辟寒金

第 84 章

数年之前谢母被捉之后,戚灵凤和她的兄弟一家便从谢县销声匿迹了后来有走南闯北的生意人说,东朝廷在东都的那几年,见到过戚灵凤的兄弟,似在那里做了个小官再后来,东朝廷退往淮扬,跟着匆忙奔逃,却因做官时贪赃枉法,惹民怨沸腾,途中一家子被人认出,趁乱杀死如此看来,戚灵凤应也是一道死于兵乱了

其实这几年里,慕扶兰再没有想起过这个人了戚灵凤还有她做的那些事,离她已是如此遥远她没有想到,多年之后,她竟还会在这个地方,与这个过去的人,如此遇见

她尚未从错愕里回过神来,对面那被挟住的谢母终于缓回来一口气,拼命挣扎,颤巍巍地叱骂:“戚氏!当初害,后来却还记的情,想着是一时糊涂才做了错事,不忍将戚氏宗族赶尽杀绝,叫儿子放过的宗族是良心被狗吃了,如今竟还如此对,天理何在?”

她话音未落,就被戚灵凤呸了一口

“这个老东西!从前是如何口口声声对保证过的?后来又是如何对的?当年为了救,连自己的亲娘都没了,对掏心掏肺地伺候,当戚灵凤是叫花子吗,说不要就不要,给几个钱就想打发了?没那么容易!”

她看着面前这火光里的碧瓦朱甍雕梁绣柱,咬牙切齿

“们这些人,一个做太后,一个做皇后!可知道这几年,是如何过来的?藏在这宫里,风吹日晒,忍辱负重,日日做着最卑贱的粗活!不好过,们一个一个,也别想好过!要死大家一起死!”

她握着剪子的手一划,谢母的脖子上便被划出一道血痕谢母惊恐吃痛,又呛入烟气,不停地咳嗽,被戚灵凤死死地按住,又晕厥了过去

“慕氏!的位子本是属于的!凭什么夺了的一切?这老东西不是的婆母吗?再不过来,便刺死她!她死了,也不算亏!”

距离有些远,但即便如此,慕扶兰还是清清楚楚地感觉到了她那两道投向自己的怨恨目光

一队宫卫疾奔而至领队叫慕扶兰退到安全之地,道自己立刻带人冲进去救下太后

戚灵凤看见宫卫到来,口中大喊大叫,将谢母拖着挡在自己的面前,命人立刻远远退开,否则便扎死她

从她方才的只言片语和自己的直觉,慕扶兰猜测,她应当是几年前刘后还在的时候,便被赵羲泰安排混进了皇宫赵羲泰的目的,显然是针对谢长庚的但戚氏在皇宫里潜伏了这么多年,早不动,晚不动,在自己做了皇后没两天,突然便跳了出来

她今日的举动,看着并非是受赵羲泰指使,倒更像是受了刺激,这才生出要与自己同归于尽的念头

她怕谢母万一闪失,悄声让领队带人依言从这里撤掉,立刻绕到后面去,自己拖延时间稳住戚灵凤,们想法子尽快从后殿潜入,趁她不备将人制服

领队本不放心留她在此,但见她丝毫没有慌张之色,语气沉着,一时之间,也无更好的两全之策,便依言立刻退去

慕扶兰用手帕捂住口鼻,带了个宫人,从还没烧着的另侧殿门慢慢地走了进去,口中说道:“戚氏,对不住,太后和当今的皇帝陛下,也都对不住是无辜之人,可怜之人,恨,天经地义,但阿猫从前没害过,她今日若是也被害死了,到了阴间,阎罗也追究容将阿猫带出去,留下,有什么话,尽管和说”

她一寸一寸地挪到了阿猫的身边,让宫人拖着地上的阿猫出去,停了下来

戚灵凤盯着她:“过来,再过来些,便放了这老东西!”

