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80
郦南溪在庆阳侯府连住数日,直到姐姐身子康健心情稳定下来方才归家彼时重廷川已经离了家进宫当值接连数天的忧心与焦虑让郦南溪身心疲惫不已,回来后洗漱了下倒头就睡
醒来的时候早已过了晌午
稍微用了些午膳后,郦南溪就窝在屋子里翻看这些天来的账本有铺子里的,也有石竹苑的已经临近月中,很多事务都要理顺了才好继续安排下去
肖远让万全给她拿来了新近的一些首饰让她挑选有几个样式别致颜色又比较素净的让她颇为惊喜,就留下来自用了其余的则让万全给送了回去
晚一些的时候,岳妈妈来禀,说是郑姨娘来寻郦南溪原本刚好看完了一本账册准备拿了下一本来看,闻言就将刚刚拿起的那个轻轻放了回去
“让她去厢房里等着罢”郦南溪起身说道
岳妈妈上前扶了她起身,压低声音说道:“奶奶,瞧着郑姨娘脸色不太好看,前些日子也都病着奶奶要不然等她康健些了再见?不然的话,过了病气可就不太好了”
也不由得岳妈妈这般担心自打重芳柔已去的消息传到了国公府,郑姨娘就一病不起这些天来未见好过今日忽然说要见郦南溪,也不知她身子好全了没如果没好全的话,奶奶沾上了一点半点的病气,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郦南溪知晓郑姨娘心里的疙瘩在哪,听闻后摇了摇头,“没事她这病是心病离她远着点说话,不会有什么事的”
岳妈妈也知道重芳柔去了的事情闻言叹息着倒也没再阻拦
西厢房的光线有些暗郦南溪进去后乍一眼看过去未曾发现人在哪,适应了下光线方才看到缩着坐在角落的郑姨娘
一些时候不见,郑姨娘憔悴了许多,看到人后,反应也是迟钝了些
郦南溪叫了她两声,她才抬起头来眼睛无光的望了好半晌,她起身行礼,“六奶奶”
郦南溪并未避开这一礼待到她重新坐下后,便问道:“郑姨娘今日来所为何事?可是为了四姑娘?”
听她说起重芳柔,郑姨娘原先有些木讷的表情终于有所松动,眼泪瞬间就流了下来
“柔姐儿……柔姐儿……的柔姐儿……”郑姨娘哭着喃喃说道:“她走的怎么样?痛苦不痛苦?求奶奶给一个准话”她忍不住掩面而泣,“柔姐是不好可没能见到她最后一面,这心里,真是……”
说罢她跪到了地上,连磕两个响头,“求奶奶怜悯,和说说罢”
重芳柔曾暗害郦南溪的事情已经在府里传遍了,所以当初重芳柔离开重家去到沈府的时候,重家诸人对待重芳柔那般冷漠,郑姨娘也没敢提出任何异议
——那次跌下假山,六奶奶差点就没了性命,国公爷勃然大怒,她是知道的
重廷川处理重芳柔的事情又快又干脆,除了沈太太母子几个还有那几名心腹外,旁人并不晓得发生了什么对外只说是暴毙
这事儿是国公府丢丑、对不起沈家在先张姨娘与梁氏自然也不会将事情公之于众,只把重芳柔害得郦竹溪滑胎失子一事告诉了郑姨娘
是以郑姨娘虽然心里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也没敢多问她知晓妾侍是没有正经的墓穴无法葬在家中祖坟,更何况这样一个害的主家失了孩子的,愈发没有什么好的下场
所以她这次来,并未指望郦南溪对她说出什么实质内容只求郦南溪看能够存有怜悯之心,与她说说重芳柔最后的情形
郦南溪听她之前言语便道:“姨娘既是想见她最后一面,为何曾遣了人来喊姨娘过去,姨娘却给拒了?”
她是十分疑惑的按理来说郑姨娘断然不会不去看重芳柔最后却偏偏是张姨娘来了只不过张姨娘来的时候她在陪姐姐,等她陪完了姐姐,张姨娘又已经走了是以这事儿她当时并未能问个究竟
这话让郑姨娘彻底惊到了她猛地站起身来,嘴唇阖动双眼睁的滚圆,不敢置信的问道:“奶奶当时,让过去?”
