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番外三、张有鑫&柯玉（5）
张有鑫长这么大,还是第次和个女孩同睡一个房间过夜
之前想着那是柯玉嘛，能有什么问题？真的两人洗漱完毕各自上床，房间里变得安安静静,张有鑫还是感到了丝难为情
这晚没洗澡，实在没法洗,既不想弄湿轮椅,又不想坐在地上，还怕感冒,就只是拿热毛巾给自己擦了擦身
仰躺在床上,张有鑫扭头看柯玉，她靠在床头看手机，身上穿着套深灰色睡衣,张有鑫又看看自己身上的睡衣——白色底,上头印着个个憨态可掬的小熊图案,顿时觉得两人的品味实在差得有点远
“柯柯”叫她
柯玉转头看：“干吗？”
张有鑫躲在被窝里，说：“下个周末要去复健了,有空吗？”
“现在还不知道”柯玉打开日程备忘录看工作安排，“赵哥不是会陪去吗？妈妈也能陪啊”
张有鑫语气失望：“好久没陪去复健了,毕业以后一次都没有过”
张有鑫的复健频率不高,因为生活基本自理,平时在家也被赵哥安排复健,以只每月去一趟医院，让医生看看身体状况
柯玉大学毕业前，张有鑫喜欢喊她陪着起去,可是她毕业后这半年，的确一次都没去过，实在是工作安排得太满
“要是有空就陪去”柯玉忍不住说,“不过三金，不要总是寄希望于让复健师帮复健，都有赵哥陪，平时自己也该积极点家设施又全，客厅够大，听赵哥说总是懒得练，这样是不对的”
“算了，还是别陪了”张有鑫不高兴，“们什么都不懂，就只知道叫练练练，有什么好练的？而且什么时候寄希望于复健师了？去医院那叫没办法，爸非要去！要能不去才懒得去呢！浪费时间”
“那不去好了”柯玉的脸也板起来，“和有什么关系？”
张有鑫沉默半晌，问，“柯柯，嫌烦了？”
“……”柯玉不是那种讲大道理的人，对于张有鑫排斥锻炼这件事，她纵有满肚子的话要说，出口还是很简单，“没有，就是觉得这人做事主次不分”
“什么是主？什么是次？”张有鑫喃喃道，“就想好好活着，活得开心些，难道不对吗？又不可能再走路，越练越失望，每次还被医生骂通，搞得心情也不好，何必呢？唉……”轻轻叹口气，“知道们是为好，们永远都不懂的，就当是个怂货吧”
柯玉还想开口，张有鑫阻止了她，“要睡了，放心，穿纸尿裤了，晚上不有闹钟吵，柯柯，生日快乐，晚安”
说完，就闭上了眼睛
柯玉定定地看着，干脆地按灭了床头灯
这趟出来，张有鑫全程穿着纸尿裤，没有按时喝水和排尿在这种小地方，很难找到一个无障碍卫生间，大多数男厕都只有小便池和蹲坑，对来说，别说独立如厕了，就算柯玉想帮都没办法帮
第二天上午两人换了个地点飞人机，飞完后，柯玉又拿着单反取景拍照，张有鑫就乖乖坐在轮椅上她
积雪有点厚，的轮椅不好走，自己拿着手机拍来拍去，还自拍了张笑脸，和雪景一起发了条朋友圈
柯玉在不远处端起相机对准，被张有鑫发现了，对着她的镜头就绽开灿烂的笑，戴着露指手套的两只手还在脸颊边比剪刀手
“穿得像不像个熊？”张有鑫笑着问，“现在感觉自己就像裹着个被子坐在这儿，好热啊！”
的确穿得很臃肿，浑身上下露出来的只有大半张脸和十个手指头，鼻尖红红的，眼睛笑得很弯，在一片白色世界里那双黑眼睛显得特别明亮柯玉边向走去，边低头看照片，笑道：“不像个熊，更像一个球”
