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本荒诞经

宦宠 第72节

裴徊光远远看见了沈茴齐煜拉着她小跑,衣袂与裙摆轻扬,披帛险些落了

啧,连个小孩子都跑不过

裴徊光随手摘了雪白的杏花

沈茴拉着齐煜停下,低头与说话

齐煜视线越过沈茴,大声喊了句:“干爹!”

沈茴回首,讶然裴徊光就在她身后裴徊光抬手,将初绽的雪白杏花,斜斜插在她云鬓

第70章

裴徊光收了手,沈茴迅速环视四周,怕有人看见这一幕

这个小行宫地方实在是小,很多宮嫔都挤在一处暂住又因为只是短暂住两三日,马上要启程,也都不怎么注重规矩,人多眼杂

齐煜眨眨眼,机灵地说:“干爹是不是要跟小姨母说话呀?们说,煜儿自己去玩!”

说着,迈着一双小短腿飞快地跑开了

沈茴急忙喊:“煜儿去哪里?”

“亭子里!就去亭子里!”齐煜一边跑,一边指了指不远处假山上的小亭子

刚刚就和沈茴坐在小亭子里说话,身边的宫婢还在小亭子里

沈茴看着齐煜跑远的背影,用眼角的余光扫了裴徊光一眼,仍记得昨天晚上的尴尬,飞快将目光收回来

沈茴轻咳一声,努力把尴尬忘记,担心被旁人无意间撞见她的不寻常,她拿出正经的表情来,端着声音询问:“掌印这是要出去?”

“是既然娘娘不喜昨天的珍珠衣咱家听说容阳还有一种晶莹剔透的鲛纱心衣,去给娘娘买几件穿着玩”

甚至,连声音都没有压低就用那一惯凉薄低沉的声线,不紧不慢地说着这样的混账话

沈茴飞快地瞪了一眼,立刻收回目光,目视前方,又是端庄的模样

裴徊光品味着她端庄的样子

沈茴却在心里抱怨:这死太监怎么还不走,杵在她身边干什么?那边又有宫人经过,也不知道望过来没有,如果望过来会不会发现什么?

两个站在一起的人,心里想的东西南辕北辙

不远处的小凉亭忽然传来一阵惊呼

沈茴一怔,急急抬头,便看着齐煜不知道怎么从凉亭旁的假山上脚底打滑,摔了下去

纵使离得那么远,沈茴还是下意识提裙,慌张地朝那边跑过去

一道身影一跃而起,稳稳将齐煜抱住,再双脚稳稳落地,将怀里的齐煜放下来

还在远处的沈茴,这才松了口气她仍旧快步走过去,还没走到,便唤着“煜儿”

“煜儿,怎么摔下来的?有没有磕碰,怕不怕?”沈茴蹲下来,拉着齐煜的小手,仔细检查着

角度的问题,她错看成齐煜跌落的时候小手划到了枯枝

“小姨母,没有事没有摔着”齐煜心里后怕,却还是乖乖地朝沈茴摆出笑脸来

见齐煜的一双小手并没有磕伤,沈茴这才松了口气

小凉亭上的侍女急忙跑下来,跪地请罪,怪自己没看护好齐煜

齐煜心虚地给自己的宫婢求情:“是煜儿不好,不关她们的事”

幸好齐煜没真的伤到,沈茴浅罚了一番,严辞让她们日后多加注意两个宫婢连声称是,庆幸皇后仁慈,在心里暗暗下定决心日后必要更加用心照看煜殿下

沈茴这才看向刚刚救下齐煜的男子

男子玉树临风,一身锦缎华服,一看就不是内宦或侍卫可因为穿的是常服,并非朝服,也看不出官衔来这两日行宫人多事杂,沈茴并不知是谁

沈茴训罚两个宫婢时,周显知一直怔怔望着沈茴,听着她的声音

——原来皇后娘娘不仅人长得姣容出尘,连声音也这样好听

沈茴的声音不是过分甜腻的软糯而是甜软中蕴着一种清凌凌的脆音大概,这就是神女仙子说话时的动人声音吧?——周显知如是想

沈茴望过来的时候,周显知瞬间回过神来不敢直视沈茴的眼睛,恭敬地行礼,然后才自介绍自己的名字、官职又生怕皇后娘娘怪罪会出现在这里,再解释:“臣的姐姐是贤贵妃家母令臣过来给姐姐送些用的东西”

沈茴轻轻颔首,浅浅地笑着夸赞:“周小将军身手很好,今日多谢救下大殿下”

周显知刚想开口,裴徊光却先一步开口

“身手的确不错,不在军中施展着实可惜了”裴徊光语气淡淡,“去西南随沈霆剿匪罢现在就启程”

周显知望向裴徊光又喜,又意外能去军中自然是所愿却不太敢置信裴徊光会忽然让去西南,疑惑地问:“现在?”

“是现在就骑马去追沈霆半刻钟之内在咱家眼前消失”裴徊光面无表情,心下烦躁,快速地拨转着指上的黑玉戒

周显知又看了沈茴一眼,行了礼,转身快步离去要快些将这消息告诉父亲

沈茴琢磨了一下裴徊光的用意,待她抬起眼睛望向裴徊光的时候,只来得及看见转身往外走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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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条逼仄的安静小巷里,传来凌乱的脚步声两个中年男子,相互搀扶着慌不择路,显然忘了这条小巷是个死胡同这两个中年男子是亲兄弟,哥哥断了一条腿,弟弟缺了一只眼都是在沙场上留下的陈年旧伤两个人身穿粗布衣,多处打着补丁,显然平时日子贫瘠

“哥,踩着的肩膀翻过墙去!”弟弟说

“不不不,缺了一条腿,根本就跑不快别管哥了,快跑!”

