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相养妻日常

3.赐婚

千千权相养妻日常!

次日一早,令容梳洗过后便往前院去

才出了垂花门,便见傅益快步走来

十六岁的少年郎锦衣玉带,眉目英挺,大步走来时意气风发

令容记忆里的傅益还是黝黑瘦削的样子,因石场服役辛苦,那双手磨出了厚厚的茧子,脸上常带疲色原本俊秀的脸在风霜侵蚀下变得粗糙,因噩耗接踵,眉间甚至早早就有了皱纹,瞧着能比同龄人老好几岁

此刻,却还是金州小有名气的玉面郎君,身姿挺秀如峰,双眸神采湛然

令容欢喜,唤了声“哥哥”,一道进屋给傅锦元和宋氏问安罢,一家子乘车出府

靖宁伯府的爵位传了数代,渐渐式微,每年开销如旧,进府的银钱却有限,渐渐将祖宗产业吃空,良田庄子变卖了不少到如今,庄子虽还剩了几处,能拿得出手的却只有翠鸾峰下的这处别苑

晚春时节,郊野中仍有芳菲盛开,一家人慢慢游赏,晌午用饭后暂回屋中歇息

令容并不困,因逛了一圈没瞧见哪里关了人,只好拉着傅益打探,“前儿堂哥去踏青时跟人起了争执,听说将那人关在别苑里,早晚折磨着报仇,哥哥知道么?”

“私自关了人还折磨?”傅益闻言皱眉,却知道妹妹不会平白胡说,只疑惑道:“怎会知道的?”

“这个先不提私自关人折磨,这事儿有违律法,传出去更是难听”令容含糊过去,趴在桌畔,将剩下的栗子糕送到嘴边,“堂哥的事比清楚,能打探到把人藏哪儿吗?”

“这倒不难只是……此事确切吗?”

毕竟是堂哥,隔着一层,傅益不想平白生事,自然谨慎些见令容唇边沾了些糕点粉末,不由一笑,伸手擦去

“是真是假,问出来一瞧不就知道了!”令容笑容嫣然

她也非万分确信,毕竟舅舅打探出内情时已事过境迁,全凭零散的消息拼凑,保不准会有错漏,是以没敢立刻跟爹娘提起,先找最肯听她话的哥哥

谁知傅益出去走了一圈,还真找到了地儿,将她也带过去

……

别苑远离城池,占地颇广,西北角有一带闲置的屋子,积年落灰

傅盛将人藏在了这里

负责看守的家丁才被傅益训斥了一顿,这会儿分外乖觉,半个字都没敢多说,恭恭敬敬地开门请兄妹俩进去

屋子里头灰尘遍布,结了许多蛛网,门扇推开时风卷进去,有淡淡的尘土味扑鼻

令容拿绣帕遮住口鼻,往里瞧了瞧,就见角落里坐着个白衣少年,十三四岁的模样,双手双脚都被捆住,嘴里塞了团麻布,身上衣裳落了灰,脏兮兮的长得十分清秀,哪怕此刻形容落魄,一眼瞧过去,仍旧如二月春柳,盛夏明月,叫人耳目一新

只是那双眼睛倔强,盯着令容兄妹俩,意颇不忿

傅益方才已从家丁口中问了缘由,脸色颇为难看,喝令家丁解开绳索取了麻布,扶着那少年站起来,歉然作揖,“家兄行事莽撞,唐突了这位小兄弟,这厢代为赔罪不知小兄弟家住何处?”

少年沉默不语,瞧了傅益一眼,拔腿就往外走

令容哪敢放回去跟田保告状,忙揪住的衣袖,“公子请留步”

少年脚步一顿,下意识想甩开,瞧见身旁只及肩头的美貌少女,忍了忍,仍冷着脸

令容不敢松开手指,拽着衣袖,盈盈行礼道:“这回是堂兄冒昧,得罪了公子自幼顽劣骄横,行事不知分寸,祖父得知此事,已严惩了,因还在跪祠堂,特意命们过来赔罪,送公子回家”她双眸明亮,瞧着少年,见唇边嘲讽般动了动,知道心里必定满是恶气,便道:“堂兄虽顽劣,府上却不是仗势欺人的,公子若有怨气,尽可开口,祖父必会叫赔罪”

她说得语声柔软,眼眸带笑,又满是歉意,那少年将她盯了片刻,别开目光

令容心中仍旧忐忑

靖宁伯府虽有爵位,也有官职,但跟皇帝宠信的田保比起来,仍是弱势这事是堂哥做得不地道,她先前不敢确信,如今既已查实,就好办多了,遂问道:“或者请公子移驾鄙府,叫堂兄亲自赔礼道歉?”

欺负了人,赔礼道歉是天经地义

她还挺想让少年出面抖出此事,好叫祖父知道堂哥办事多荒唐,严加管教,免生事端

谁知少年仍是不语

这般美貌清秀的少年,莫不是个哑巴?

