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柳娘子
上一章末尾，有一个小错误，已经修改
这是一座非常标准的长安民居
隔着只有肩膀高，夯土筑成的院墙，狄仁杰可以看得清清楚楚
一亩见方的院落中，正房一厅两厢左边是偏房，两间厢房，右边是一间厨舍，还有一个面积不大的厩房只不过，厩房里空空荡荡，从门口的蜘蛛网能看出，已经废弃许久
根据唐律，一家三口，有一亩宅基地
所以由此也能看出，这户人家绝对是正经人家
“柳娘子，柳娘子在家吗？”
回应张柬之的，是一阵犬吠声
一条黑狗，从正屋的厅堂里窜出来，站在门口，冲着院门一阵吠叫
”黑三郎，闭嘴”
紧跟着，从屋中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是谁啊！”
“柳娘子，是，张柬之，前些日子来看过房子，还记得吗？”
一个衣着简朴的中年妇人从屋中走出来，站在门口，她蛾眉轻蹙，道：“想起来了，是那个太学生”
说着话，她就走过来，打开了院门
“柳娘子，好记性”
张柬之陪着笑，欠身行礼
不过，柳娘子却没有给好脸色：“当然记得，上次说回去考虑，结果一去不回，平白耽搁了半月时间正说，要是再不来，就去寻牙人行了”
张柬之道：“大娘子家的房子确是不错，只可惜喜欢清静，不太愿意与人合住，所以就没敢再来打搅”
柳娘子闻听，脸色顿时一变
“既然如此，又来作甚？”
“大娘子莫要误会，学生虽不习惯与人合住，但大娘子的宅子，却是极好
这位是国子监新来的生徒，正在寻找房舍这一想啊，大娘子的房子很合适，所以就把带来了大娘子，这就是那位同窗，太原人氏，今年国子监新生”
张柬之虽然陪着笑，但言语间，还是流露出一种莫名的优越感
虽然贫穷，可毕竟是国子监的生徒，是太学生
说句不好听的，们这些人，将来都是要做官的……柳娘子，说穿了始终是个平民百姓而已
其实，不用张柬之介绍，柳娘子也能看到狄仁杰
毕竟，狄仁杰比张柬之高了半个头，虽然是站在张柬之身后，却依旧显得很醒目
狄仁杰上前道：“大娘子，在下狄仁杰”
柳娘子微微蹙眉，脸色也好看许多
“这位郎君，把丑话说在前面这房子，只赁这边的偏房，正房是和阿弥所用，不会搬走若公子不嫌弃，那一切都好商量，若是不愿意，便直说了好”
这位大娘子，说话很直接
她说完，还扫了张柬之一眼
张柬之当然明白她的意思，脸一红，故作不懂似地，一言不发
狄仁杰笑道：“大娘子，学生来长安是为了求学，但求有一栖身之所足矣
清静，干净，方便，安全！只有这些要求若大娘子能照顾与家仆的饭食更好，若是不愿意，们可以自己想办法，也无需大娘子为难不过，这赁金……”
柳娘子的脸色，缓和许多
“珍馐美味，这小户人家不会做
但若是粗茶淡饭，却没什么不方便，无非是多做两个人而已这宅子，只有与阿弥两人居住那两间偏房，郎君可以随便使用郎君和这位随从的衣物，也可以负责……一应杂费，算在赁金里，一月一千八百钱，每月初十收取
若是郎君同意，这里有文书郎君签了后，会送去坊正，郎君可以随时过来”
一千八百钱，管吃，管住，还管洗衣打扫？
狄仁杰顿时心动，看向了洪亮
洪亮是的仆人，但也是最信任的伙伴
“郎君，看可以”
洪亮昨日就打听过了，柳娘子这赁金，确实不算高
要知道，长安城的房租，由北向南，越是往北，价钱越高
崇德坊位于长安中部，向东隔一个安业坊，就是朱雀大街，属于长安县所治
这样一个位置，若换在后世，绝对属于二环以内的中心地带
