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 章
于锦康一听，眼里的兴奋劲快要溢出来，一时间倒没了前几次见面的趾高气昂，连声赞道：
“四妹到底是去过不少地方演出的体面人！太谢谢了！走走，快进去喝汽水，买了好几种口味，菠萝橘子橙子味，喜欢喝哪个？”
走进俱乐部，周围摆了一圈长桌，同样放了一些汽水糖果
听于锦康介绍，不是厂里出的，而是每个想来参加联谊会的人缴纳五毛钱，由两个厂的后勤部去采买
目前还没进入色彩大爆发的八十年代，这会舞厅里的人，身上衣服款式单一，颜色不绚丽，但收拾得干净整齐
尤其是每个人的发型，女工辫子编得服服帖帖，男工似乎都是刚去理发店剪得头发，精神得很
到了二楼休息房，除了上次在国营饭店见到的几个男工，还多了十来个人，里面有几个女工，车间主任的儿子，在厂里很受欢迎
然而还是没见到白珍珠
送出特别贵的烟灰缸，白志诚像是增添不少底气，挺起胸膛扬眉吐气，问道：“三姐了？不会没叫她吧？”
收到这么贵的礼物，于锦康的态度明显好了很多，起码是对白志诚更包容了，好言好语道：
“怎么没叫，早就通知了，昨晚还去大院一趟，她病刚好，估计要晚点到，反正也不急，没什么准点，们先喝酒跳舞，等她到再切蛋糕”
“态度还不错”
两人坐下后，白志诚凑过来低声说，话里带着一些小得意
白露珠观察到这间休息室似乎是小客厅，旁边都是睡房，剧情里白珍珠是收买了一个扫地的，将于锦康和纺织厂女工高芝娜叫到旁边空着的房间
高芝娜对于锦康本来就有点意思，脑子里也似乎有过就这么睡一觉，闹出来就能嫁给车间主任的儿子，所以白珍珠抓现行的时候，两人姿势还挺暧昧
参加舞会，抹点口红是很正常的事，一不小心蹭到脸上脖子上，就很难徒手抹干净，相反越抹面积越大，看起来越暧昧
正是两人这份心虚，让白珍珠得逞敲诈，偷情丢的不但是工作，还有可能游街被丢石头
虽说时局刚稳，但事关道德败坏，地方厂里怎么做，谁都不会管
白露珠猜测，白珍珠肯定要卡着两人进入房间后出现，正好撞上这一幕，借机得逞
又进来两个工人后，于锦康倒了一杯果酒端着，清了清嗓子发言：
“今天来的都是朋友，感谢们来参加的生日宴会，一定要吃好喝好玩好”
白露珠拿了一瓶橘子汽水，站起来和大家碰个杯，说几句祝福语，又坐了回去
没聊几句，一个个男工掏出烟来点燃，休息室里顿时烟雾弥漫，于锦康掏出两盒带过滤嘴的凤凰牌香烟，引起工友们嚎叫，一窝蜂拥上去
抢完一支，舍不得灭掉刚点好的烟，在鼻子底下闻了闻，当宝贝似的挂在耳朵上
舞会不开，也不能干坐着聊天，有几个不知道白露珠是谁的，凑上来搭话，先是被白志诚挡回去，接着又被于锦康拉走，介绍道：
“这位可是未来小姨子，大多数人应该认识吧，县里文工团的舞蹈演员，之前来过咱厂慰问演出，早就订了亲，贺老爷子的小孙子！也是未来连襟！”
话刚撂下，没得到想象中的追捧，因为楼下响起了悠扬婉转的圆舞曲，舞会开始了
“小姨子可是专业的舞蹈演员，不下去来个高难度的探戈？”
于锦康一把推开凑过来的人，“滚一边去，小姨子也是叫的！”
“要不要下去跳舞？”白露珠问正在嗑瓜子的堂弟，干坐着非常无聊
白志诚捧着瓜子，嗑得不停歇，“不去，们都是相亲的，都有看中的人了，还下去凑什么热闹”
“看中谁了？”
于锦康安排完工友下去，坐过来时正好听到这句话
白志诚扔掉瓜子壳，“一个农村姑娘，父母不同意”
“父母...”于锦康吸了一口烟，皱了皱眉欲言又止，还没来得及说剩下的话，就有人向邀舞
身材苗条的女工伸出手，“锦康同志，上次跟不上高超的舞技，回去后狠狠苦练好一段时间，今天给个机会，让看看自己到底有没有进步？”
“行啊”于锦康摸了一把油头，神情里有点自得，“四妹，志诚，们俩先坐着玩，下去活动活动”
