弈动长安 第十二手 官子
今日的长安实在是热闹非凡,弈星乘着奚车和明世隐一同前往太极宫,一路上都是盛装出行的长安士民百官,从朱雀大街到春明门,都有奚车花船正在朝太极宫而去
弈星甚至看到了载着扶桑使节团的花船
高岳秀策就站在甲板上,凝视着这座伟大的城市,不知在想些什么弈星乘着奚车与花船擦肩而过的时候,高岳秀策也回头注意到了,两人微微点头,交错而过
此时负责太极宫外围警戒的,是大理寺
在狄仁杰的严令之下,大理寺人员尽出,除了留守大理寺的必要人手,其人早早地已经把整个太极宫清查了一遍,在各处布置警卫,开启宫中的机关,力求万全
此时神秘组织失去了索元礼,就少了一个能够破解机关的人,这些机关可能会给神秘组织带来巨大的麻烦
今日的棋局,已经通过长乐、平康坊传得沸沸扬扬,因为陛下开了夜禁,甚至有长乐坊的花楼,舞姬们要趁着整个热闹,在太极宫比试才艺,斗技斗舞,已经取得了陛下的同意
届时,太极宫开放,任由长安百姓观棋,太极宫中不知有多少人进进出出,大理寺不能和平时一样,将闲杂人等隔绝开来,只能守护某些要津,尽力保护太极宫,防止有人借机闯入某些机要秘处
长安少年与东瀛棋手一战,已经传遍长安
关于少年弈星击败棋侍诏,赢得陛下考验,得以迎战扶桑小王子的传说,更让人们的好奇心无可遏制俯视全城便可看到,人流从各坊市零散的向着朱雀大街涌来,最后犹如万川归海,汇聚成人潮,一直来到太极宫前,等待宫门大开,便可涌入宫中
大理寺只能在此核验身份,审查是否准许士民入宫
狄仁杰在赶往太极宫的路上,甚至看到了长乐,平康坊的花船,在沿着经络缓缓向着太极宫驶去,不禁按着太阳穴,越发头疼今日的安防工作
长安百姓看来已经将这场棋局当成了一个小小的节日,期待着弈星能够扬国威,击败那‘嚣张跋扈’的扶桑使节!
狄仁杰不知道,这些传言是否也是神秘组织炮制的
但隐隐约约有几分清楚,想要阻止这场棋局,已经绝无可能了!
这时,一声高亢激越的琵琶声从旁边的一座花船上传来,有如铁骑铮铮,犹如响鞭凌空,霎时竟犹如裂帛,压住了一切音声
琵琶声刚落,就有许多长安士民在两旁的连廊、楼阁之中探头出来,高声喝彩
狄仁杰张抬头看去,发现是两座花船正在并肩行驶身旁有人议论道:“据说宫中的新坊生产了出来,长乐平康两坊准备搭台斗技争夺新坊,恰逢陛下开放太极宫,又有少年国手迎战扶桑王子因此,双方便约定借此机会一战,斗技夺坊!”
那声琵琶声,是从一座犹如孔雀一般的花船之上传出的
花船尾羽的有百盏明灯,张开十丈,以铜鎏金为材质,身上贴着翠羽和孔雀石金色的尾羽上光芒流淌,等到夜晚全部张开,有如一轮大日一般,照亮孔雀身上的舞台
此时花船之上有数十名舞姬,执伞而舞,一位歌姬身披彩带,犹如飞天一般凌空飞起,将琵琶背在身后,素手反弹
琵琶音一震,她赤脚飞舞当空,生生嘈嘈切切的琵琶声细碎却不凌乱的流出,引导着整个花船的音乐
此为定音琵琶,长安除却是机关之都,亦是歌舞之都,宫中民间都极爱音乐,歌姬伎部往往有数十上百人,各持乐器想要将这些音乐和谐融汇,便需要有定韵引导者
这样的歌姬往往是技艺最为出众者,可以名动长安
果然周围民众有人高喊道:“杨玉环!杨玉环!”这是那那位弹奏琵琶的舞姬的名字,喝彩声久久不息
待到一名舞姬款款从孔雀花船的尾羽中走出,一对兔耳颤颤巍巍,妙曼而舞的时候,狄仁杰的瞳孔骤然收缩:“是魔种舞姬?”
