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步生莲

第065章 意难决

丁家祠堂的议事厅内,如今只留下丁庭训一个人徘徊,房中没人的时候,便卸下了所有的伪装,原本挺得笔直的腰杆儿微微地弯了下来,脚下的步伐也有些无力

踽踽徘徊,绕行半晌,才叹息一声,无力地在椅上坐下,伸手去拿茶杯,这才发现茶水已经凉了刚欲张口欲唤人来倒茶,可是的手刚刚抬起,却又垂了下去,将整个身子蜷进椅子,一脸的意态索然……

那一年,也是一个冬天,自己的事业已经小有局面临近年关,进城送礼,陪贺押司饮酒,酩酊大醉归来,一时**难遏,占了丫头杨氏的身子谁想就这一夕之欢,杨氏便珠胎暗结,唉,真是冤孽呀

那时立业不久,正需借重夫人娘家之力,怎好年纪轻轻便纳一妾况且杨氏虽然清秀,却非绝色佳人,若非酒醉,断不至冒着得罪夫人之险拖她上,酒意一去便已后悔不迭,自得知她有了身孕,便软硬兼施,让她那把孩子打掉

谁知她却坚决不肯,真是可笑,一个签了死契的卑贱家奴,难道还妄想攀上枝头当凤凰?费尽了心机,总算把她调离了夫人身边,把这事瞒了个严实,可是等到孩子生下来,风言风语慢慢的还是传开了

想来就是那贱人自己张扬出去的,不然怎会弄到整个丁家大院尽人皆知?想迫就范?真是岂有此理!

提心吊胆地过了两年,风言风语终于还是传进夫人耳朵里了那时夫人刚刚怀了承业,本来性情就有些喜怒无常,得知真相后跟拗气回了娘家,结果遇了匪患,就此阴阳两隔……要不是那贱人,的夫人怎会惨死,这一切,都是拜所赐啊!

丁庭训长长地吐了口气,虽事过多年,至今想来心中犹自难消愤懑之意

如今该怎么办呢,恁心而论,那个丁浩若真如玉落所说,倒是一个守业的极佳人物,承宗已经废了,承业那孩子……也不知几时才能立事,如果让认祖归宗……

不可以啊……

丁庭训暗暗叹息了一声:这么多年为奴为仆,她母子真的心中没有芥蒂?就算豁出老脸来认了,也是庶子,万万没有弃嫡子而就庶子的道理,是不能继承家业的,已经有负结发之妻,决不能再负了她的儿子可是这丁浩一旦大权在手,岂肯甘心为人做事?野心如野草,一旦滋生,又失去控制,万顷良田都要变了荒芜……

丁庭训心意难决,徘徊不定,不禁又想到了这次运粮出岔的事情已经报了官,也请了商场上手眼通天的朋友帮着打听,可是直到现在还不知那伙匪徒的来龙去脉

按承宗的说法,丁家是有内奸的否则以的小心和随时改变的路线,强盗纵然提前盯上们,要尾随劫杀容易,要提前在去路上设下埋伏那也是断断不能的可是这内奸……到现在一样挖不出来为了稳定人心,有内奸的事还不敢张扬开去,这可是梗在心头的一根刺

丁家这一劫虽然熬过去了,却是元气大伤不知多少富绅粮商盯着的一举一动,盼着丁家再出乱子,趁机取而代之内忧外患,外贼内鬼,这种时候是不能再有什么让人指摘非议的地方的丁浩在广原将军面前说得上话,留下,也更有助于稳定丁家已经开始动摇的霸州首富地位,可偏偏身份如此尴尬,该怎么安排才好呢?

丁庭训沉思良久,忽地站定身子,扬声唤道:“来人!”

房门一开,雁九跟只鼹鼠似的拱了进来,点头哈腰地笑:“老爷,您吩咐……”

丁庭训淡淡地道:“老夫午睡之后,带丁浩来见”

雁九一呆,随即应承道:“是,老爷”

丁庭训举步出了房门,雁九目光一闪,忙也趋身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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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浩门外院里,一群丁府家人蹲在那儿晒着暖洋洋的太阳扯闲聊

“阿呆,说说,那大将军的剑法到底多厉害,听说唐朝时候有许多剑仙,什么空空儿,聂隐娘、红线女……,程大将军的剑术既然是大唐三绝之一,岂不是比那些甚么剑仙还要高明?也能飞天遁地么?”