慕扶兰道:“先放了太后”

她看到后殿隐隐有身影晃动,知宫卫应当已经潜入,继续说道:“戚氏,方才说,夺走了的位子其实的话并没有错这个位子,也是做过的,母仪天下,人人敬重一直以来,就很有眼光,也很有本事,比有本事多了这个皇后的位子,真那么想做,现在还来得及对陛下,有救母之恩,不会真对如何的,悬崖勒马,千万不要伤害太后,把这个位子让给就是了……”

戚灵凤目光狂乱,面容扭曲,喊道:“慕氏这贱人,当初要不是,早就已经嫁了的姐夫!害到这地步,还想骗!”

她一把松开谢母,朝着慕扶兰扑来几乎与此同时,已经悄悄靠近的宫卫首领带着几个手下,纵身一跃,迅若鹰鹞,从后一下便将戚灵凤压倒在地,夺了她手中的剪刀

戚灵凤仿佛一条鲶鱼似的趴在了地上,发出狂怒而绝望的尖叫之声,两只眼睛盯着慕扶兰,面上满是怨毒之色“死,也别想活!”

宫卫领队这才发现戚灵凤的手臂上,竟缚了一只袖箭箭筒

“皇后当心!”

骇然,反应过来想要阻止,已是迟了

几乎就在被夺去剪刀的同一时刻,一支形如小匕的袖箭,从戚灵凤的袖口里飞出,朝着三尺外的慕扶兰激射而去

殿内浓烟越来越多,谢母倒在地上一动不动,不知死活慕扶兰见戚灵凤被制住了,松了口气,正叫人立刻将谢母转移,自己也要出去,却听到宫卫领队发出的吼叫之声

她还没反应过来,身后不知谁人扑了上来,将她一下子扑倒在地那人也跟着,压在了她的身上

一切都发生得那么快,犹如电光火石的那个瞬间

慕扶兰仰面倒在了地上她睁开眼睛,方认出将自己扑倒在地的人,竟是谢长庚

也来了这里此刻就趴在她的身上,脸压于她的颈侧,人一动不动

慕扶兰知道事情不对了她的心跳蓦然加快她抬起自己的手,试探着,摸了摸的背,在靠近肺腑的位置,摸到了一手带了点黏糊的温热的液体

“谢长庚!”

她骇然,大叫了一声

的肩膀动了一动,低低地道了句“无妨”,从她身上慢慢地起来

宫卫们早已将戚灵凤的双手反绑,死死制住领队捧着从她袖内卸下的一只箭筒,跪在了谢长庚的面前,惶恐叩首:“卑职失职,请陛下治罪!”

戚灵凤的面容彻底扭曲,以致变形

她恨谢母的出尔反尔,但比起谢母,她最恨的,还是慕氏这妇人她一腔恨意,在宫中忍辱负重数年,将自己弄得人不人鬼不鬼,本就是为复仇获悉她被接入皇宫做了皇后,她更是恨得无法自控怀着宁可玉碎也不叫瓦全的心,她选在了今日动手她将袖箭藏好,为了能一发致命,她要这妇人离自己近些,再近些

然而她没有想到,那枚袖箭,射中的竟会是

为了那妇人,竟以身挡箭

她瞪大一双眼睛,定定地看着面前这个身穿龙袍的男子——她从前便认定日后前途无量,也认定会是属于自己的男人

如今做了皇帝,身边的女人,不是自己

她的目光从的脸上,落到后背那正往外慢慢渗着血的地方,突然,放声大哭

“姐夫!不是故意的!赵羲泰说宫女不引人注目,从前安排进了宫,也是给了这东西,说能帮复仇叫等,等日后听命行事本是叫刺杀的……如今才知道,不想死……只要能留在的边上,哪怕远远看到,也就心满意足了……”

“姐夫,从前救过太后的,难道都忘了吗?为了救太后,自己的娘都没了却那么狠心对她有什么功劳,凭什么能做的皇后……”

戚灵凤在地上拼命挣扎,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嚎之声

谢长庚神色漠然,转过脸,对宫卫道:“杀了”

