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道红尘

第6章 方士

晚风掠过,浑身被淋透又提不起真气的李青君微微有些发抖,秦弈视若无睹,没有任何照顾一下的意思

李青君也咬牙坚持着寒冷,拎起地上的兔子:“给它灌了自带的毒药,用所谓解百毒的药丸根本解不了给个解释!”

秦弈笑了起来:“山脚卖药,只对此山,外面带来的毒素与何干?来个非洲猪瘟难道也赖啊?”

李青君自动过滤了听不懂的非洲,怒道:“就知道要这么说,那么可有能耐解它的毒?解不了就是个毫无药理的骗子罢了”

秦弈接过兔子,发现兔子浑身僵硬如铁

“它中的根本不是毒,而是一种致肌肉如金石的方术,人若战时服用是有益的,只是有点后遗症”秦弈随手把兔子一丢:“半个时辰药效自散,还要解个什么?让给它活络筋骨,消弭后遗症?看算了吧,硬硬的其实挺好……”

李青君愣愣地看着,不知道说什么好

说白了是自己任性,气愤哥哥名义上陪她寻仙,实则另有盘算,使得她兴致勃勃的寻仙之旅彷如儿戏她气不过,故意想证明一下哥哥的错误

可看起来……哥哥是对的

这金石散正是国师东华子所配制,不是普通药师能识的这个秦弈一眼就认得出来,确实是个隐居的方士

一股气散了,李青君顿时觉得寒冷袭来,抱着手臂缩在椅子上打了个寒颤白色液体依然从发梢往下滴,脸上一块又一块的斑点,发丝凌乱,看上去很是无助

正当秦弈以为小姑娘要哭唧唧时,却见她慢慢站起身来,缓缓道:“抱歉,误解秦先生了”

说完咻然转身,提枪大步而出,纤瘦的背影挺直如枪

“很要强的小姑娘”流苏在识海中吐槽:“她现在筋肉酸软,身无真气,也不肯求解除,这么出去也不怕被狼叼了诶,说是不是太监?这都不做点什么?”

这话提醒了秦弈,开口道:“姑娘留步”

李青君脚步顿了顿,淡淡道:“莫非先生想要补偿?”

“寒舍提供住宿服务,热炕热茶,草药浴桶,疏络筋骨,活血通脉,一晚只需三文”

李青君倒没想到秦弈是这个态度,下意识正要拒绝,寒风袭来,她忍不住打了个喷嚏想到这山间并不安全,如今这状态去找哥哥的路上都危险,拒绝的话便吞了回去

默然片刻,摸出一锭碎银放在院子石桌上,面无表情地从秦弈身边走进了屋子:“店家,打水”

秦弈扭头看她进屋的背影,忍不住笑出声来:“别扭的小姑娘”

流苏冷笑:“别扭的男人”

看着屋门关上,秦弈压低声音:“哪别扭了?”

“有谁泡澡桶里还拎着狼牙棒的?”

“这不是跟关系好的表现么,形影不离嘛……”

“少来这套”流苏语含讥讽,“她闯进来都缩成一团,倒不怕是女的,把看光?”

秦弈嗤声道:“器灵也有性别吗?好吧就算有,一根这么爷们的狼牙棒能孕育出女器灵?还打算夺男人的舍?别逗了好吗,就算是女的,大概也是青面獠牙五大三粗腰如水桶吧”

流苏没有回答

…………

李青君泡在热水里,出神地看着客房内的布置

普通的小木屋,连漆都没刷过,但刨得非常仔细,柱子圆润光洁,几乎可以想象出少年刨木时的专注与用心干净的木色外面包裹了一层光滑的凝胶,似是防蛀窗台有一盆小花,在月色下幽幽绽放,清香缭绕,沁人心脾

被子也是素白的丝绵,散发着阳光的清香,铺得整整齐齐

墙上有画,画的是山林云雾画工颇有些怪异,似乎是用眉笔削尖了画出来的,只有黑白色,但却出奇地有了远近和光影的意味,惟妙惟肖在李青君的眼里,这画偏于匠气,少了点神韵意境,但对于一个少年来说已经很不容易,何况画风如此新颖

画上有落款:秦弈涂鸦于第一年第二月第八日

不知道这计时是什么意思……

总之雅致、清新,李青君能从中感受到一种态度,恬淡且精致的生活意味很难想象这是一个乡间少年的家里,和所谓神神道道的方士也看不出什么关系,倒是更像书香门第

桶中的热水是加了药草的,丝丝热力浸透四肢百骸,把刚才湿透的了寒意尽数驱散,软筋散的药效也被驱逐,被截的脉也疏通开了,真气重新奔流

李青君觉得这个叫秦弈的人很矛盾

在院门口设计陷阱,不管是防野兽的还是防人的,总之看上去像是一个很没有安全感、很谨慎的人可在们此刻算是有了大梁子的前提下,居然敢留自己在家里,替自己去除了一切限制

是太心软了?