“哥,绝对不可能扔下不管!”

兄弟两个自小感情很好,就连从戎都是一起,在战场上拼命的那几年互相保护,生死与共,兄弟情越来越深兄弟两个到了这个时候,都不愿意自己逃命,若只能有一个人活命,都希望自己是牺牲的那一个

“第一千二百一十五,第一千二百一十六”裴徊光念着这两个人的编号,缓步走进小巷

互相搀扶的兄弟两个,惊惧地抬头,望向出现在小巷口的男人那人红衣玉带,面无表情的面孔是最高不可攀的仙人貌

“们兄弟二人种田度日,平日与人为善,从不与人交恶,究竟是哪里得罪了!非要赶尽杀绝!”

“与人为善,从不与人交恶”裴徊光啧笑了一声,漆眸深处漾出一抹瑰丽,谪仙似的容貌顷刻间阴恻恻“不记得了?努力回忆一下罢”

兄弟二人一副老实巴交的样子,显然根本不知道裴徊光在说什么们使劲儿地回忆,什么也想不起来们在村子里安安分分地过着清贫的日子,什么时候得罪了人?而且面前这样高贵的人,岂是们这样的人能得罪的?

哥哥忽然跪下来,求情:“不管们无意间做错了什么,取一人性命就是,留弟弟一命!”

“啧啧啧”裴徊光低声笑起来低沉的笑声阴恻恻的,带着瘆人的寒气

“当真是兄弟情深,让咱家不由想起自己的兄长来”

兄弟两个人刚松了口气,还未来得及喜悦,瞳孔立刻放大,无声地倒下

裴徊光挥了挥手,乌鸦群掠过高墙,发了疯似地俯冲下来,拼命啄食着兄弟两个人的尸体

裴徊光面无表情的看着这一幕

裴徊光兄弟姐妹很多,嫡亲的兄长只那一个兄长自幼失去了双腿,被疾病折磨,可永远对温柔地笑

血流成河的宝殿,哥哥从轮椅上跌下来,爬到面前,抓着的手握紧匕首,刺进自己的胸膛

那些恶鬼将们圈起来,哈哈大笑着,那群恶鬼说——

只有杀了自己手足至亲的人,才能出去们甚至非常“慷慨”地说:“哈哈哈,不多不多,杀一个就行!”

跌跌撞撞地趟血走出去,浓稠恶臭的鲜血湿透了的裤管

乌鸦飞走了

裴徊光悲悯地瞥着巷子里残留的骸骨与染血破衣,温柔地笑了

一共三千七百四十六个人,一个也逃不掉

若,还没来得及去取名单上人的性命,那人便死了那只好去取其子孙、亲朋的性命,总要有一个人来偿命

没有将名单上这些人身边的所有人屠尽灭其九族,已是卫珖最大的慈悲

裴徊光缓步离开阴暗的小巷,穿过一条又一条街,走进了街市,身边逐渐热闹起来熙熙攘攘小贩的叫卖,孩童的嬉闹

裴徊光买了串糖葫芦,一边吃着,一边走进一家成衣店

店里的绣娘抬眼看见裴徊光,不由愣神,觉得自进来,昏暗的店内刹时明耀起来她赶忙迎上去:“公子要买什么?”

“鲛纱心衣”裴徊光咬着糖葫芦

绣娘一怔,脸上发红,继而失望——这样俊美隽逸的郎君居然已经成家了绣娘又红着脸乱想,的夫人穿上鲛纱心衣一定非常好看,不知这公子意乱情迷时又是怎样醉人的昳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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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天亮之后,沈茴就要跟着裴徊光离开大部队,沉月忧心不已,她与拾星一起,一夜未眠,给沈茴整理行囊

这个必须带着,那个也必须带着到最后竟是整理了整整两箱的东西

“是不是该问问娘娘要不要再带几本话本子?”拾星问

沉月说:“让娘娘安睡着明早再问也不迟”

然而,翌日清晨沉月轻手轻脚走进寝屋时,沈茴已经不在床榻上,被裴徊光带走了

沉月身形一晃直接跌坐在地

“娘娘的药没带,一件换洗衣服没带,连、连月事带都没带!”沉月脸色发白她在心里算着日子,沈茴的月事已许久没来,若是忽至,娘娘知道去哪里买那东西吗?“不不不……娘娘会买东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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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茴还没睡醒时,就被裴徊光带走,什么也没带

一间普通的客栈客房里,沈茴坐在床边她瞪了作画的裴徊光一眼,又飞快低下头去

虽早已猜到了鲛纱心衣应当是薄纱的料子可真穿到身上,才知其通透之度,和没穿也没什么区别

裴徊光放下笔,在沈茴身边坐下,拿了画作给她看

“娘娘瞧瞧咱家的画技可进益了?”

沈茴敷衍地扫了一眼,却不由愣住

画上的人的确是她,可并不是她此时端坐在床边的模样画中的她摆出秘戏图里的姿势,不堪入目

最近这段时日,沈茴由衷觉得裴徊光的无耻行径越演越烈她终于将忍了许久的话一股脑说出来:“裴徊光,无耻、下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