“是”郦南溪这时愈发觉得不对劲,“不知道?让常福来找与说禀了太太当时在陪沈二奶奶,就没多问”
“太太……张姨娘……张姨娘,太太”郑姨娘头深深往下埋着,任由脸上还在流着的泪落到了耳边,又滑到了衣裳上,“太太竟然没和说没和说她竟然让张姨娘去了张姨娘也没和说起”
郦南溪沉默下来
对她来说,当时更重要的是失去孩子痛苦不已的姐姐旁的事情她想到了会让人去做,却不会过多关注这件事她后来并未再过问
郑姨娘讷讷的说了半晌,一会儿哭一会儿笑,表情瞬息万变郦南溪在旁静静看着,等她稍微平复了些方才让人送她回去
郑姨娘两步趔趄的往前行着,忽然回身过来,朝着郦南溪深深福了一礼,而后扶着路边的墙一步步走远
重廷川晚上回来的时候,郦南溪将这事儿与说了不过,听闻后倒是没有她料想中的意外,反而十分平静
郦南溪想素来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看这般倒是没有多想自顾自端了茶盏到跟前
重廷川将茶盏接过来后顺手放到了旁边案几上,揽了她坐下,问道:“今儿做了什么?老太太那里可有遣了人来?”
“吕妈妈来过一趟问几句姐姐现在的情形就走了”
“嗯”重廷川应了一声后撩开她的衣襟探手而入,“那边最近安定了些若是让过去那边,倒是不用担心什么”
郦南溪探手拨开乱捏的大手,没能成功,轻喘着说道:“那边安定不安定左右和没有关系若是去了,和老太太说过话后回来便好,旁的不多管”
“正是如此”佳人在怀,重廷川说了几句也有些按捺不住,轻咬着她的耳垂问道:“小日子最近可来过了?”
“没有”郦南溪一听这声音沙哑的样子就知道想做什么,继续用力去推,“郭妈妈说第一次和第二次间间隔的时候不一定不见得就整一个月”
重廷川低笑道:“哦既是没有来,那就方便许多了”说着就要扯她腰带
郦南溪知道这些天独守屋内实在是憋不住了但这时候天还没亮,哪能由着来?自然要奋力抵抗
可她这次无论怎样说怎样做,都全然不顾早先进门的时候就将门给栓好了,如今抱了人就往床上去,无论她怎么挣扎都没用
两人一直闹到了月上中天才算完若非郦南溪饿得实在没了力气,怕是还没个尽头
起身的时候被子滑落腰间,郦南溪看着身上的斑斑点点,又羞又恼,气得横了那罪魁祸首一眼待到收回视线,她发现了自己腿上的疤痕,动作就瞬间止住了
她身体僵下来后重廷川立刻察觉到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发现她腿上的伤疤已经褪了不少大部分肌肤都恢复如初,有的地方留有浅浅的疤痕
郦南溪觉得伤疤不好看,拿了玉肌膏想要涂抹刚刚打开盖子,眼前就是一空手中之物已经被大手一扫夺了去
“来给上药罢”重廷川声音里透着餍足的愉悦
郦南溪一看那满意的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哼道:“自己来”说着就去抢瓶子结果牵动了腰间和下面那又酸又涨的感觉让她忍不住低.吟了声皱了眉
重廷川低低的笑,“看,岂不是自讨苦吃?”拉了被子给她盖上,将她双腿放到自己腿上,用药膏细细涂抹
刚刚欢愉过后身体还在发烫凉凉的药膏贴紧肌肤,有种别样的舒适
这个时候郦南溪倦懒得很刚才若不是饿得狠了怕是就睡着了此刻舒服的凉意触到身上,加上重廷川的动作很轻柔,她倦意终究是战胜了饿意,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重廷川将每个伤疤处都涂了药膏后方才发现小丫头已经睡着暗自叹息了半晌,犹豫着到底是将她叫醒了吃点东西再睡,还是说让她继续这样下去,饿醒了再吃