白志诚一摔瓜子壳，“都跟三姐定亲了，还跑去跟别的女人跳舞？”
“志诚，这就得教育教育的思想了”于锦康摁灭手上的烟，“交谊舞是政府都会举办的正规舞会，们都是正规的舞者，跳舞时心里想的都是锻炼舞技，不会跳舞，不懂这种感觉”
女工笑道：“同志，思想不能肮脏，们就是纯粹比舞”
两人一唱一和，一前一后走出休息室
白志诚狐疑问：“真是这样？”
“要真喜欢跳舞，思想确实纯粹”白露珠站起身，走到门口，看着下面舞步生硬，互相踩脚而后脸红的男女，补充道：“原始动机是相亲的，自然就不纯粹了”
“那们纯粹吗？”白志诚跟过来，看到已经进入舞厅的于锦康，两人舞步一致，协调流畅，明明搭着肩握着手，却看不出暧昧，默默嘀咕：“难道真是因为不会跳舞，才不懂？”
不是不懂，而是脑子多少有点问题，高芝娜满脸含情脉脉，哪里像是没问题的，白露珠翻了一个白眼
“休息室一股烟味，们到旁边休息”
白露珠率先往前走，今天俱乐部特意空出来给联谊会，不接待外人，房间全部都空着
找到206房，摁下把手进入，白志诚小声嚷嚷着：“四姐，这能随便进吗？”
白露珠坐到椅子上，“可以，之前来演出过，累了就可以休息”
接下来就坐等了
一首婉转的圆舞曲结束，又响起节奏律动高的快三，等到第二首结束后，音乐停止，进入短暂休息时间
过了一会，门口传来脚步声，先是敲了敲门，还没等回应，来人就直接推开
两眼对四眼，高芝娜的神情明显怔愣，而后忽然又沉下来，转身就走
“什么人，就知道开门，不知道关门”白志诚骂骂咧咧走过去将门关上
没过多久，又传来敲门声
白露珠压低声音说：“进来”
门慢慢被打开，于锦康伸进来一个头，在见到她们俩后，露出和高芝娜一样的怔愣神情，而后瞪大双眼问：“怎么是们！”
“想是谁，是刚才跟一起跳舞的女人？”白志诚一把将薅进来，二话没说，上去就给一拳
“妈的，还说不懂，还说思想肮脏！”对着右脸又锤了一拳，“到底谁思想肮脏！今天非得锤爆的头！”
于锦康刚才是懵了，才被白志诚连锤两次，反应过来后将推开，揉着脸道：“谁妈思想肮脏了，听人说是珍珠在这等”
“珍珠？三姐？”白志诚又冲上去勒住的脖子，“放屁，们一直待在这，三姐根本没来，跟跳舞的女人倒是来过，看见们吓跑了，还妈狡辩！”
于锦康平时伙食好，个子比白志诚高半个头，力道也比大，又一把将推开，“要说假话，天打雷劈行了吧！别跟闹，是不想揍，否则早把按趴下了！”
看白志诚的狠劲，于锦康也明白不会说假话，平时在厂里，多少知道高芝娜对有意思，脑袋转个弯就猜到怎么回事
估计是刚才跳舞时高芝娜挑逗不成，将骗到房间里来，结果正好挑中未婚妻的弟妹待的房间，一下子吓跑了
“们别误会，今天之前，这亲事本来是不怎么情愿，但也不会做出格的事，弄到最后，倒霉的肯定是自己”
“厂里是有几个对有意思的女工，没想到，真有看定亲后不服气做这种大胆的事，今天就算没们在，要是见了房里的人不是珍珠，肯定掉头就走”
对于这番话，白露珠嘲弄一笑，笑容稍纵即逝，佯装不解问：“为什么不情愿跟三姐订婚？”
于锦康双手捧着脸揉，“大伯和大伯母，还有白志霆是什么人，不比清楚？刚定亲就狮子大开口，要五百块钱彩礼，要不是爸提出革委会，暗示这是封建思想，们才不会松口”
“长辈思想老旧，关三姐什么事”白露珠极力忍住心中不适，继续道：“三姐从小乖巧懂事，为人善良，街道里谁不夸她好，上次发高烧，她跑到家连夜照顾，大冬天手泡在冷水里，给整夜换冷毛巾，为计算时间，喊吃药”
“快别提发烧的事了”于锦康坐在床头，歪着嘴道：“那时候差点被她照顾死，大冬天体温正在上升，浑身怵冷，她一直给敷冷毛巾，害得温度越来越高，本来37度6，她照顾完，直接飙升到39度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