的视线停留在舞姬们手中的花伞上,脑海中骤然闪过大理寺盗窃案的另一名盗贼的身影
对方始终用伞遮住自己的上半身,似乎在极力掩饰着什么,会不会,她的身上也有极为明显的东西——比如混血魔种的特征?
“阿离!”
一个面有虎纹,穿着短打的青年正在给花船上的舞姬加油助威,一看就知道是资深粉丝
随着少女出场,周围的气氛更是热烈,大家都呼喊着舞姬的名字
台上的少女美目顾盼,颖颖生辉!
很快这艘花船就击败了对手,继续缓缓驶向太极宫
许多长安士民作为拥趸跟着花船一并前行,追逐着,喊着名字,这时候狄仁杰抬起头来,巍峨的太极宫安然耸立在面前,大门缓缓打开,迎接着长安士民涌入其中……这场惊世棋局,即将开始!
太极宫中,狄仁杰面承女帝
武则天眉心点缀桃花,端坐在御阶之上,身旁的司空震面色严肃,听闻狄仁杰的汇报后开口道:“这次的棋局已经名动长安,而被举荐来的弈星,也已经被长安士民,事关国荣辱,不可能推迟、取消棋局,或临阵换人”
“不过狄大人所说的神秘组织,图谋不小!既然弈星与神秘组织有关,那就在棋局结束后,将其拿下便是!”
武则天却摇头道:“既是为国之才,不可因几许揣测便将人定罪狄卿,朕需要真凭实据!”
狄仁杰微微低头道:“臣,正在调查”
“既然如此,便等调查出了结果,再依律法处置!”
狄仁杰点头道:“臣也是如此想的,此次来面见陛下,只是有一事不明……”
武则天转头笑道:“哦!是何事难倒了狄卿,要来问?”
狄仁杰连忙道:“臣想问的是,云棋台一处,究竟有何玄妙?”
武则天似乎陷入了回忆,让狄仁杰惊讶的是,司空震居然也沉默了下来,意识到自己问的东西,或许涉及到了一些极深的秘密
司空震在当年女帝登基,武氏皇朝建立的过程中,起着极为关键的作用
如果说狄仁杰在女帝登记之后,率领大理寺维护秩序,执行律法,稳定了新生的皇朝,是武则天的左膀,那么司空震就是和武则天携手建立武氏皇朝的真正元老,也是武则天的右臂
司空震在长安之中威望极高,一直主张要用雷霆手段守护长安,与狄仁杰维护律法,法无禁止则不纠,润物细无声的建立秩序的手段,一刚一柔,一威一王,堪称长安双国柱!
能让这两人如此重视的,定然是一个关系长安根本的秘密
此时女帝才缓缓开口道:“也是的提醒,朕才想到云棋台居然与那一个秘密有关狄卿应该知道,长安是一座机关之城,机关的一切奥秘,都在于变化所以长安也是一个可以‘变化’的城市!机关坊市可以调整移动,奚车和花窗运行在经络之上……乃至整个长安,在必要的情况下,都可以化为一个巨大的‘武器’!”
“或者说,长安最初便是建立在一个可怕的武器遗址之上的”
“昔年,李氏皇朝产生了巨大的野心,们想让长安这座强大的武器复苏!”
“但长安并非一家一姓的长安,而是居住在这个城市中所有人的‘家’,们早已不愿再将自己的‘家’作为武器了!所以,司空大人才和一起推翻了李氏皇朝!”