正想再劝,却听忽然开口

“不想看到那人”少年的声音如泉石清冽,眼底却有嫌恶想甩开令容的手,瞧着那双水汪汪的眼睛,却狠不下心,且她身段儿又袅婷娇气,仿佛一用力就能碰倒了欺负人的并不是她,少年也没打算迁怒,僵了僵,语气缓和了些,“放走”

“当然,但……”令容仍揪着衣袖

“尊府行事开明,此事与旁人无尤”

这便是不会迁怒的意思了,令容总算放宽心,满面歉然地松开手指

少年抬步就走,傅益对令容的举动满腹疑惑,顾不上细问,带着令容追上去至分岔路,叫令容先回去歇着,送少年离开

……

这少年姓高名修远,是嘉州龙游县令高世南的独子,因父亲蒙受冤屈被流放,在嘉州府衙难以伸冤,故带了家中仅剩的银钱,孤身上京,想在天子脚下为父亲洗刷冤屈到了京城,凭着一腔孤愤,往京兆衙门状告甄皇后的父亲宁国公仗势欺人、构陷忠良

京兆尹哪敢接?当即乱棍赶了出去

这事被田保得知,因跟宁国公不睦,便派人将高修远叫到跟前,询问缘由得知竟是二十年多没见的姑表兄高世南之子,十分意外,遂认了表侄,让高修远先在京城住下,等寻机会奏禀皇帝,洗刷冤屈

高修远在京城住了一阵,眼瞧着宁国公煊赫跋扈,田保却按兵不动,又伸冤无门,心中苦闷,来金州游历山川不巧碰见傅盛欺辱猎户,心中不忿,仗义执言,却被傅盛捉来别苑,非要求饶才肯罢休

少年气盛,哪肯低头?平白被关了三四日

而今得了自由,虽然傅益满口愧疚,赔了银钱,还想让去府中让受傅盛赔礼道歉,却片刻都不想留在此处那些银钱分毫不取,骑马便飞驰回京

田保因数日未归,不免问缘故

高修远本憋了满肚子恶气,想如实说时,却又记起那美貌少女歉然的姿态来欺负的那人日后自可教训,知道田保跋扈骄横,不想让田保掺和进来,便道:“去金州游玩,因风景好,在寺里住了几日叫表叔担心,是侄儿不对”

“住在寺里?”田保在宫城厮混半生,眼睛一眯,便知是说谎

高修远浑然不知,只点头道:“嗯,是在寺里”

田保没再追问,只随口问是去哪座山游玩,景致如何,高修远如实回答

过后,田保却派人前往金州查探实情居于高位,手握禁军,能跟宰相分庭抗礼,得皇帝信重,自有通天手眼,次日消息便报到跟前,说是靖宁伯府的公子仗势欺人,关押了高修远

田保得知,脸便沉了下来

仗着皇帝宠信,在京城横行跋扈,何曾将没落的伯府放在眼中?打狗还需看主人,从前身份低贱,受尽冷眼,如今飞黄腾达了,更容不得旁人藐视,更何况那傅家欺负的还是新认回的表侄?

正自暗恨,碰巧属下来报,说抓进锦衣司的两个暗桩被韩蛰严刑逼供,被活活打死在狱中,田保冷笑一声,计上心头

……

过了数日,十七岁的永昌帝李政心血来潮,在北苑摆驾射猎,邀了众王公大臣同游

世家子弟们陪同射猎,羽林军小将韩征箭术出众,拔得头筹

永昌帝甚是欢喜,瞧见尚书令韩镜就在跟前,不免夸教子有方

贵妃范氏陪坐在旁,闻言一笑,“韩小将军风采出众,韩相又为国事操劳辛苦,皇上总得赏赐些什么不如——赏赐一门婚事?”

她生得妩媚,身段柔软多姿,比起端庄温良的皇后,更能小意体贴地哄着男人

永昌帝向来宠爱她,闻言颔首称是

韩镜却是神色微动这范贵妃跟田保沆瀣一气,贸然开口,必然不怀好意忙起身,拱手道:“皇上美意,微臣铭感在心只是犬子尚且年幼,还需历练教管,方可成家立业”

永昌帝刚起了兴致,闻言笑意稍敛

田保瞧见了,当即笑眯眯地道:“皇上当真要赏赐韩相,何不给锦衣司使找一门好婚事?韩大人年已二十,才能出众,为了给皇上分忧,连婚姻大事都耽搁了微臣听闻靖宁伯有一孙女,容貌出众,天姿国色,若是皇上赐婚成全,正是郎才女貌”

范贵妃亦附和道:“臣妾先前瞧世家女儿们的画像时也见过,当真是容貌倾城”

两人一唱一和,将永昌帝架在了中间

这昏君平常最好颜面,正因韩镜辞谢不悦,瞧了眼韩镜身后肃容侍立的锦衣司使韩蛰,当即道:“既是如此,朕明日便下旨赐婚,玉成美事韩家满门忠臣,到时朕叫礼部帮着筹备,务必叫这婚礼风风光光!”

说罢,举杯饮酒,权当是定了此事

韩镜居于相位多年,岂不知靖宁伯府的底细?

三朝宰相绝非任人欺凌的性子,田保虽仗着皇帝跋扈,但手握相权,朝中根基牢固,在皇帝跟前未必要处处退让——尤其是这样荒唐的婚事!

韩镜脚步微挪,才要辞谢,却被身后的嫡长孙韩蛰轻轻牵住衣袖

旋即,韩蛰越众而出,躬身道:“微臣谢皇上美意”

年已二十,自幼文武兼修,气度高华,沉静自持,若不是锦衣司使手段狠辣、性情酷烈的名声叫人闻风丧胆,着实能令满京城的少女倾心因行事老练,别说满朝文武,就连永昌帝有时都对忌惮三分

此刻,韩蛰挺拔的身影站在跟前,如渊渟岳峙

的脸上是惯常的漠然,出口的话却叫永昌帝不自觉地松了口气——倘若韩家祖孙当场拒婚,不识抬举,还真不知该如何应对

永昌帝身后,田保微觉诧异,旋即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