考虑了许久,想着她连日来在庆阳侯府为郦竹溪担惊受怕,恐是早已疲累不堪终究没忍心叫醒她
她没吃,就也陪她饿着毕竟这事儿是先忍不住闹了她许久,不然的话小丫头最起码能吃完晚膳再睡
重廷川侧身躺下,将她小心翼翼的搂在怀里,与她一同安眠
回家没两天,郦南溪就收到了郦老太太送来的信信上老人家很是责怪了她一番,怨她不将郦竹溪发生的事情说声
当初郦竹溪的胎稍微稳了些后,遣了人去和郦老太太说了但是孩子没了后,一来是没有心情,二来也是顾不得,并未即刻告知祖母后来还是郦南溪陪了好些时日后,郦竹溪渐渐将伤痛放下了些,这才在妹妹走后让人把此事告诉了郦老太太
老太太知道后即刻就给郦南溪写了这信,收到信后郦南溪并未回信,而是让郭妈妈回了郦家一趟,将事情大致给老太太说了重芳柔所作所为自然没有明讲,只把当时郦竹溪的状况不太好告诉了老人家
郦老太太没料到郦竹溪当时的情形那么差,心疼四孙女儿,又遣了人送到侯府许多药材给郦竹溪补身子她是让郦云溪和郦陵溪送东西去的两人又在沈府陪了四妹妹一日方才归家
这事儿妥当后,转眼就到了十五这天
郦南溪不可避免的要到香蒲院去一大早收拾妥当后就往那边去
路上遇到梁氏,两人平平淡淡的打了个招呼郦南溪去看梁氏身后,发现三位姨娘都在于姨娘与张姨娘神色均如以往一般这倒也罢了,让郦南溪惊奇的是郑姨娘,她居然看着也和以前没有多大的差别仿若郦南溪刚从沈府回到国公府时,看到的那个因女儿过世而消沉的人只不过是个幻觉
郦南溪不愿和梁氏同行,过了中门后自择了与重廷川通走的小径而去
国公府众人到的时候,二房的人早已聚在了老太太跟前虽然人到了很多,但屋里的气氛不算太好一个个神色冷凝,半点笑颜也不带看到郦南溪过来,重老太太终是脸色和缓了点让人接过了郦南溪的斗篷收到旁边柜上,老太太招手让郦南溪坐在了旁边
“沈二奶奶可是好些了?”老太太让人给郦南溪拿了一盏热茶,关切问道:“西西在那边可还住得惯?”
“好多了”郦南溪说道:“住得惯沈太太她们都是极好相处的”
“那就好”
重老太太和她说了好一会儿的话,这个时候又有两人进到屋里来,上前给老太太请安
郦南溪搭眼看到对方后就闭了口没再言语
杉哥儿回头看了几眼,见重二老爷一直朝使眼色,就挪着小步子走到老太太跟前,弱弱的说道:“给老太太请安老太太吉祥”
“叫祖母”重二老爷低声催促
杉哥儿脖子缩了缩,肩膀耸了起来,紧张的磕磕巴巴说道:“祖、祖母”然后就没了话,低头看地不敢抬眼
老太太面目沉肃的看着,并不答话
重二老爷有心想要让老太太赶紧应声,嘿笑着凑到老太太跟前,“娘,看多懂事儿您看前些日子的事……”
想要重提一次迫了老太太赶紧答应下来,但看老太太身侧坐着郦南溪,就有些不好意思
郦南溪察觉到了,起身说道:“二老爷既是有事与祖母相商,那就先过去了”说着就要往位置上去
“不用”老太太拉了她一把,“陪说说话其的事情不用理会”
重二老爷的脸色就有些不太好看
郦南溪朝老太太笑笑,“祖母若是舍不得,等会儿再过来陪您”语毕就将手抽了出来,行至自己的位置上
二太太徐氏看到这一幕,很是讥诮的嗤了声,大声道:“扶不起的就是扶不起的给个好看的身份,也撑不起来”
重二老爷怒了,想要斥责她被老太太淡漠的看了眼后,终是没敢,赶紧闭了嘴低下头
郦南溪落座后,身边的五奶奶吴氏凑过来和她说道:“六奶奶这些天不在,不知道如今这位哥儿养在了马姨娘的名下,算是咱们府里正经的爷了”
她说话的声音不算太大,但足以让屋里的人都听到徐氏闻言,轻抚着鬓角的手顿了顿,又斜着眼朝这边看了过来
偏吴氏好似没看到一般继续和郦南溪说道:“那位姑娘也留下了统叫一声孟姑娘虽然没名没分的,但能留下也是老太太的恩典了六奶奶,您说是不是呢?”