殿内过火之处越来越多近旁的一片帐幔,也被火苗点燃了,火舌倏然上升,猛地卷了过来

说完,伸手将仍坐在地上的慕扶兰一把拽了起来,护着她绕过着火的地方,疾步带出殿门

宫人早将昏过去的太后七手八脚地抬了出来,送到了另间殿中大太监曹金指挥众人扑火,场面很快得到控制太医也赶了过来谢长庚命先替太后诊治,得知除了脖颈处的皮外伤和吸入些烟气导致晕厥外,应无大碍

慢慢地坐了下去,让太医替自己检查伤势

袖箭的构造特殊,箭杆轻而短,箭镞的头却扁而阔,一旦射中目标,造成的伤口深且阔,犹如扎入一柄匕首,杀伤力巨大

这一枝袖箭,几乎整根连根没入

血缓缓地,但却不停地从伤处溢出太医道这位置靠近肺腑,不可耽搁,需尽快拔出袖箭,止血疗伤

谢长庚问道:“需多久?”

“袖箭几整根没入,取出,恐要费些功夫……”一精通伤科的太医禀道

这时,曹金走了进来,小心翼翼地禀:“陛下,礼官来催,道吉时将到,太子、百官以及民间来的千名耄耋尊老,皆在太庙外等候了……”

慕扶兰定了定神,开口道:“去告诉礼官,说陛下另有要事,太子加冕之礼取消,改日再行!”

曹金看了眼皇帝龙袍上的斑斑血迹,急忙应了,转身要走之时,忽听道:“太子加冕礼既定,不可改去告诉们,说朕这就出来”

慕扶兰一怔

太医忙劝:“陛下,袖箭应伤及肺腑,不比别处,且伤得又深,若匆忙取出,不加以妥善处置,恐怕难以止血,万一血涌不止,后果不堪设想请陛下以龙体为重!”

太医转向慕扶兰:“皇后亦精于医道,陛下若不信,可听皇后之言”

慕扶兰待要开口,谢长庚摆了摆手,缓缓站了起来

“那就等加冕礼结束再取箭们替朕先暂时裹伤,止住外血便可”

的语气,不容人辩

慕扶兰道:“陛下,还是改日吧!”

谢长庚望着她:“社稷之事,没有小事何况人全都在等着了,不可随意更改”

顿了一顿,慢慢走到她的面前,低声道:“从前受过比这更重的伤不拔刀,伤口便不致加剧出血,能挺得住这里到太庙,也就些须路,改坐车舆,平稳些过去便可不必过虑”

说完,命太医给自己速止外血

太医无奈,奉命匆匆敷扎伤口,叫人取来内服的凝血丸太监也替皇帝更衣,披了一件披风,以遮挡异处

很快收拾完毕,站那里,任太监替拭去额头沁出的一层冷汗,闭了闭目,迈步便朝外而去

太监匆匆跟上

慕扶兰望着前方那个跨出殿门时略显凝滞的背影,一时心乱如麻,再也忍不住了,脱口道:“随同去吧!”

谢长庚停了下来,慢慢转过那张发白的脸

她快步上去,说:“知这等场合,本不必去的过去,好照应着些”

谢长庚凝视着她,沉默不言

慕扶兰也不待点头,说完,便命太医带药物同行,又叫太监抬来一顶宫舆,自己扶了的手臂,让坐上去,不能再走路

那男人照着她安排,默默上了坐舆慕扶兰陪着,一道到了紫宸门

礼官等在那里

方才正要出发,看见后宫方向起了一阵浓烟,皇帝便命人先带太子去往太庙,自己先回一去就是这么久,眼看时辰没剩多少了,正焦急不已,忽见帝后一道现身,皇后扶着皇帝,从一顶坐舆上下来

礼官虽觉惊讶,但又何敢多问见帝后二人改而一同上了宫车,忙引着前后仪仗,往太庙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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