突然，个雪球破空而来，正正地砸到她肚子上，柯玉抬头看张有鑫，那货正笑得上身东倒西歪柯玉眯起眼睛，单手从雪地里团起个雪球，二话不说就向张有鑫砸去张有鑫躲都没处躲，被砸到后“哎哎”地叫唤几声，掸去衣服上的雪屑，不满道：“这人怎么这么玩不起？”
柯玉作势又要去团雪球，张有鑫求饶了：“奶奶！饶命吧！”
“幼稚”柯玉走到面前拉起的手看，指尖都冻红了，“拜托别再干蠢事，冻感冒了可赔不起，爸会杀了的”
张有鑫哈哈笑着：“不感冒的，自己有数，没那么娇弱”
回钱塘的车上，暖气很足，张有鑫脱掉羽绒套，臃肿的颗球立刻变成个身姿清瘦的年轻男孩
穿着白色高领毛衣，懒洋洋地倚在副驾驶座上，羽绒套盖着双腿，偶尔不动声色地把手伸到衣服下去摸摸早上从酒店出来前换过纸尿裤，之后几个小时都没地方再换，只能少喝水，才能避免自己碰到更尴尬的局面
——肯定已经尿过了，摸也摸得出来
张有鑫把羽绒套盖得更严实些，微微低头，祈祷柯玉不要闻到奇怪的味道
——
周后的复健，柯玉正好有空，开车陪张有鑫去医院
有柯玉陪，张有鑫就没叫赵哥，刚好让赵哥休假天有过上次的出行经历，的心态调整得很不错，已经可以心安理得地让柯玉将抱着上下车
不过嘴里还是会唠叨：“个女人，买这么大个车，就算买个勉强也能上，这底盘都有二十多公分了吧！”
“自己买去”柯玉将张有鑫抱上轮椅，“为什么不是多练练臂力呢？看郭哥上的车完全不有问题，的手臂比大腿都要粗了”
张有鑫有点嫌弃：“练那么壮不好看啊，上下半身差别更大了，哪个女孩子喜欢？”
柯玉相当语，小张同学哪怕坐着轮椅，也立志要做个时尚型男，很是注重发型和穿着打扮，并且自律地控制着身材
可是，自诩为少年感十足的这副清瘦身材，在医生面前被喷得体完肤
“三金，越来越瘦了，看看的腿！”焦医生捏捏张有鑫的大腿肌肉，“受伤四年对吗？人家受伤七、八年的也没萎缩得厉害！”
“不可能！”张有鑫坐在复健床上，两腿伸直任医生观察，嘴里辩驳道，“认识好多朋友的，大家都差不多！除非是不完全损伤的，平时能多走走，像们这种的都这样！”
“胡说八道！”焦医生气不打处来，“翻身，趴着！”
张有鑫慢吞吞地翻了个身趴下，还捞了下腿，焦医生捏捏的屁股：“屁股上都没什么肉了！自己摸不着的吗？”
柯玉站在边上呢，张有鑫脸红了：“焦医生，朋友在呢，给留点面子行吗？”
焦医生与柯玉对视眼，语气缓和了些：“三金，真的要多锻炼，有些伤者年纪比较大，也不多做要求，才多大？二十二还是二十三？往后还有几十年，现在就这样，再过几年的腿就细得皮包骨头了”
张有鑫真的好烦好烦听这些话：“焦医生，都没生过褥疮！很少得并发症，已经护理得很好了！就不能捡好听的夸下吗？”
焦医生气得不轻，往屁股上拍了下：“真是懒得说，起来，四点支撑！”
张有鑫嘴里嘀嘀咕咕，还是撑着手臂把身体支起来
以为焦医生帮挪一下双腿的位置，结果焦医生只是在边上看着张有鑫两条腿跪得比较靠近，塌着腰，自己也感觉不到，到上身失去平衡，已经摇摇晃晃地侧倒在了床上，两条腿扭曲着绞在一起
抬起头，就看到柯玉脸冷漠地看着
张有鑫心虚地收回视线，又次努力把身体撑起来
