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四章 大丈夫
宋成暄坐在树荫下，已经换下了官服，身上穿了深蓝色直缀，已经摘了发冠，头发齐整地梳着，发黑到了极致，更显得整个人极为深沉
徐清欢抬起头看看那棵树
只可惜这老树不开花，若不然显眼的花朵在枝头，倒能将眼前的人衬得柔和一些，也多添几分温暖
徐清欢胡乱想着，正好迎上了宋成暄的眼眸，一双眼睛如天山冰雪化作的清泉，真是冷到了极致的人才能如此
徐青安道：“宋兄这院子不错，冬暖夏凉，可惜没地方搭戏台子，否则也能热闹热闹”
自从被宋成暄救了之后，徐青安的“宋大人”自然而然地变成了“宋兄”，可惜两个人话不投机半句多，徐青安想要活跃气氛，却收到一片沉默之声，只好坐在一旁给宋成暄相面
嘴唇不薄，鼻子也不是过分的高耸，脸颊不突出，看着不像是寡义之人，只是生了一对细长的眼睛，眉毛又浓密，这点不好，太过英俊就会薄情，还是生成这样刚刚好，又出挑又可靠
徐青安对自己的理解十分的满意
“这是郎中开的药，今日止血，明日去肿化瘀，”徐清欢将食盒打开，拿出一盅药来递过去，“若是已经服药了，这就拿回去，家的先生经常给养乐堂的伤兵看症，对这些最为擅长，尤其是那些不得休养的伤口，服药总能好得快些，宋大人可以试一试”
宋成暄正襟危坐，腰背笔直，身形纹丝不动，若非亲眼见到肩膀的伤口，很难相信是个有伤在身的人
而且昨晚一夜未眠，今日又上朝回话，脸上没有半点的疲惫，相反的那双眼睛仍旧熠熠生辉
宋成暄依旧没有说话
徐清欢觉得有些奇怪，询问地看过去，却眯着眼睛，不知在想些什么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一如那晚们被困之时，就连哥哥说话的声音都不得见了，树枝随风摇曳，透出几分世事安稳的感觉
“宋大人？”徐清欢再次发问
宋成暄依旧不语，她是来送药的，自然是感念的救命之恩，来之前大约已经想到不会服药，于是说出那么一大串理由来
如果现在喝了药，她也就遂了心意，不必再担忧此事，安安心心地离开
她心中的盘算，都看在眼里
没有昨晚那一茬，她还是见面不相识的模样，就如同那日凑巧遇见，她在马车里目光疏离而冷淡
宋成暄忽然道：“这样上门来，不怕被张家人看到？”话说出来微微皱起眉头，怎会还记得这桩事，非要想她问个缘由似的，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个心眼小的人
徐清欢被问得一怔，这话从何而来？昨日在道观救下她和哥哥，又跟着们一起回了侯府，若是张家盯着只怕早就知晓了，这突然的不满从何而来，难不成为的是前些日子她没有传消息给？
所以她进门开始，便一直不言语，就是在报复她那时的作为？
这怎么可能
宋成暄在外领兵多年，若没有些气魄也不会到今日，是做大事的人，怎会与她计较这些，再说心中应该清楚的很，安义侯府的事不该牵连到
她若是上门求帮忙，才是心怀叵测
她想来想去也没什么不妥，再心思深沉的人也不该挑出错来
受伤的人最大，她自然不能与争辩
徐清欢思量到此试探着解释道：“那时候父亲被人攥住了把柄，也不知道能不能脱身，们家里人也就罢了，怎好再牵连旁人”
宋成暄道：“倒是合情合理”
哪有什么不对，她与四目相对，眼睛中满是坦然的神情
“药快凉了”徐清欢又将汤盅向前放了放，今天过来送药，她也是满怀赤诚，希望能喝，不过对安义侯府始终有戒心，于是她跟高先生将药方要了来，这是高家的秘方，京中其郎中自然难及，让身边人抓药熬煮，也许会服用
徐清欢将药方推了过去：“宋大人不日就会离京，路上难免颠簸，伤口好得快些，总归能有些帮助”
宋成暄抬起眼睛：“知道要离京？”
徐清欢道：“海上要有战事，倭人未必就直接来攻常州，沿海少不了泉州水师防范戒备，大人定然会回泉州帮忙”宋成暄在东南许久，以的本事，泉州应该遍布的人手，此时回去主持大局才是最稳妥的做法
相信泉州那边也会劝回去，以免在常州涉险
“接下来宋大人应该还有许多事要安排，”徐清欢起身行礼，“们兄妹就在这里跟宋大人道别了，希望宋大人此战旗开得胜，将来仕途平顺，建功立业，们在京中得到消息，也会为大人庆贺”
她盈盈下拜，眼睛中闪动着期盼，说的那句话更显得真心诚意
仕途平顺，建功立业
是该如此，走了这样一圈，在京中也算有所收获，打赢这一仗也会对有所助益，在东南会更平顺
知道她是发自肺腑，可心中却莫名的有些滞闷
徐清欢说完准备告辞离开
“就这点诚意”宋成暄忽然淡淡地道
徐清欢讶异，顺着宋成暄的目光看到了那汤盅，是嫌她规劝的太少吗？
宋成暄接着道：“确定这药可用？”
就算给了药方也未必会没有了猜忌，料想她熬得药不会喝，徐清欢走上前打开汤盅饮了一口：“这药就是照方子熬出来的，若存了害人之心，必然不敢喝，”说着她将汤盅放进了食盒中，抬起下颌，“公子放心，这药无毒”
徐清欢说完又向宋成暄福了福：“大打扰宋大人了”说完先一步离开了院子
徐清欢让凤雏扶着上了马车，徐青安才想到还有一件事没办：“妹妹先等等，去去就回”
徐青安去而复返，看到树下的宋成暄正端起茶杯饮茶，面上看不出喜怒
徐青安道：“宋兄，那件衣服可穿好了？不怕宋兄笑话，这人有个毛病，喜欢倒腾衣服穿，刚好现在就有那么一件簇新的衣裳”
宋成暄抬起眼睛：“还要吗？”
目光中满是疑惑，仿佛不该开口要回去似的，徐青安抿了抿嘴唇，那是妹妹做给的，要不是这样，可能就不好意思再开口：“是啊，还想拿回去”宋成暄总不好拒绝
“不行，”宋成暄眉眼之间又是一冷，“用过的东西从不送人”
徐青安还欲说话，宋成暄看向永夜：“送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