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第85章
苏沫回到车里,拿纸巾擦了擦眼,过了一会,仍没听见那边的动静,她发动汽车,嘈杂的马达声中,心思更加繁乱
第二天,钟声一清早打来电话,开门见山说:“姐,的东西不见了!”
苏沫还没起床,懒洋洋应付:“什么东西?”
“说呢?”
“不说怎么知道”
“同学说最近来学校找了好几次,明知道上周六回家了,还来?”
“那又怎样?”
“姐,实话跟说吧,之前申请的几所美国大学,现在已经有消息了,只要签证完了,拿到那笔钱就可以签证买机票,买了机票就能出国了”
苏沫说:“三千万得买多少张机票啊,这辈子都飞不完”
“姐,”钟声在那边急得跺脚,“现在就想出国,知道姓王的不会那么容易放过,打算拿了钱就走人,现在就差临门一脚,不能这个时候跑来偷的东西”
苏沫揉揉额角:“什么偷不偷的,声声,别说那么难听”
钟声气道:“不问自取,不是偷是什么?”
苏沫笑起来:“去给养的花翻翻土,那盆花是不是经常翻土呀,难怪长得那么好”
钟声耐着性子问:“是怎么知道的?”
苏沫起床刷牙,含糊道:“上回,一进门就盯着那盆花看,一看,养得挺好,说这孩子,被子不叠,桌子不收拾,在家的时候别说养花了,吃饭喝水都是别人递到跟前,就是个花骨朵,还要一屋子人养呢,怎么突然有那个闲心,不是做这种细致活的人”
钟声有些泄气,放软声音:“姐,真聪明,好吧,不要三千万,愿意给多少就拿多少,把东西还吧”
苏沫簌了口,一边化妆一边叹息:“声声,别再糊弄了,姐,吃的就是揣摩人心这碗饭以前不防,是拿当孩子,当是亲妹,要是有心防,半点便宜都讨不到,连都赢不了,怎么和那些人精斗?”
钟声不理会,直接道:“东西还”
“不在这里,也别再存那些花花肠子了,对大家都好”
钟声直接挂了电话,靠在窗户旁想了半天,气得胸前起伏,又把电话拨出去,等那头接了,问:“真的爱吗?”等那边回了话,又说“也爱,这里有样东西,一定喜欢,想不想看?”
苏沫去保顺上班,接下来几天里,心绪不宁,偏偏王亚男只要出门办事都会带着她,若有重要事项,还不忘耐心提点,极具亲和力,苏沫受宠若惊,更无暇分心
之间,从蓉打电话来叫她去吃饭,等下班以后过去,才知道赵祥庆也在
三人边吃边聊,苏沫看见老赵心里就不舒坦,总想起王居安,不知道那人现在怎样,但又不好意思开口去问,就不由自主多看了老赵两眼,她看过去,老赵便也看过来,就是不说话
从蓉笑道:“嘴巴够严实啊,们都是听了小道消息才知道”
“什么?”苏沫装傻
从蓉道:“别装了,上次董事会开会,也在吧,一天之内天翻地覆,这么重要的事,从这里连点风声都没听到”
苏沫道:“高层谈话,涉及到保密协议”
从蓉笑:“少来!”
苏沫心里惦记着,问:“公司里最近又流传什么消息了?”
从蓉还没搭话,赵祥庆倒噗嗤一声乐了,越笑越起劲
从蓉骂:“毛病吧”
“不是,”老赵摆摆手,“想啊,那是什么年代呀,三十多年前,买菜买面打酱油都要排队,物资紧缺啊,各种计划限购,那时候钱多值钱,一个猪娃三分钱,结果呢,人一个男娃就要三千块!”一拍桌子,“就说嘛,老王这样会做生意,看来是遗传,当年老王亲爹光卖娃就能发呀,三千块!”
苏沫心想:都传成这样了啊
从蓉说:“们这边的版本是,没给钱,白送”
老赵说:“不,多少还是要给点的,不然人家图什么?”
从蓉心急,气道:“跟争这些有什么意义,”她看了苏沫一眼,“听听人家官方怎么说”
苏沫却不能像这两位一样置身事外,低头扒饭:“还没们知道得多”
从蓉收了笑,叹气:“看来是真的”
老赵倒是神色如常,该吃吃该喝喝
从蓉把跟前的菜碟子拿开些:“就知道吃,老板一换,第一个被开的就是”
赵祥庆不说话,又去夹苏沫跟前的菜,从蓉又将的碗筷一并收缴,直接拿去厨房赵祥庆闲下来,抽纸巾抹嘴,一言不发看着苏沫
苏沫吃不下,搁了筷子
老赵皮笑肉不笑:“苏董,最近气色不错”
苏沫看向:“想说什么?”
“不想问点什么?”
苏沫顿一顿,才道:“……怎么样了?”
老赵摇头:“不知道”
苏沫看着:“那让问什么?”