绑着支架、扶着助行器走路时，走得很痛苦
两条腿直直的，扭着胯/部一左一右地甩腿往前走，低头看两只穿着运动鞋的脚，也不知道有没有在地面踩实
就是靠双臂发力，走了没多久，张有鑫就累得身大汗，看向柯玉时眼神哀哀的，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柯玉的视线一直追随在身上，心里感到迷茫
真是奇怪啊，看着完完整整的个人，两条腿都在，怎么就不能走路了呢？下半身还失去知觉，作为一个身体健康的年轻人，她实在想象不出这种感觉，知道张有鑫现在的生活一地鸡毛，寻思着大家是不是真的对要求太多？像说的那样，只要开心地活着，不就行了吗？
理智又告诉柯玉，不行
那会让张有鑫减寿的难以想象只能活五六十岁，甚至四五十岁，别人还是壮年，可能已经被并发症折磨得没了生气，不小心就会丢掉性命
——这世上为什么有这么残酷的伤病？
——医学发展至今，为什么还是会对这种病束手策呢？
柯玉不忍再看，转身走出康复大厅，迫切地想去呼吸一口新鲜空气
在她身后，张有鑫望着她的眼神渐渐黯淡下来
想，这些人都是一样的父母这些年从没放弃做试管婴儿，家里亲戚每次见都长吁短叹，赵哥陪着是因为这是的工作，轮友们自顾不暇，黎衍干脆躲在家里几年不出门
同学们和嬉笑打闹，骨子里却是看不起的，张有鑫知道那些人背地里说的闲话——三金不就是家里有钱嘛，能养着，要是没钱，怎么可能再上大学，还有心思去泡妞
小柔大概也是这么想的，以收礼物时一边害羞说不好意思，边收得理当然
还有柯玉，柯玉工作了，越来越忙，张有鑫觉得自己和她之间的距离也越来越远以前复健，她从来不半途离开，可现在，她大概终于感到厌烦
是不好的，永远都不好，想想都感到绝望，却也没有办法
——
寒假过后，新学期开始，张有鑫学了两个月的车，顺利考出驾照
老张真的给买了辆宝马，第一时间打电话对柯玉炫耀：“哈哈哈哈哈哈！老子再也不用坐那辆破吉普啦！”
柯玉直接挂掉了电话
唐颖柔生日时，张有鑫送给她一份很特别的生日礼物——让柯玉操刀为她和闺蜜拍组时尚大片
柯玉第一次见到传说中的“小柔”，感叹张有鑫的审美果然是万年不变不过正如张有鑫所说，柯玉见过太多漂亮的女模特，甚至还有女明星，样貌气质哪个不在唐颖柔之上？以对这个院花，她实在也是审美疲劳
柯玉和时尚杂志关系很好，很多奢侈品都可以借用，她从来不借，因为没有需求在摄影棚里，唐颖柔和她的闺蜜见到服装间里满满当当的奢侈品衣服和包包，嘴巴就没合上过，眼睛里的欲望览遗
张有鑫转着轮椅在边上笑：“喜欢哪件都可以穿，柯柯一定把们拍得n！”
柯玉的兼职助理小韩是个才二十岁的男大学生，脸抽抽地看着两个女孩眼冒金光在服装间挑选衣服，压低声音对柯玉说：“K哥，这俩什么来路？这也太不淡定了吧？多没见过世面啊”
“第一次，难免的”柯玉嚼着口香糖，眼神很冷，“反正就答应拍回，再有第二次，按行情给钱”
小韩笑问：“那三金哥给钱，拍第二次吗？”
“呵”柯玉端着相机看向不远处傻笑着的张有鑫，“没脸提第二次”
就算是这次，也是张有鑫求爷爷告奶奶卖惨很久才让柯玉答应下来的毕竟现在，KK老师在圈子里小有名气，给素人拍真收费五位数起