“昔年留下,最为古老的控制长安这个武器的钥匙已经遗失,李氏皇朝建立的云棋台,便是想利用天机魔道和机关之术,找到操纵长安的方法们研究了很多年,大理寺叛徒索元礼的父亲,昔年机关大师索矩便是主持者之一……这应该也是神秘组织如何知道这个秘密的原因”
狄仁杰震惊道:“这么说,神秘组织的目的,就是找到重新控制长安‘武器’的办法?”
武则天却笑着摇头:“李氏皇朝想要将长安变成武器,但们还没成功便被推翻了!朕登基也有这么多年了!如何还会保留们的疯狂想法这些年,李氏对长安的改造,已经被慢慢抹去,如今长安是为河洛子民,为长安百姓遮风挡雨的‘家’,就算是李氏复生,也不可能再将长安变成武器了!”
“除非有人能找回太古遗迹的旧‘钥匙’——破晓之心!但这又怎么可能……”
武则天摇头失笑
“虽然李氏的手段被破,可操纵长安的钥匙,却没有毁去,那便是太极宫中最为重要的秘密之一”
“天机棋盘!”
“天机棋盘?”
狄仁杰突然想到了弈星的虚空棋盘,那种用天机术算之法驾驱魔道的力量,在索元礼的意识空间之中,被索元礼转化为巨大机关——云棋台这时候突然明白了!这就是天机棋盘
利用天机术算,魔道力量和机关之术,共同作用的奇迹!
“索元礼……”狄仁杰出离的愤怒了
突然意识到索元礼所说的‘最后一课’是什么意思了!索元礼在救下自己的同时,也利用那一局棋的机会,将自己掌握的云棋台机关运作规律,都教给了弈星
神秘组织谋划的天机棋盘,需要几种不同的钥匙
弈星掌握的高超棋艺和魔道力量,还有幕后黑手的天机术算,以及索元礼传承至父亲的机关之术
唯有这几种力量同时到达一个极高的造诣,才能破解天机棋盘
司空震看到狄仁杰仿佛想到了什么,紧握着双拳,有一丝失态,便接过女帝的话,继续道:“将长安化为武器的功能虽然被废去,但操纵长安的能力,却被陛下保留了下来因为长安坊市格局,百千家似围棋局,这个钥匙便被制作成一张棋盘的摸样”
“而陛下登基之后,一改李氏皇朝时期对长安各坊的压制,鼓励坊市自治”
“太极宫中那张对应所有坊市运动的一座棋盘!便也成了也是长安各坊群的缩影,每当有新的坊市产生,太极宫便会利用天机棋盘,将新的机关坊插入坊群当中”
“这就是长安坊市生生不息的原因!”
“每年,宫中阴阳家算出新的机关坊将要生产出来之后,朝廷便会通知各坊,根据机关坊的功能趋向,由各坊群自行举行比赛争夺!”
这时候狄仁杰突然想起路上那些争奇斗艳的花船和路人的议论
突然开口道:“近日,是不是有新的机关坊雏形诞生?”
司空震有些诧异,但还是开口道:“的确如此!七日前,宫中的阴阳家便推算长安或有新的机关坊诞生,乃是一座娱乐机关坊,已经由长乐平康两大坊群议定,以今日的花船斗技,决定新坊的归宿”
“七日之前诞生的新坊!决定新坊归宿的斗技!云棋台的开启!这场惊世棋局,没有那么多的巧合!神秘组织的阴谋,究竟是什么?”
狄仁杰感觉这些线索混杂在一起,就差一个解开所有谜题的线头
“神秘组织布局启用云棋台,就是为了摸清天机棋盘的使用方法,同时借助今天太极宫开放的混乱,潜入宫中……难道们要进入存在天机棋盘的地方,利用棋盘,控制长安?不对,这样或许能制造一些混乱,但神秘组织的阴谋,绝不是只有制造混乱那么简单”
“们盗取大理寺秘阁之中,长安各处坊市的秘图,就是整个计划的一部分因为这场行动的疏漏,们的计划一定出现了漏洞是了……如果长安坊市秘图落入们手中,拥有索元礼、弈星和神秘黑手的天机术算,们根本不需要云棋台,就能破解天机棋盘的秘密”
“那时候只要潜入太极宫,找到天机棋盘,长安就会短暂落入了们的控制之中”
“如今长安坊市秘图没有得手,们才不得不走出云棋台这一步棋,让弈星能在高处俯窥长安,代替坊市秘图同时借助云棋台摸索出操纵天机棋盘的方法”
狄仁杰想清了其中的关键,追问道:“那么司空大人,天机棋盘是如何操纵的?”
