈子就这么过?”
不
自然是不想的
那日她来寻,从背后搂抱住,问是否真要推开她?
当时萧索寥落,对一切都失去兴致,却不敢真的推开她
到底还是怕这么一推后,将她彻底推出自己的生命中
傅缙闭上眼睛
对,承认,还是割舍不下,放不开
哪怕她心防重重
心里酸酸涩涩的,很难受,睁眼,伸出手,慢慢覆在她的侧脸上
细腻柔润的触感,熟悉的温度,无法抑制,的心颤动
“夫君?”
楚玥睡得浅,一碰,她就醒了过来,抬头惊喜,忙挨近摸了摸的额头,“醒了,去唤人,……”
“无需”
傅缙微微摇头,高烧后的声音低哑发虚,喉咙一动干涸发涩,一撑床,慢慢坐了起来
那只手在她脸侧轻轻摩挲,指尖划过她眼下明显的青痕,定定看她,哑声问:“真不行吗?”
对的感情,真不能再进一步吗?
不急,愿意等的,慢慢来也是行的,一年不行,两年;两年不行,三年;甚至五年十年
给一个盼头,好不好?
脸色还白着着,高烧过后病容憔悴,一瞬不瞬看着她,烛光映照下眸中两点苍白光影,很脆弱,仿佛轻轻一触,就能粉碎
这一瞬目光,楚玥的心被震动了
忽落下泪
“努力,好不好?”
她捧着的脸:“会努力的,好不好?”
她愿意做出承诺,但她不愿意骗,她能答应的,是她可以做到的
“好”
傅缙喉结滚动,哑哑应了她一声
这个答案不代表什么,却似光亮,一下子将心底残留存的那些萧索黯然彻底驱逐出来
这样就好
想是愿意的
愿意妥协,愿意等她
心潮起伏,翻涌奔腾,一把抱住了她,紧紧的,用尽所有力气
“好!”
等
作者有话要说:啊,小两口终于和好了,至于彻底解决问题吧,后面就来!
爱们!明天见了宝宝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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