洪亮调查过，似这种位置的独门独院，月赁少说要三千以上，而且是环境很差的位置柳娘子给了一千八的价钱，还管吃管洗衣打扫，绝对是一个很贴心的价格
“大娘子，可否看看房子？”
“郎君随意”
柳娘子退到了正屋门口，坐在门口的胡床上
那条名叫黑三郎的黑狗立刻凑上来，匍匐在柳娘子的脚边
两间偏房，一大一小
大的一间又分内外两间，其实等于是三间
推开窗户，是一条清澈的小河隔河眺望，就是灵宝寺的后门
房舍里，家具很简单，但很干净，看得出来，是有人经常打扫
狄仁杰非常满意，从偏房走了出来
洪亮和张柬之还在屋里，就来到柳娘子身边，撩衣袍，直接就坐在了台阶上
在坐下来的一刹那，狄仁杰突然有一种毛发森然的感觉
扭头，就看到那条黑狗
黑狗旋即闭上了眼睛，好像睡着了似地
“大娘子，刚才说‘阿弥’，是什么人？”
“哦，阿弥是儿子，如今在衙门里当差”
狄仁杰一愣，好奇问道：“敢问，是哪个衙门？”
“就是在长安县衙”
这时候，张柬之和洪亮也看完了房子，走了过来
“怀英，怎么样？”
“这房子甚好，很满意”
狄仁杰说着，便站起身来
”大娘子，这房子租下了……不知，明日可否搬过来？”
柳娘子也不废话，回屋里拿出一份契约文书，递给狄仁杰道：“郎君只要在文书上签字画押，随时可以搬过来至于赁金，后日就是初十，到时候郎君给就行”
“大娘子，倒是个爽快人”
狄仁杰不禁笑了，接过文书看了两眼
这是一份非常规范的租赁文书，上面还有崇德坊坊正孙有道的签名和印章
这是一个很讲规矩的妇人！
加之柳娘子说，她儿子在长安县衙门里做事，狄仁杰自然更加放心，立刻签上了名字
“如此，明日一早过来”
“好，那今晚再把屋子打扫一下
正好明日阿弥轮休，若郎君需要什么家什，让带去置办就是
坊西有一家孙记杂货铺，是坊正家的产业，专卖老旧物品，很便宜，但也很实用”
狄仁杰连忙道谢：”如此，就麻烦大娘子“
和柳娘子道别，已经过了午时
狄仁杰解决了住所问题，也算了却一桩心事，也轻松许多
三人就近找了一家酒肆，狄仁杰取了一吊钱，放在桌上
“这次多亏张兄帮忙，否则还真不好找到这么好的住处”
钱，是谢礼
如果狄仁杰在牙人行里找房子，差不多也是这个花销
张柬之倒没有客气，立刻把钱收起
“怀英，没有想到那么快就做了决定，所以有些话，还没有来得及交代”
“哦？还请大兄指教”
“上次看过房子后，顺便打听了一下柳娘子家的情况”
狄仁杰闻听，眉头一蹙，道：“莫非，柳娘子家里，有什么不对吗？”
“倒也没什么不对……柳娘子的夫君，名叫苏三郎，原是长安县的不良帅，为人很正直，在长安县口碑不差贞观十七年，应朝散大夫王玄策征辟，随李义表出使天竺；贞观二十一年，再次应征，随王玄策出使天竺，但是这一次……就没再回来”
“有这种事？”
狄仁杰一惊，忙坐直了身子
“苏三郎膝下有一子，名叫苏大为，也就是柳娘子说的阿弥
去年，长安县突然征辟为不良人去年五月，在当差时受了伤，之后就变得有些古怪甚至有传言说，是撞了邪……”
“撞邪？”
狄仁杰眸光一闪，轻声道：“这个阿弥，很坏吗？”
“倒也不是坏，只是行为有些古怪而已反正据所知，没有做什么坏事”
“那就好！”
狄仁杰松了一口气，笑道：“就怕为非作歹，到时候惹来麻烦”
“那倒不至于……反正，怀英要是反悔，现在还来得及
如果决定住下，也不必太担心打听过，这人很孝顺有柳娘子在，又是太学生，想来也不敢有什么歹意说这些，只是要多一些小心罢了”
“明白，还要多谢张兄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