司空震微微挑眉,犹豫了片刻,看了一眼御阶上的武则天,见武则天笑道:“无妨,朕信任狄卿,就如同信任司空卿一样!”
“天机棋盘既然是棋盘,操纵的方法,当然是下棋了!”司空震淡淡道
狄仁杰恍然,顿时精神一振,低声道:“想,知道们要做什么了!”
“弈星作为神秘组织的执棋者,将会把操控天机棋盘的方法做成棋谱,遥控神秘组织的人潜入天机棋盘的所在,依照棋谱,操控长安!”
转身朝着武则天下拜道:“陛下,请加派人手看守天机棋盘由监视弈星,截获棋谱”
司空震缓缓点头道:“如此,足以作为证据,给定罪了!”
…………
弈星上殿之际,看到了武则天饶有兴趣地看着自己,目光之中似乎与先前有所不同,除去欣赏之外,更多了一种自己说不清,看不明的东西这一次明世隐之将送到了太极宫前,便离开了,似乎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弈星的心中十分冷静,昨日海池中掀起的波澜,似乎都平复了
亦或只是表面平复了,平静之下其实隐藏着更多的惊涛骇浪……
但无论什么,都无法改变求胜之心
扶桑小王子高岳秀策已经和使节团一起上殿,面见了女帝,高岳秀策依旧穿着黑白二色的狩衣,只是脱了冠,已示对陛下的尊敬
唇下的两抹短须打理的极好,已经没有三日前醉酒的狼狈
武则天将两人唤到了御阶勉励了一番,说了些今日乃是两国棋道的盛会,为两国友谊之交这般礼仪性的话语,又令人升起云棋台
伴随着太极宫一角,宫阙的变化,翻转,一个巨大的棋盘渐渐显露出来,这场惊世的棋局,便正式开始
无论看了多少次,云棋台的启用,依然震撼人心!
巨大的机关墙滑动,一个个有着一间屋子大小的方格整齐排列,纵横十九道的线条,乃是能量运行,可以让棋子移动的经络,向左向右向上向下无限地延伸,随着两人所在的高台渐渐升起,才能从高处俯窥这完整的棋盘
涌入太极宫中的长安市民,进入了高台两边的看台,也能清晰的看清这个巨大的棋局
长安士民,或是骄傲,或是震撼的看着这壮阔的机关坊,心中不禁涌动着身为长安子民的自豪
弈星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在这座棋盘上落子,有一种挥手之间,改天换地的强大力量感,下方观棋的百姓,更是渺小的犹如蝼蚁一般
仅仅只是一座机关棋台,便是如此
若真以长安为棋盘……横十数道的长街,划分全城为上百个坊方方正正的坊,如同棋盘的格子而遍布其间宏伟的建筑,乃至建筑中的人,便都是棋盘上的棋子这样沉重的棋子,自己能承担吗?
高高在上的落子布局——执棋者风轻云淡,而棋子们血流成河!
真的是自己期待的吗?
“在这样的棋局中胜下去,一直胜下去,就能得到父亲大人的认可吗?”
弈星不禁闭上了眼睛,捻起身边棋笼里的一枚棋子,棋盘上的四个点上已经有二黑二白四枚棋子,是曰——座子!