老赵笑:“没想到这么直接”
苏沫白一眼
“好,不瞎说了,”赵祥庆收笑,“这些天一直没来公司,打电话问老张,张老头像是人也衰了,话也说不利落,只说老王和谈,谈完以后家也不回,现在找不着人”
苏沫心里开始发慌,没做声
赵祥庆认真道:“当时提名独董,高层不是没有争议,与公与私,完全可以反对,但是据了解,投了赞成票,估计,这事就连王亚男都没想到……”
苏沫再也待不住,起身说:“对不起还有事,先走了”
下了楼,上车拨电话,却再也拨不通
夏日将至,夜空深远,零碎星光闪烁,若隐若现,更显寂静无边
王居安坐了一宿的火车
临时起意,买不到机票,也找不着卧铺,不记得以前是否坐过这种绿皮火车,的回忆里呈现出茫然状态,仿佛一个断层,而曾经,刻意忽略这个断层的存在
此时,刺眼的灯光,呼噜阵阵的邻座,杂乱而浑浊的空气,夜里昏暗的站台,又像是无形的命运之手营造的颠沛流离的梦境,无数次,希望自己只是在一场不知谁的梦里,醒来后,一切照常
火车途经数不清的城镇站点,到达目的地时已艳阳高照,王居安抬头看去,站台旁的矮楼上支起的两个油漆斑驳的红色大字:云岗
相比其乘客的肩背手提,独两手空空,浑浑噩噩之际,像是迷失旅途的过客
火车站外边就是一条笔直官道,尘土飞扬,城乡结合部风格的建筑林立两旁到了公交站台,却一直无车,旁边一个开三轮摩托的问:“去哪里?”
“庙山”
那人嗤笑:“去乡里坐公汽?几天也到不了”
“还有多远?”
“要看到哪个湾子,开过去至少五十分钟”
“路熟吗?”
“熟,不讲价”
王居安上了车,后座狭小,弯腰曲背,一路颠簸,黄土拂面
越往前行路越窄,道旁的白桦树被成片农田代替,坑洼小道从繁密枝叶处向远方延伸,连接起数撞灰扑扑的矮楼那人把车横在一滩水洼前:“过不去了,前面就是吴家湾”
王居安给了钱,仍无让人找零的习惯,穿过坟场田野,一路问过去,瞧见旁边的树荫下坐着位老人,跟前是一爿菜地,不远处一个农妇在地里摘菜,手掌宽厚粗糙沾染泥泞,地里的菜却鲜嫩水灵
那农妇听见脚步,回头看见外乡人,道:“往前面是农家乐,但是们这里菜便宜,留着自家人吃的,不放农药,您买些过去让们做”
王居安道:“不买菜,”看一眼轮椅上的老人:“怎么手脚都给绑上了?”
农妇像是被人问惯了,头也不抬道:“老年痴呆,不绑着会到处走,一把老骨头要是掉进田里不得了”
王居安问:“一直这样?”
“年前还好,现在时好时坏,好的时候也有,不好的时候谁都不认得”
“是什么人?”
“是姑娘,下头几个弟弟妹妹都出去打工了,难哦,只剩哪里都去不了,要有人看着”
王居安不说话
农妇这才抬头细瞧过来,外乡人正看向那老人,脸上的表情有些奇怪,站了一会,转身往回走农妇不觉呆立,手中簸箕忽然落地,还带着露水的丝瓜莴苣滚落一地,她喃喃念一句:“小五?”
王居安早已走远
农妇追不及,只得喊:“等会,等会……”
头也不回
农妇还想追,又顾着老人,跑回来问:“爸,爸,看见了吧,那是小五吧,爸,小五回来了”
吴久发眼神混沌:“小五?小五啊……”
农妇着急,嗓间带哭腔:“从小就调,头上两个漩,一岁多点就去玩炮仗,差点炸瞎眼,眉毛上一道印……”她一把鼻涕一把泪,“妈死得早,从小背着,种地背着,上学背着,做饭也背着,认得,还认得,那眉眼就像们家的人……”
吴久发忽然清明了些:“老大,哭了几十年,一直怪把卖了人,当时太穷,养不活……”
农妇见说不通,再往远眺,哪里还看得见人影,干脆一屁股坐田埂子上嚎啕大哭
王居安径直走上大路,拦不着车,也没想着要去拦车
日头当空,衬衣汗湿,黏在背心上,双脚却机械般的前行,走了一下午,又瞧见火车站的旧楼,这回却在公交车站看见开往省城的长途汽车,顿觉疲乏,上了车,晚间到了市区,随便找了家旅馆住下
陌生的房间,一切从简,窗外的世界却是灯红酒绿车水马龙
当初来这里竞标,鲜衣怒马前呼后拥谈笑风生,如今故地重游,却是尘满面,鬓如霜
这一晚半睡半醒,清早起来,顿感空虚,呆坐了小半日,勉强洗漱完,叫了辆出租车,前往西山寺
庙里,香客盈门,佛龛前香烛环绕,一如当初,只是大和尚的禅房却没上次那样容易接近
王居安才往里走,就被人拦住,王居安说:“朋友姓苏,是住持的俗家亲戚,托过来看看老人家”
年轻和尚进去请示,不多时出来回复:“住持师父说了,并不相识”
王居安直接道:“有段佛偈,一直不太明白,特地来向住持请教”
小和尚度气势,网开一面:“正好住持今天得空,也许能见上一面,要不施主先跟去前面添点香油钱?”
王居安捐了些钱,再过来时,正好看见那房门敞开一半,禅房里金碧辉煌,显然重新装修过,里间有个满脸油光肥头大耳的中年和尚,那胖和尚边打呵欠边踱着步,王居安心里疑惑
小和尚倒乐淘淘地又进去一趟,不多时出来说:“住持请您过去说话”
王居安道:“不是”
小和尚不解:“怎么不是?屋里那位就是们住持”
话音未落,旁边一扫地僧淡淡开口:“施主来晚一步,师父,以前的老主持,上个月已经圆寂了”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