郦南溪就笑,“老太太自然是宽厚的,平日里给的恩典也多只五奶奶这左一个‘这位哥儿’右一个‘孟姑娘’,却始终不知道是谁还请您和仔细说说,免得弄不清楚搞混了”
吴氏的笑容一下子僵在了唇角
徐氏倒是觉得舒爽,朗声道:“就是也看不惯这样藏藏掖掖的什么都要塞到阴暗的地方不摆明了来,躲给谁看!”
说着话的功夫,她狠狠的剜了跪着的杉哥儿一眼,显然是在暗恨重二老爷藏着那母子俩的事情
重老太太原本在拿捏重二老爷,如今看到徐氏将事情半给挑明了,反倒是没有再继续下去,淡淡的“嗯”了声后,与重二老爷道:“孩子看牢了,别没事乱跑是府里的自然要好生看管着,不是府里的,该怎样就怎样,莫要到处乱走碍了眼就成”
那最后一句却是在说孟蔓羽了
重二老爷虽心疼孟蔓羽,但这回能让老太太认了杉哥儿已经是心中巨石落了地老太太怎么说孟蔓羽,就也没那么在意,便道:“老太太放心,都省得”
为了让老太太相信的真心实意,这句话可是耗费了不少功夫,说的相当情真意切
徐氏当即在旁呛声道:“‘省得’?二老爷怕是不晓得事理罢既是不晓得,谈何‘省得’?”
重二老爷有些不悦,“胡说什么赶紧闭了嘴好好待着没的事儿不要插嘴”
这话激怒了徐氏,“说的可有半点儿错的?若二老爷真是个能够‘晓得是非’的,哪里会做出那些下九流的事情来!”
“够了!”重二老爷勃然大怒,“给收敛着些!别不识好歹!”
“怎么?老爷这个时候给脸色看了?当初在爹跟前信誓旦旦说要对好的时候,怎么不见这么凶?凶给谁看!”徐氏说着就哽咽了,拿了帕子拭眼角
二奶奶何氏小心翼翼的觑了眼老太太的神色,见老太太平静无波,这才过去轻声劝慰婆母徐氏
郦南溪看二房这架势怕是要吵起来,就起身准备离去
这个时候重老太太唤住了她,“川哥儿媳妇过来,有事与商议商议”
郦南溪不愿搀和到这些事情里去,就和老太太道:“不若晚些再来寻祖母细说吧”她歉然道:“昨日里刚刚回来,身子有些不适回去稍歇会儿就来寻您”
她说的借口是身子不太舒服,老太太也不好再多留她,不然的话好似迫她即使身体不适也要硬撑着在这里一般老太太只能点头允了
郦南溪倒也没有随便乱讲既是答应了晚些去香蒲院,午休过后不多久就到了那里
重老太太早晨的时候是当众挽留她,她也是当众拒了留下如今虽允诺,可老太太的脸色终究有些不太好看
郦南溪仿若没有看到,自顾自说道:“杉哥儿看着倒是个乖巧的不知道老太太怎的让跟着马姨娘了?若是跟了二太太,好歹能多懂些规矩”
提到那一茬后,老太太就没再继续去想郦南溪这回事毕竟郦南溪不过是找托词当先离开而已,二房那些事情才叫真正糟心
“二婶哪里肯要?”说起这个老太太也是不住叹气,“孩子到底是二叔的可她死活不认本也没打算让她将孩子记在的名下,在外头生养的,能好到哪里去?断然不能当做嫡出的来可她连理都不愿理杉哥儿,这就有些过了虽不喜她的做派,事儿到底是二叔先犯了错明面儿上总得给她面子”
重老太太抱怨着,想到杉哥儿那怯懦的模样,也是来气,与郦南溪道:“原先只当月姐儿是够胆小的了,现在才知道还能有比她更甚的而且月姐儿是女孩子,娇点没关系杉哥儿这样可真是让人来气”
郦南溪知道老人家既是肯留下杉哥儿,就说明对的喜欢大过于厌恶毕竟是重家的血脉但凡是重家的孩子,老太太就喜欢、就护着至于孟蔓羽,不是重家人,老太太就不当回事了刚才那么多话里也提都没提
郦南溪道:“让孩子多跟着您,慢慢也就大方起来了”
她这话误打误撞的说到了老太太心坎儿上
重老太太笑道:“也想着不行就让跟几天不然一直这样下去,太不成器了”
郦南溪便微笑
重老太太想起寻她的事情,岔开了这些事儿问她:“听闻西西与梅家的姑娘很是熟络?前些天梅家给国公府下帖子的时候不在,帖子就送到了这边若没记错的话,这姑娘和柳阁老家的姑娘关系很好”
梅江婉下帖子一事郦南溪是知道的当时她在沈府,梁氏不在家出门去了,国公府没个主事的人,帖子就转到了旧宅这边后来重廷川下衙回家,老太太就让人将帖子送到了重廷川那里郦南溪一回府就看到留在桌上的此物
“和江婉确实熟悉”郦南溪斟酌着说道:“柳姑娘也较为熟络祖母若是寻柳姑娘有事,不若请了她来这边玩?”