这次拍摄足足进行了四个多小时，唐颖柔和闺蜜特别难搞，要求贼多，衣服换了套又套，配哪个包包还挑不好柯玉看她那架势，恨不得把那些几万块的包挨个儿往身上背遍
她俩还老补妆，化妆师也是柯玉帮忙找来的，工资都是她给开待时她和小韩百无聊赖，看看张有鑫，在轮椅上坐这么久，估计早就累了，脸色都有些发白，像是浑身不舒服，时不时地就伸长手臂舒展下身体，有时又会低头发呆
——跟个愣头青样
柯玉想，唐颖柔是什么样的女孩子，连涉世未深的小韩都看得出来，她就不信张有鑫心里没数
不过，也谓了，觉得开心就好，现在能让张有鑫开心的事儿并不太多，心里有那么个女神惦记，也挺好的
之后的几个月，柯玉自认自己对张有鑫的态度并未改变，张有鑫明里暗里表示过多次，觉得柯玉对不耐烦了许多，还老骂
柯玉没放在心上，张有鑫却越来越黏她，每个月复健都要找她起去，还提前关照焦医生，在柯玉面前多说说有进步
甚至连和黎衍的再次见面，张有鑫都叫上柯玉起去，说要介绍自己很要好的个哥们儿给她认识
和黎衍见完面，张有鑫开车送柯玉回家时，很罕见得没有唠叨，言不发地把着方向盘
柯玉拿着相机回看之前在包厢里拍下的照片，黎衍和张有鑫的合影，黎衍和周俏的合影，坐着的，站着的……
——三金心里难受了
柯玉知道，看到黎衍有了女朋友，还能站起来和周俏拍照，张有鑫一定是不开心的
也不是嫉妒吧，大概就是羡慕柯玉听张有鑫说过黎衍的事，知道衍哥这些年一直待在家里，经济状况不太好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张有鑫会有优越感，至少不缺钱，不缺社交，生活上也被家人、保姆和护工照顾得很妥帖可和衍哥见面后，连柯玉都知道，衍哥的生活是有希望的，感情上，事业上，身体上，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而张有鑫，能保持原地踏步就已经是万幸
正在胡思乱想时，张有鑫说话了：“柯柯，觉得衍哥的女朋友怎么样？”
“谁？周俏？”柯玉时没反应过来
张有鑫失笑：“是金鱼吗？衍哥还有几个女朋友啊？”
“啊……周俏，挺好的，是个很不错的女孩子”柯玉想到周俏之前向自己打听运动轮椅的事，还有周俏看向黎衍的眼神——那是她的男人，发自内心的骄傲和喜欢
张有鑫认同：“也觉得，周俏挺好的”
柯玉把相机往摄影包里塞，又听到张有鑫问，“哎说，周俏是怎么喜欢上衍哥的？”
“那哪儿知道？”柯玉很莫名，“衍哥挺帅的呀，又有才，还小说，周俏喜欢不是很正常吗？”
“就纳闷了，小柔为什么就不喜欢呢？”张有鑫自问自答，“也不是不喜欢，就是一直端着，大概长得漂亮的女孩子就是这样的吧”
柯玉嗤笑声：“什么意思？是说周俏不漂亮吗？”
“可没这么说！”张有鑫一脸正气，“是这种肤浅的人吗？怎么以貌取人？周俏明明长得很可爱，又年轻，比咱俩都小呢，衍哥也是走大运”
柯玉默默翻个白眼，没理
张有鑫又说：“对了，刚才和衍哥说七月份们俱乐部几个朋友出去玩的事，是一定参加的，柯柯，到时候陪去吧”
“去？”柯玉很惊讶，“让赵哥陪去，不去”