而对面的高岳秀策已经从棋笼里抓取了数枚白子,示意弈星猜先,弈星展示手中一枚黑子
意为“奇数则己方执黑,反之执白”
高岳秀策展示手中棋子,却是三枚白子……此局由弈星执黑,高岳秀策执白
长安棋道,执白者先行!
因为此番下的并不是快棋,所以当先的二十手棋,双方便花费了将近一个时辰,如此下去,这盘棋几乎注定要下到晚上狄仁杰敏锐的注意到,似乎是弈星在把握着棋盘的节奏,故意将这局棋,拖延到需要的时间
这次对弈,非但棋院侍诏齐至,为女帝解说这盘棋,就连下方的看台之中,也有许多长安棋手,为士民百姓解棋
王国手站在狄仁杰的身边,是被扶桑小王子击败的三位侍诏之中唯一前来观棋的,但狄仁杰则知道另一个原因,探听消息的元芳昨天回来就告诉了,昨日王侍诏拜托了其两位侍诏不要来观棋
狄仁杰对此心知肚明,王国手是在担心,其两位侍诏会从弈星的棋路上看出什么
“弈星的身世与当年英国公案有关,那场冤案究竟有什么内情?让王国手,为了那个少年如此舍下颜面?不惜为掩盖犯罪事实”
此时,女帝身边的石侍诏轻咦了一声,吸引了武则天的注意
女帝转头笑问道:“两人的棋力着实高深,朕不能解,听闻卿在有阶下有声,想来是看出了些门道,不知可愿为朕一解此局?”
石侍诏连忙叉手道:“禀陛下,弈星落子简洁明快,开局似刀刻斧凿,却步步恰到好处,全错漏无一丝,高岳亲王落子韵味悠长,寥寥几步,便显出棋势厚重,亦不寻常这两人的棋力,具已是当世一流,从开局来看,弈星淡而有味,凝而不重,举势若轻”
“高岳亲王虽然棋势雄浑,虽然厚实,却也有凝重之嫌”
“论起来,还是弈星的棋形更好……果真是国手出少年啊!”
这番言论,旁边的吴侍诏却连连摇头道:“如今只是开局,说起谁更好还为时尚早,如今弈星只能说稍占优势,要说积优势为胜势,至少要到中盘,才能窥见一二”
“而且,这般棋形,却叫更为忧心”
“不也看出来了吗?”瞥了石侍诏一眼,似乎怪报喜不报忧旁边的武则天笑道:“两位爱卿在打什么哑谜,莫非是要朕去猜?”
石侍诏连忙道:“不敢,陛下,实在是……”微微咬牙,叉手道:“实在是弈星这几步棋,颇有王国手开局五十步天下无敌的味道”
“开局五十步天下无敌,那么就是五十步后不好下了!”武则天瞬时了然:“们是觉得,弈星若学的是王国手的棋,五十步后,便有些难了?”
吴侍诏有些迟疑,但看着女帝明媚的眼神,也不敢隐瞒,直言道:“陛下,依复盘这扶桑小王子的棋谱来看,此人论起棋力,多半在中盘纠缠之际发力,尤善于斗杀,如此自然是前期棋势更厚为好而弈星这般大刀阔斧斩下,如是前期不能积优势为胜势,到了中盘,高岳亲王棋势已成,便冲不动白棋的根基了!如此优势也等若没有,再斗力厮杀……”
说着连连摇头,显然是有些不看好
长安之棋,讲究韵味深厚,棋形好,有国手甚至以棋形好坏定高下,若是棋形太坏,凭蛮力胜之,也尤为不耻,贬斥为市井彩棋路数,不入殿堂
只是这般的规矩,遇到了扶桑小王子就不管用了!
围棋输赢,自有算目定论,再提棋形好坏,余味深长,只会殆笑大方
如此一来,诸多侍诏国手复盘之际,自然认为扶桑棋道攻杀猛烈,自居下风!