“这倒不用”老太太笑道:“就是想让帮忙瞧瞧柳家的那个三姑娘怎么样”
柳家三姑娘?
听祖母提起来了,郦南溪这才回忆了下依稀记得柳平兰提过家里的三姑娘,好似是柳平兰的庶妹,比柳平兰稍小一点具体性情品貌如何,友人们是完全没有提到过的
郦南溪有些犹豫的说道:“不知祖母的意思是——”
“那曾家姑娘是不成的帮忙瞧瞧柳家罢”重老太太道:“府里最近事情多,总得快些定下来才好免得拖来拖去更加麻烦”
虽说重芳柔做下的错事不会对外声张,但重家女儿忽然做了旁人家的妾侍,忽然暴毙,不免要引起有心人的议论如今有了杉哥儿这一出事,二房这边的乱是遮不住了偏偏七爷重廷剑的亲事还没定下来
柳平兰的父亲如今是翰林院任职的庶女,身份真的有些太低再怎么说,重廷剑也是卫国公的堂弟、当今皇后的侄儿
郦南溪估摸着老太太想起柳家女儿来应当是和徐氏有一定的关系虽不知情由如何,但她不愿搀和到这种婆媳之争中去,就与老太太说道:“这事儿怕是做不了主平兰和家中庶妹关系一般,见了平兰也只能打听两句她那妹妹如何,是见不到的”
“让柳姑娘将人带去同赴宴就是了”重老太太笑道:“听说梅姑娘这次帖子下的多,好些姑娘都有份柳家去一个去两个应当都没问题”
郦南溪的态度很是坚定,语气却颇柔和,“这可不是能做主的虽说和平兰关系不错,却无法要求她做什么不然惹恼了她,怕是往后都不肯见了”
听了郦南溪这话,重老太太也不好再强逼她了柳阁老是朝中重臣,无论怎么说,重家也不好和柳家的关系太僵
重老太太又和郦南溪随口说了些无关紧要的话,就没再多留她
郦南溪出了香蒲院后就顺着惯常走的那条小径而去哪知道刚出了小径口就被人在旁唤住
“六奶奶请留步”
清朗的男声从旁传来郦南溪听着有些耳熟,又有些耳生,就顺势看了过去
猎猎寒风中,一名少年正在不远处望着这边身量颇高,身形很瘦,穿着厚厚棉袍,在这冷风里抱胸而立
郦南溪认得,颔首说道:“不知七爷找何事?”
重廷剑走上前来,朝郦南溪身边的人瞧了眼,问道:“有些话想与六奶奶说,不知六奶奶有没有时间?”
郦南溪斟酌着怎么拒了更为妥当
不过,她还没有开口前,重廷剑就已经当先说道:“奶奶倒也不必害怕真的是有些话想说,您听或者不听,对来说都没什么肯帮,自然高兴您不肯帮,也无话可说”
郦南溪就让霜玉霜雪去到了几丈远处等着
待身边近处没了旁人,重廷剑方才问郦南溪:“不知祖母寻了六奶奶,可是说起了的亲事?”
即便是这样,郦南溪也不会直接承认下来她知道老太太不会将此事告诉重廷剑,若话从她这里泄了出去反倒不好,就道:“前些日子在姐姐家中,老太太总要问一问的情形老太太素来关爱”
她这话听着没有什么破绽重廷剑点了点头,说道:“不知祖母以往可曾问和六奶奶提过有关亲事的事么?”
