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相养妻日常

7.嫁衣

千千权相养妻日常!

洞门前的事并未张扬,晚间宋氏来蕉园时,令容坐在廊下,正在喂兔子

这兔子是年初时傅益给她送的,据说出自金州有名的莬园,通身白毛清秀,耳朵中粉红柔软,红血珠似的眼睛分外漂亮令容从前爱吃兔肉,自打养了它,反倒不舍得多吃,每晚还要趁着空闲亲自喂它

宋氏手摇团扇,缓步走过去在她身旁坐下,挥退旁人

“娇娇,今儿见了表哥,怎么不似平常高兴?从前可最爱缠着玩,整天念叨盼望”她缓缓抚着女儿发丝,柔声道:“舅舅见了,只当是重光得罪了,还要训问呢”

“表哥没得罪呀”令容抬起头来,就势将兔子抱入怀中

“娘知道自幼跟重光处得好,陡然有了这种事,今日见面,连正眼都没瞧几次别说舅舅,爹那样粗心的人都瞧出来了,”宋氏斟酌言语,揽着女儿肩膀,“田保那贼人使坏,娘知道心里不舒服今晚.娘陪着睡,好不好?”

令容微愕,瞧见宋氏眼中满满的担忧,倏然明白过来

“女儿心里,表哥真只跟哥哥一样今日的事儿也不为旁的,是上回险些从假山跌了,越想越是后怕,知道叫爹娘担心不对,想改了淘气的毛病何况,女儿毕竟跟韩家有了婚约,从前跟表哥玩闹是因年纪小,如今既要出阁,自该避着些”

这般解释倒令宋氏意外,旋即便觉欣慰

当晚宋氏果真陪着令容睡下

令容小时候撒娇卖痴,偶尔还会缠着宋氏来陪她,后来长大了懂事些,就是独自在蕉园睡难得母女同眠,趁着夜深人静,倒能说些心事,令容从婚事说起,渐渐地便提起一场噩梦来——梦里傅盛害死田保的表侄,得罪了权宦,招来了杀身之祸,不止府中爵位被褫夺,阖府上下都被斩首,连她也未能幸免

关乎宋重光的事她半个字都没提,只将伯府的惨状细细描述

若是搁在白日,宋氏或许念她年幼,一笑便罢,而今夜深人静,令容小脸儿上又颇严肃,说的种种事情严丝合缝,跟真事儿似的

宋氏越听越是心惊

先前傅盛胡作非为,并没引来麻烦,府中长辈虽不喜,却也未太重视直到那道赐婚的旨意传来,老太爷和她夫妇二人才明白这看似微小的胡闹,原来会引来这般报复赐婚后傅家忙着筹备婚事,虽说长房和二房素来和气,到底对招徕麻烦的傅盛颇多怨气

此刻令容说的虽是噩梦,宋氏细想起来,却未必不会真的发生

“堂哥在外无法无天,金州地界的事祖父虽能压得住,倘碰见了京城的权臣可就不妙了”令容靠在宋氏肩上,趁机将忧虑尽数道来,“韩蛰虽有心狠手辣的名声,但韩家却从未传出过仗势欺人、凌霸百姓的事情,可见家风甚严当朝威名赫赫的相府,多少眼睛盯着的,家奴和亲戚犯了错,都能有御史攀扯到韩家头上倘若堂哥还是这样胡闹下去,怕……”

“怕有人借机生事,让韩家迁怒是不是?”

令容缓缓点头

宋氏的脸色亦越来越沉

她生于书香之家,性情温和,从前只知诗书内宅,于朝政的事从不留心这回永昌帝赐婚,傅云沛探出原委,她才知道田保跟相府的明争暗斗这些事原本跟她无关,但既将令容卷进去,就需留意了

“傅盛的事会跟爹说”宋氏手指抚过令容眉间,“往后有心事尽管跟娘说,可别憋在心里”

令容点头,“那事儿终究是梦,就算说了,爹和祖父未必会信不过这些担忧却是真的,娘不止要跟爹说,还得让爹跟祖父说明白唯有爹爹说了,祖父才会放在心上,对堂哥严加管束”

烛火微晃,宋氏瞧着娇滴滴的女儿,只觉得心疼

年初的时候她还活泼淘气,不懂事得叫人头疼,一道圣旨赐下,却平白添了这些心事

宋氏将女儿抱着,叹了口气,“放心,娘必会说明白,不叫傅盛再捅出篓子拖后腿”