丁浩笑道:“程大将军的剑法的确是厉害的,像这般的人物,恐怕百十人也不是对手可是飞天遁地却不可能,那传说中的空空儿、红线女一类的剑侠剑仙,还不是为各地藩镇大将军们效力的?们啊,只不过被后人传来传去,传成了万人敌,其实看,百人敌也就是最厉害的了”

“问那剑术作什么,们买得起剑、练得起剑么?”

臊猪儿上蹿下跳,急不可耐,胀红着脸道:“俺跟们说,这次出去,俺才是大开眼界的人呢吴家彩棚们听说过么?咱们西北有名的瓦舍伎楼,嘿!们的台柱子‘一碗玉’,那可是掐一把都出水儿的大美人,她呀……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臊猪儿还没说完便笑的前仰后合,本想卖个关子吊吊大家的胃口,可惜的话说的语无伦次,钩都没放下来,让人家如何吊胃口?

一众家丁执役莫名其妙地瞪着,终于有一个人伸手摸摸的脑门,诧异地道:“没发烧啊,说臊猪儿,别是中邪了吧?”

大家正说笑不休的当口儿,雁九雁管事出现在们面前,皮笑肉不笑地道:“阿呆,这次出去,可风光的很呐”

“九爷夸奖,丁浩不过是蜀中无大将,廖化做先锋罢了如果当时九爷在家,这事儿一定做得漂漂亮亮,比丁浩高明百倍”

丁浩本来正蹲在地上跟几个家丁聊着天,见到了连忙站起答话话是好话,脸上也是一副恭逊的表情,看不出什么异样,可是雁九就是觉得的眼神里有一种讥诮轻蔑的神韵,于是脸色更加的沉郁

哼了一声,阴阳怪气地道:“不管怎么说,这回往广原送粮,可是风光无限啊大小姐在老爷面前为苦苦哀求,老爷开恩,决定午饭之后见一面,到时往后宅里去,聆听老爷垂训教诲”

“丁玉落为苦苦哀求,丁庭训才肯赏脸一见?”丁浩心中腾地燃起了一把火,咬了咬牙,强忍怒气应道:“是,丁浩知道了”

“嗯,午饭过后就去,莫让老爷等”雁九冷冷地交待了一句,便转身走了

“浩儿,雁管事来过?”杨氏听说了消息,扶着门框站在门口问道杨浩连忙迎上去道:“娘,春寒寥峭,风也正大,怎么出来了,快回房歇着,莫要着了风寒”

“嗯,娘这就回,雁管事来,是什么事儿呀?”

“没什么事,就是说老爷要见见,要午饭后去后院候着”

杨氏听了顿时激动起来:“老爷要见?太好了,太好了,浩儿啊,晌午吃过饭就去,可别让老爷等”

“娘,知道啦”

“还有,在老爷面前说话,千万要记得分寸,不该说的话别说,不该提的别提,老爷要是打赏,记得要谦逊辞让……”

丁浩苦笑,爱人的温柔和老娘的唠叼,都是让男人无法招架的武器,除了点头应承还是点头应承,完全无法在杨氏面前说个不字

“哎呀,穿这身儿可不行,得赶快给找身新衣裳,等着,可别乱走啊,小心误了时辰”

杨氏说着,急急地回了房,丁浩站在廊下,只能向着天上的太阳翻个无奈的白眼儿

不远处,传来臊猪儿嘎嘎的笑声:“‘一碗玉’啊,‘一碗玉’们都没听说过?土包子啊,们真是一群土包子,哈哈哈……,俺跟们说,俺可是开了眼界啦,那个腚啊,又白又圆,那个**,又圆又白,哎哟的个亲娘唷,哇……哈哈哈……”

“这夯货说什么呢?”

“谁知道,没头没脑的”

“出去一趟回来,话都说的颠三倒四了,不是撞邪了吧?”

“未必,看八成是发了猪瘟……”

丁浩听了忍不住“噗哧”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