狄仁杰历经海池索元礼与弈星的巅峰之战,眼力也有所提高,看着弈星的开局棋路,微微皱眉,显然也看出了其中王国手的味道,完全没有海池之战时,天马行空一般不拘束,和那种让人窒息的强大
那时候,狄仁杰甚至连分析棋局都无法做到,若是出言说自己的思路,只会干扰索元礼
但现在,狄仁杰似乎能看出弈星的思路和棋理,代表着弈星的棋道从天空中不沾任何拘束的星辰,落入了人间
“为什么会这样?是海池一战,元礼逼弃子乱了的心,让无法在下出那样天马行空的棋……还是为了不暴露身份,根本不敢用自己的棋路?”
狄仁杰心中思忖道,若是如此,弈星留手之下,很有可能中盘就小负于高岳秀策了!
“为了求胜,连围棋也可以不在乎了吗?”狄仁杰凝视着高台上的弈星
少年的神色依旧冷峻,平淡从容间,看不出任何波澜
倒是身边的王国手,看着那样的棋,神色却有些动容,微微张嘴,口中发出微不可查的颤音道:“那个孩子,那个孩子还记得啊!”
…………
“来,王侍诏,们再下一局!”
英国公哈哈大笑,看着棋盘上的残局,啧啧有声道:“这开局五十步,果然天下无双,不过学的可有七分功力了吧!今日在棋院里,寻着几个高手,不过四十多手,就逼得们投子认输了!”
“堂堂英国公跑去市井棋肆里找人下棋,又有谁敢赢?”
王国手不屑道:“这棋力还不到三分,臭棋篓子,没救了!”说着,就要拾起棋子
“慢着!”英国公掏出了一个小本本:“先把棋谱画下来,留着教儿子!”
“让自己看,有悟性就能学到几分教,那是误了子弟”
两人推推嚷嚷,又重开了一局……
王国手满是皱纹的手,不知什么时候抓着身旁的案几,已经青筋暴突:“这是教给英国公的棋谱,那个定式……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胜于什么?”狄仁杰在旁边诧异道
王国手正色道:“弈星的棋力,已经远胜于,即便是开局五十步,也胜于!余下那整盘棋,更会胜于已可让天下一先,定能取胜!”
狄仁杰看着已经下到四十手的棋局,微微皱眉道:“国手如何看出此节?”
“难道还有人比更懂的棋路吗?”王国手白发苍苍,神色却依然自信,看着狄仁杰有几分不信的神色,笑道:“问,什么时候见过与人对弈,前四十手会超过半个时辰的?”
“开局五十步,从来一气呵成!就算不相信,也要相信高岳秀策吧!若是弈星真的只是模仿那么简单,为什么下的那么慢?”
“为什么?”
“因为只有皮囊是的,骨子里依然是自己的棋路,看似大刀阔斧,一板一眼之下,却是不拘一格,却又别具一格!的棋,精微之处,让想起天上的星辰,但骨子里,却是法度严谨,用的是阴阳之理,术算之道”
“所以高岳秀策不敢大意,不然中盘之后,这前五十步的任一一种变化,都有可能要了的命!”
此时的王国手瘦弱的身躯之中爆发出极强的气势,甚至凌压了狄仁杰一头
言语中的笃定和欣赏,让狄仁杰不由得也有些相信了的判断对此狄仁杰更是沉默,只有知道,弈星出去对弈之外,还分着一部分心,在试探云棋台的机关运转规律
看着云棋台上落子如星辰的少年,狄仁杰心中涌起一阵欣赏和叹息:“这个少年,若是不是走错了路,该是如何耀眼啊!”
“不过如此!”
弈星心中淡淡道
“的棋似乎在模仿着某人,但又无法超离于自己过去的痕迹,这种棋路抛却了许多棋理的饰伪,窥见了围棋的本质是死活和官子的道理这是得以战胜三位侍诏的原因!但这般精于算死活,棋势和大局上便有缺憾”
“人力有时尽,毕竟以人类的算力,是无法将死活算尽整个大局的!”