张有鑫撇嘴：“不想让赵哥陪去，人家都是成双成对的，现在连衍哥都有女朋友了，就个单身，不要去被虐”
柯玉不能理解：“那和也不是成双成对的呀！让唐颖柔陪去啊，她不答应就送她一个包，她肯定去”
“特么在说什么鬼话？什么叫送她一个包她肯定去？”张有鑫真要气死了，“说的她多贪慕虚荣似的，而且……不是，柯柯，不可能和她一起出去过夜的，除了赵哥，只敢找”
柯玉更不理解了：“三金，是朋友，不是妈，知不知道现在很忙的？七月的拍摄任务现在还不知道，没那么多闲工夫陪出去玩！明明有赵哥陪，能把照顾得很好，很多事不能帮，自己是不介意，难道也不介意吗？”
张有鑫绷着下巴，儿后突然提高了语调：“知道忙！忙得已经不想陪了！不想陪复健，不想陪吃饭空得很！没办法再陪出去采风了！就是烦了呗！是很烦人，那说怎么办？妈的，不去拉倒，自己去！有车！自己个人哪儿都能去！”
柯玉：“……”
啊……小张同学生气了，柯玉感到心累：“想多了三金，没烦，这样，只要没工作，就陪去”
“不用！”张有鑫嘴硬，“不需要的施舍！”
柯玉也火了：“特么有完没完啊？张三金是个成年人了！别搞得天大地大唯独尊！和认识十年了，十年！到现在还敢说是唯一的朋友！敢说吗？！”
“……”听到这个问题的瞬间，张有鑫觉得自己是敢说的，不知为何却不想说
——不行，不能让柯玉知道，不能让她知道她是唯一的朋友
多没面子啊！可是八面玲珑的三金，明明有那么多的朋友，想找人吃饭一下子就能凑个十人桌的衍哥不就是好朋友吗？还有轮椅俱乐部里的小东，姜哥，佟哥……都是啊！什么唯一的朋友？不存在的，柯玉就是最好的朋友，之！嗯，对！之
张有鑫的语气软了下来：“柯柯，对不起，……就是有点心烦，别把的话放心上工作重要，要是没空，就找赵哥陪或是自己去，要是有空……又愿意陪去，那就最好”
柯玉被搞得焦头烂额，闭着嘴不再说话
十年了，她和张有鑫都从十二、三岁的孩子长成了快二十三岁的大人，十年前，不有人想到十年后的们会是这样一种关系
柯玉能感受到张有鑫对她的依赖就像前阵子，知道母亲试管婴儿成功，怀上对双胞胎男婴，面上对着父母说“恭喜”，私底下却给她打电话，像个孩子似的狠狠哭了场
柯玉从小没和父母起生活，对父母的感情很淡薄，可是张有鑫不样从小受尽父母疼爱，老张给取名“有鑫”，初衷就是想发财，后来也的确把公司做得很大，以一直觉得张有鑫是张家的福星自从有了，家里便财运大旺，以对这个宝贝独生子特别宠溺
然而张有鑫瘫痪了，张妈妈又怀上了双胞胎，柯玉可以理解张有鑫的心情，大概觉得自己成了家里多余的个人，再也不是张家的福星，而是一个累赘
——
七月中旬，去古镇的那三天，柯玉原本真的有拍摄任务，她思考后，主动降低报酬与客户商量延期三天，客户欣然同意
柯玉原本以为出游是一件高兴的事，没想到却碰上晓芸和佟哥闹离婚，之后又因为张有鑫准备的个视频，弄得黎衍和周俏也闹起矛盾，甚至把周俏给弄哭了
张有鑫郁闷得不行，后来就不停喝啤酒，喝了瓶又一瓶柯玉知道穿着纸尿裤，心里还是很担心，劝：“三金，别喝了，喝很多了！”
“别管！”张有鑫脸色潮红，眼神涣散，“啤酒喝不醉！懂吗？谁特么还能喝啤酒喝醉啊？”