真当自己不会报复吗?

或许是另有信心?面对这种奇怪的“方士”,李青君拿不准是不是还有什么不可测的手段

把报复的念头勉强摁了回去,李青君吐出一口气,伸手去探桶边的脸盆

脸盆是之前秦弈打完热水之后送进来的,里面有毛巾和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其中有个东西叫香胰子,秦弈说是自己制作的,取代人们常用的皂荚来清洁身躯,还有一种澡豆,说是抹开洗脸用……

李青君试了一下,温泉滑水,如洗凝脂,清香隐隐,真的很舒服,洗得也特别干净之前被粘乎乎的怪异液体沾的头发,也重新被洗得光洁靓丽

还有这个……李青君奇怪地掂起一个木柄,木柄一端密密麻麻地插满了硬毛,不知用什么固定起来秦弈说这是刷牙用的,取代惯用的嫩柳枝……与其搭配的还有自制的号称“牙膏”的东西,取代盐末……

处处透着怪异,可用起来却不得不承认,真的很好用

这就是“方士”们的特殊之处吗?炼制的东西一个比一个怪异且实用

可东华子那群人怎么没炼出这些东西来,天天就知道给父王炼什么壮阳丹、长生不老药……

李青君甚至觉得就为了这些东西,把这姓秦的抓京城去都值得……

居然意外与兄长达成了统一,李青君自己都有点想笑,旋又板起了脸这秦弈可把自己得罪死了,才不会轻易让好过!

她终于起身,从包裹里取过一套男装换上,束带一扎,又是一个俊美少年

走出客房,秦弈果然没睡,坐在院子里,就着月色在配药,依稀可以听见的自语:“紫莲根其实可以托张三哥去郡里的时候带回来,也不是非要自己去……”

顿了一下,又自语道:“丹炉?唔……哪里都有的吧……”

说到这里忽然住了嘴,转头看向李青君站立的地方

轻风徐来,李青君的衣袂轻飘,头发带着刚出浴的湿意,虽是一身男装,可少女味儿再也遮掩不住但偏偏她有一双极具英气的眼眸,配着长枪驻地,身形挺拔,更有与一般少女不同的骄傲与凛然

其实是个非常漂亮的小姑娘啊……

秦弈眼眸动了动,问道:“还不休息?”

李青君板着脸道:“缺药材,缺好的丹炉,对不对?”

“那又如何?”

“个人合用的丹炉,让人给捎带也未必称心而且的财力……”李青君左右打量了一下,露出一抹嘲讽的笑意,“怕也买不起多少所需之物”

“和有什么关系?”

“本公……本公子聘做家的药师,只需奉为主,为炼药,的一应所需,家包了”

“有病”秦弈翻了个白眼,“还公子,没被吊够是吧?”

“!”

“对了,若说所需的是,家包不包啊?”

李青君神色铁青:“秦弈,可知在说什么?”

“不知道”秦弈道:“被包养本来就要负责暖床的啊,又要包养,又不让暖床,这么个有职业操守的人会过意不去的,还是算了”

李青君强忍住一枪捅过去的冲动,嗖地转身,“砰”地砸上了房门

识海里泛起流苏的声音:“啧啧,不懂风情的男人小姑娘骄傲了点,说几句好话骗骗小妹妹又怎么了?”

秦弈懒懒道:“村头大黄认识吧?”

“怎么?”

“那狗可怜哦,天天舔徐老伯的鞋底子,徐老伯连个狗屋都不给它搭,可见舔狗没有房子”

“……”流苏早已习惯秦弈偶尔莫名其妙的奇葩言语,并不去较真,只是吐槽道:“说是不是对女人不感兴趣?从没见过对哪个女人多说过话,以为村里姑娘看不上可这姑娘冰肌玉骨浑如天成,眉宇更有英气,非同凡俗,连见了都动心,居然一点反应都没”

秦弈倒吃惊起来:“喂,什么意思,一边怂恿修仙,一边怂恿近女色?这二者不是冲突的吗?”

流苏沉默了一下,似是想说什么又忍了下去,忽然笑了:“虽然道理是这样,但也不是想象的这么非此即彼玄门有双修,邪道有采补,有朝一日踏上仙途,如果还是这么一副抱着肩膀缩桶里的破样子,那说不定要经常看在那惊恐,诶诶,仙子,请自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