令容这才放心,又说些旁的琐事,靠在宋氏怀中沉沉睡去

……

宋建春父子在傅家住了两日,才启程回潭州

这中间傅锦元同宋建春商议事情,傅益特地从书院告了休沐陪宋重光令容不再如从前淘气,大多数时候仍在蕉园中,出主意让红菱做了几样美食,趁着晌午和晚间一道用饭的时候,给宋建春尝

临行前,宋建春因令容年纪尚小,又千叮万嘱,叫她不必害怕,若在韩家受了委屈,尽可告诉家里,也可告诉,两家一道想办法,不能叫她吃亏受委屈

令容都应了,瞧着宋建春遗憾不舍的模样,又请保重身体,不必忧心

送们出府前,宋重光又借着长辈围在一处问傅益秋试的时机,走到令容跟前

毕竟是十四岁的少年,令容前后态度转得太快,月洞门前一番话更是戳心,令失落

宋重光却还是不肯死心,背过旁人,低声道:“韩蛰性情酷烈,绝非良配,那天的话不信,还是会等娇娇,京城虽藏龙卧虎,却也有朝堂户婚的律令在,两人处得不融洽,身后毕竟有伯府和爹,要和离也未必不可能”

倘若是从前,令容听说出这种话,怕会深为感动

此刻却只觉讽刺,更觉宋重光异想天开,遂微微一笑道:“表哥盼着在韩家过得不如意吗?”

“知道不是这意思”

“还以为表哥会祝愿婚后和顺,事事如意,原来并非如此”令容别开目光

她淡漠之色毫不掩饰,宋重光脸上微微涨红,“娇娇!”

赐婚背后的猫腻,傅锦元跟宋建春提过,却未跟宋重光说如今令容这般态度,宋重光想了两天两夜,百思不得其解,微恼之下,皱眉道:“听说姑父和姑姑有意抗旨拒婚,是劝们应下韩蛰虽居高位,却声名狼藉,就半点也不介意?”

令容怎不知言下之意,只冷笑道:“既然是趋炎附势,何必介意?”

说罢,再不管,三两步跟上去,将舅舅送至垂花门外

直至傅锦元父子将宋建春父子送远,宋氏才牵起令容的手,“刚才又跟表哥吵架了?”

“说话不中听”令容气哼哼的

宋氏笑了笑,没再多问毕竟是年少的孩子,虽然处得融洽,偶尔也还是会吵几句,过后重见仍是亲近如旧,她早就习惯了,便没放在心上

……

宋建春回到潭州没多久,便备了份礼送入靖宁伯府,给令容添嫁妆

靖宁伯府中,令容的嫁妆也逐渐置办起来,到九月时,令容的嫁衣也已齐备

嫁衣娇红,绣了暗纹牡丹,拿金线勾勒出文采辉煌的飞凤,领边袖口则是细密的暗纹刺绣,盘扣如同鸳鸯交颈,点缀珍珠因令容年龄有限,针线做得平平,宋氏特地请了绣娘过来帮着裁剪,待衣裳做成时,宋姑和枇杷先帮令容穿了试宽窄长短

少女的身量苗条,肌肤白嫩,平常穿着浅色薄衫时窈窕多姿,嫁衣映衬下更增娇艳

那绣娘在旁看着,都不住口的夸赞,说令容是天生的美人,如今试穿嫁衣就已光彩照人,若是过两年等身段长开了,这华彩飞凤衬托,怕是倾城倾国的容貌身姿

宋氏在旁听着,又是欣慰欢喜,又是心疼遗憾

她当年是十六岁嫁给傅锦元,出阁时尚且留恋爹娘,令容被捧在掌心娇养,小小年纪去给人家当媳妇,受了委屈可怎么办?时下姑娘家多是年满十四才出阁,也有十一二岁成亲的,譬如当今的皇后便是十一岁嫁给太子李政,入主东宫,但这只是凤毛麟角,情势所迫

但凡疼爱闺女的人家,谁乐意让娇滴滴的女儿早早就嫁为人妇,去婆母跟前立规矩?

宋氏原打算将令容留到十五六岁,如今要提前嫁出去,自是心疼不已这些天宋氏除了教令容往后如何在韩家处事,闲暇时常带她出去散心,呵宠在掌心里,定要让她在家中过得高高兴兴

傅益因在八月秋闱中桂榜提名,中了解元,九月里忙着谢师会友,十月才算得空,温书练武之外,也常陪着妹妹同游从前不信神佛,跟着宋氏和令容去了两回佛寺,竟也破天荒地焚香许愿,盼着令容婚后能过得平顺

待黄叶落尽,天气渐寒,几场深雪过后,不知不觉便到了腊月婚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