结果就是散场时，已经喝得烂醉如泥
周俏也喝醉了，黎衍坐着轮椅拖她回房时，问柯玉：“三金没事吧？”
“看像没事吗？”柯玉头疼地看着张有鑫，又对黎衍说，“衍哥，放心吧，没喝，能照顾”
“也没怎么喝，要是需要帮忙，就叫”黎衍看着张有鑫瘫在轮椅上的样子，犹豫着说，“……呃，觉得可能很多事都没法自己做了，柯玉要是觉得不方便，真的不用勉强，就在们楼上”
柯玉应下：“明白，谢谢衍哥”
话虽如此，她并不打算找黎衍帮忙，对于张有鑫的身体状况，她绝对比黎衍熟悉瘫痪后经过四年半的相处，该看的不该看的，柯玉其实都看过了，两人只是没明说而已
把张有鑫推回三楼房间，柯玉看着醉醺醺的样子，又生气又心疼
姜瑞鸣的民宿全是大床房，柯玉打横把张有鑫抱到大床上，小心地替脱下鞋子和袜子她看着张有鑫的双脚，软而力，脚趾头也有些内蜷，脚型和常人比已经不太一样，更瘦长，是因为足尖下垂的缘故
“三金，三金”柯玉弯腰拍拍张有鑫的脸，“醒着吗？”
张有鑫闭着眼睛转转脑袋，哼哼了两声，柯玉放弃了，“脱衣服裤子了啊，出过汗了，得帮擦擦”
张有鑫毫反应
柯玉也没多想，干脆利落地扒下了张有鑫的长裤和T恤
床上躺着的男孩子身上就只剩一条纸尿裤，柯玉挠挠头，站在床边叉腰看那两条腿啊，下午在泳池里大家都见过了，修长，苍白，细弱，肌肉松垮，膝盖骨突出，上身却是年轻男人正常的体魄，甚至还很漂亮，上下反差，真是挺虐心
柯玉叹口气，去卫生间绞来热毛巾一趟趟帮张有鑫擦脸、擦身
她其实没干过这些事，平时也不照顾人，是对张有鑫，她有着非同般的耐心
抬起绵软的右腿擦拭时，柯玉心里懊恼，用力揪了把的小腿肚子，又转头去看的脸，心想，真的是一点感觉都没有了吗？
这晚张有鑫是不可能洗澡的了，柯玉将擦干净后，从行李箱里找出的干净短袖准备给换上，换之前，她看着的纸尿裤发起愁来
硬着头皮摸了把，常识告诉她，这玩意儿必须得换掉，满了
“啊！！”柯玉真恨不得几巴掌把张有鑫扇醒，对着低声骂，“啤酒喝不醉？嗯？那倒是自己起来换啊！”
张有鑫烦躁地扭着上身，还抬起右手挠挠胸口
“啊！！”柯玉皱着眉，“跟说张三金，不是要占便宜，反正以前看也看过了，就不让衍哥再来欣赏一遍了，给换了啊，醒了别哔哔，明白没有？”
张有鑫自然不回答她
柯玉站到窗边抽完支烟，回房后，从箱子里找出一片干净的纸尿裤，手指点着下巴在床边来回踱了几步后，咬牙，三下五除二地就把张有鑫身上穿脏了的给剥下来，又翻着的身子、把干净的给换上
“是这么穿的吧？”柯玉真是第回操作，觉得差不多了就粘上了魔术贴，又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给套上T恤，“好了好了，就这样了，警告不准废话现在去洗澡，然后就睡觉，给老实点”
床上喝醉酒的男孩子自然很老实，柯玉拉过被子给盖上，就去了卫生间
临睡前，柯玉又将张有鑫上下检查一遍，往腿/间塞了个枕头，说：“三金，睡了，明天再和算账”
说完，她就关掉台灯，拉过被子躺在张有鑫身边，心里还在思索明天要怎么把这家伙臭骂顿，才能解心头之恨