“如果有人能达到那种境界,一定是围棋之神,是永远不会输的”
“虽然以棋势做厚,弥补了一部分大局的缺憾,让偶然的失误,不会牵连太多这些小负的目数,很容易就能在劫争和中盘之时赢回来但比起影子在海池之时的状态,也不过如此而已……”
“那一日,若是没有之前的优势,胜负未尝可知!”
“并非一个威胁,那么,计划开始!”
弈星的每一步棋,都开始了比以往更为漫长的思考,但其实已经算到了高岳秀策接下来至少五步棋,若是下的和弈星所想一致,那么弈星思考的那些时间,都会在脑海之中重复之前这张机关棋盘复杂的变化
云棋台的一部分机关显露在外,齿轮、传动和转轴构建了一个异样美丽的棋盘
弈星闭上眼睛,好像在思考棋局,但的脑海中渐渐勾勒出云棋台复杂的机关,将索元礼教给残缺的部分一一补齐每一步棋引起的机关变化,将复杂体系的大致结构推算了出来
在的脑海中,此时云棋台上的一枚枚棋子化为卦象
卦象的变化,引起机关令人眼花缭乱的移动
“这里的机关,果然和长安有关!”
各个机关坊市因为时辰运转,卦象变化而产生的移动,云棋台机关模拟出来的,和老师明世隐推算的完全一致,似乎这数十年长安坊市的变化,也在影响,调整着云棋台的机关
这里是一处更大的天机棋盘!
弈星不禁想起了大理寺秘阁之中的那个巨大的宝相花书架,云棋台的机关比起那里复杂了何止十倍,想要摸索出机关的规律,破解天机棋盘操控长安的秘密,又是如何的困难!
好在明世隐和索元礼,已经做了足够多的准备工作
在弈星心中,纷乱,不断变动的机关棋盘渐渐成型,其中每一个变化都已经了然于心,透过云棋台显露在外的一面,整个体系,已经展露在了面前
操控天机棋盘的道理——卦象和棋理,都已经是弈星融入血脉中的东西
这些道理对于弈星来说,犹如呼吸一般……
“纵横十九道,三百六十一个方格的阴阳变化!一共是三的三百六十一次方种答案……能穷尽吗?”弈星这样问自己
“不能……”弈星心中平静的回答:“任何人都不能!”
“但围棋之道,便是在无限之中,求有限!”
这一刻,明世隐传授的卦象变化,索元礼教导的机关之术,还有弈星自己苦苦追求探索的围棋之道,束缚了这无穷无尽的变化和可能,将天机棋盘的秘密,揭示无疑!
从天元落子,一共一十九步的变化渐渐浮上弈星的心头
“这就是操纵天机棋盘的方法?这就是老师要的秘密!”
弈星睁开了眼睛,那一瞬间,在太极宫前一直凝神观察的狄仁杰也瞬间读懂了的眼神
“成功了吗?”
狄仁杰向后望去,只见女帝正百无聊赖的坐在御座上,看到狄仁杰看过来,眼神有一丝慌乱,然后马上若无其事的装作看懂了棋局的样子,神色严肃,连连点头
狄仁杰悄悄退往女帝身边,压低声音,耳语数句
“神秘组织的计划必定还有不知道的部分,但只需要抓住两颗棋子,便能制住这一整局棋,一是这枚处于众人目光之下的白子,二就是那个必须潜入天机棋盘附近,执行计划的黑子……”
狄仁杰抛下弈星,向着天机棋盘所在的玄机殿而去
在不算太远的地方,太极殿前的广场上传来阵阵音乐之声,殿中的宴会已经将要开始,司膳们流水一般的将佳肴送上去,棋局已经延续了两个时辰,天色渐渐暗去,虽然云棋台上灯火通明,无论是下棋还是观棋,都不受影响
但人总是要吃饭的,不久之后,陛下便会命令封盘,让两位棋手稍事休息,用过晚膳后继续,那时候,应该也是弈星给的同伙传递消息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