郦南溪这个倒是不用绕圈子了,说道:“提过一两次没有细说”
重廷剑这边大松了口气,低声叹道:“就知道祖母不会寻了母亲来商议家中若有谁是祖母肯与之相商的话,必然六奶奶无疑”
忽然躬身,朝着郦南溪深深一揖,“如若祖母和六奶奶相商,只有一事相求”
郦南溪没料到会突然揖礼,赶忙侧身避让,说道:“七爷有话直说无妨能帮便帮,若帮不了,就无能为力了”
“有六奶奶这句话,就放心了”重廷剑微笑道:“只求奶奶一件事倘若祖母询问起的亲事来,奶奶帮选个脾性好的不求对方门第如何,不求对方学识如何,但求一点,人好,性子温和,就够了”
郦南溪知道徐氏一心想给儿子找个门第高的姑娘乍一听到重廷剑这说法,她倒是十分意外
重廷剑发现了郦南溪的惊诧,有些不好意思的微微低了头,轻声道:“知道这样鲁莽的说法实在是太过唐突不过想着,与其像爹娘那样吵吵闹闹的,不如和大哥大嫂那样平静顺和着左右是重家子孙,往后不愁吃穿大富大贵纵不能有,衣食无忧总是行的再努力努力,定然能够过上不错的日子”
说罢,朝着郦南溪又是深深揖礼,“别无所求若六奶奶能允了,感激不尽虽然势单力薄,但往后只要六奶奶有事,自然是竭尽所能来帮助您”
“七爷未免太看重的本事了”郦南溪哭笑不得,上前虚扶了一把,“即便在老太太跟前说些什么,老太太也自有她的主意的意见她也不见得采纳”
“原来的时候不成,但如今出了杉哥儿和孟蔓羽的事情后,却不一定了”重廷剑说道:“母亲以前一心想为寻个高门,现在却开始改变主意祖母那边如果肯松口的话,事情就好办许多”
说实话,重廷剑对待亲事的这个态度,郦南溪还是比较赞同的若是在重芳柔的事情发生以前主动要求这样,郦南溪或许会在问过重廷川的意见后考虑下要不要帮
但,现在有了重芳柔的事情在,郦南溪是无论不肯再搀和到这些杂七杂八中了
“这事儿无能为力”郦南溪轻叹道:“七爷想要帮忙,却也要考虑下的处境如今柔姐儿去到沈家没多久就出了事,沈二奶奶还是嫡亲的胞姐现在是什么都不敢再多管,不然万一有点什么意外,当真是两边都得不了好去”
重廷剑初时听她拒绝,原本心里还有一点尴尬与无措,只因自己将心事好不容易剖析给她听,她却这般无动于衷可是听了她后面的肺腑之言后,恍然大悟,她这是将她自己的难处告诉了
重廷剑并非蛮不讲理的人细细思量,她说的确实有道理,只能颓然的接受了这个事实
晚上和重廷川一起用膳的时候,郦南溪就将重廷剑寻她的事情顺口和讲了
这回就连重廷川都觉得十分意外
“廷剑这样与说的?”重廷川见郦南溪只吃蔬菜不肯吃肉食,狠命的往她碗里搁了几块肉
无视了郦南溪幽怨的眼神,轻声说了句“多吃点”,又继续问道:“廷川可曾具体说过二太太的态度?”
“没有”郦南溪仔细回想了下说道:“只说二太太如今不一味的只求高门女了旁的没有多提”
“嗯”重廷川看郦南溪不肯吃肉,夹了一个虾球塞到她的口中看着女孩儿两颊鼓鼓的嚼着虾肉,低笑着刮了刮她的鼻尖
沉吟片刻后,重廷川道:“寻机和说声,这事儿管不了,帮看看”
郦南溪把口中食物尽数咽下后,拼命打量了重廷川几眼,奇道:“六爷肯帮?”
“怎么?不信?”她这愕然的样子让重廷川忍俊不禁,“看上去那么凶?”
“倒也不是”郦南溪从碗里的肉中寻了个看起来最可口的,边夹着边说道:“就是觉得,六爷和二太太那边关系不算太好所以……嗯,不一定会肯帮”
好半晌,重廷川都没有说话
郦南溪慢慢用着饭她本以为不会回答了,却又听到的声音在旁响起语气深沉,带着不易察觉的丝丝伤痛
“是三哥的弟弟三哥对一向很好,也很疼爱常常在想,如果三哥还在的话,会是怎样的情形?以的脾气,一定会对继续好好待,也一定会继续疼爱”
重廷川缓缓说道:“所以想,既然三哥不在了,的心愿,就由来帮忙达成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