可是，账都没能等到第二天算，恨更是没机会再解，半夜两点多时，柯玉被一阵低低的哭泣声惊醒恍惚间她以为是做噩梦，吓得下子就坐起身来，清醒以后，发现这哭声竟是真的，就发生在自己身边
“三金？！”柯玉赶紧打开台灯，突然而至的光亮令身边的男孩长抽一口气，右手躲在薄被里，左臂则挡住了眼睛，抖动的嘴角分明显示出，在哭
“三金！怎么了？”柯玉瞌睡全没了，见张有鑫右手直在被子里没伸出来，她就去掀被子，被张有鑫死死揪住被子不放两人拉扯半天，终是被柯玉把掀开被子，她眼神凛，就听张有鑫发出“啊——”的声嘶吼，带着浓重的哭腔
“别碰！”哭喊着，上身发着抖，“别碰！别碰！”
已经来不及了，柯玉摸到的身下，其实之前光用看的就看到了——的屁股底下濡湿片，白色床单上已经有了片印记，被子湿了，T恤下摆也是湿漉漉的
空气里有股淡淡的尿骚气
柯玉扶额，完蛋！她穿纸尿裤的水平太菜，把张有鑫搞得漏尿了
这场面真是柯玉没想到的，饶是镇静如她，这时候也有点慌，只能安慰张有鑫：“三金，三金，不是的关系，这个……是给穿的，可能……没穿好……”
她不说还好，说，张有鑫直接崩溃，哭得更加大声
边哭边喊：“谁特么要穿了？！特么是谁啊？！谁允许帮穿了？是个女的知道吗？已经很久很久没尿床了！这不是家！这是姜哥的房子！的床垫！的床单！的被子！要这些东西以后怎么办？谁特么还能用啊！不嫌恶心啊？啊——”
柯玉：“……”
“赔，都赔给行了吧？床单床垫被子，全特么给换了！”柯玉盘腿坐在张有鑫身边，去拉的手臂，反而被甩开，她急道，“三金，三金，张有鑫！别哭了！不看看现在几点了，哭这么大声别人都听见了！”
“管们呢！”张有鑫从入睡后姿势就没变过，直仰躺，这时候身下湿了，更加不敢翻身，满眼是泪地瞪着柯玉，“别碰了柯玉！脏死了！又臭又脏！最烦尿床了！还是在别人家里！要明天怎么见人？”
虽然截瘫伤者永远都避不开尿失禁这件事，可是年轻的张有鑫一直是个爱干净的人花了很多心血训练自己喝水排尿，不想依赖纸尿裤和导尿管，就想像一个普通人那样清清爽爽地生活
平时会用香水，每天洗澡洗头，把头发打理得很有型，认真挑选衣服裤子鞋子来搭配是时尚三金，追求唐颖柔时都充满自信，柯玉知道，自己帮换纸尿裤已经伤了张有鑫的自尊心，结果还没穿好，这下子更是雪上加霜
张有鑫还在那儿哭：“烦死了！真的烦死了！每天都是这样的生活！每天最烦就是这些恶心的事！们就最简单的事！就这么麻烦！每天每天每天都这么麻烦！就没有天可以消停的！特么还想谈恋爱！谈屁个恋爱啊！这么恶心这么脏！怎么可能会有人喜欢？！”
柯玉：“……”
伤心地哭着，“晓芸姐要和佟哥离婚！知道的，像们这样截瘫的，根本就不应该结婚！那就是害人！郭哥和姜哥也是受伤前结的婚！往后还不知道怎么样呢！受伤以后，怎么可能找得到女朋友！怎么可能有人喜欢？腿半点儿没感觉！别说大小便了，还不能做……”
没来得及说完，柯玉已经俯下/身子，嘴唇轻轻地碰上的唇，触即止，继而分开
张有鑫满脸的泪，浑身僵硬地躺在那里，眼睛也不转了，胸腔也不起伏了，嘴巴微张，石化了般
柯玉冷冷地盯着：“闭嘴，别哭了，听到没有？”
张有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