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章
“这里,是任蓝的过去吧？”云栖说道
“不一定”唐曦却摇了摇头
“嗯？”云栖没明白
“记忆是不可能自修改得完全合乎逻辑，连细节都纤毫毕现地呈现出来的，所以正常来说,们进入记忆世界看到的都是真实然而……”唐曦一声冷笑，“这里是任蓝的世界，们看见的,说不定只是她想给们看的有可能是故意误导,也有可能……当年她自己就被误导了有时候眼睛看到的东西并不是真实的，而被误导了的任蓝，在自己想象中把原本看见的东西给扭曲了”
“那现在怎么办？”云栖问道
“走吧，去看看任蓝究竟想让们看什么”唐曦说着,走进了开着门的直播室
房门依旧大开着,并没有人觉得应该顺手带上或是对立面表示好奇
唐曦尝试拿起桌上倒扣的手机,然而,本应是虚幻的投影，却真的被她拿了起来
“这女人的力量，恐怕比们想象的还要强大”云栖沉声道
“是啊,不太正常”唐曦随口应了一句，去看手机
果然，任蓝跑得太匆忙，虽然停下了直播，但并没有退出房间，观众依旧在房间内闲聊
唐曦迅速扫过去,掠过了一些询问化妆技巧的发言，再忽略那些约饭的，求线下见面的，忽然间,一条弹幕进入了视线：
天下第一美：蓝蓝姐的眼睛真好看，是在哪里做的？多少价位能不能推荐一下医院？也想做一个这样的呢
“眼睛？”唐曦一愣，迅速想起了刚才惊鸿一瞥中的脸
任蓝作为当红主播，当然是很漂亮的，一头顺滑的黑色长发不烫不染，小巧的瓜子脸，弯弯的柳叶眉，尤其是那双眼睛如同点睛之笔，这是个时下少见的有古典风味的美人，穿汉服会很显气质
“该不会……整容？”唐曦喃喃道
“易容吗？”云栖疑惑
“比那恐怖多了”唐曦转头看，幽幽地道，“女人为了漂亮去整容，只有想不到，没有她们不敢的脸型不好看，把骨头削掉一部分单眼皮不好看，割一刀眉毛不好看，剃了重新种鼻梁不够挺，里面垫点东西，胸也可以这么处理哦，还有想要酒窝的更简单了，在巴掌上挖两个就行……”
“够了！”云栖实在忍不住打断她的话，那表情就快要吐出来了
“只是给科普现代知识”唐曦耸了耸肩，识趣地不再招惹，低头看着手机，“任蓝的眼睛是做过的吗？看不出来啊，要是做的，也太自然了吧，都想知道是哪家医院做的了”
“该不会想……”云栖黑线
“想什么想，好奇”唐曦白了一眼
“这种事，出去查一查不就知道了”云栖道
“也是”唐曦点点头
一会儿功夫，又有好几条求问整形医院的弹幕飘过
“这里没别的了，走吧”云栖道
唐曦随手把手机放回去，两人出了门，左右一看，没见到叶舟
下楼找了一圈，就看见写字楼后面的绿化休息区里，任蓝坐在花坛边上，双手抱着膝盖，脸埋在大腿上，肩膀一抽一抽的，还带着泣音
叶舟站在不远处，一脸烦躁地打开一罐自动贩卖机里卖的黑咖啡，又打开另一罐递给了任蓝
仗着一个看不见，一个故意让们看，两人就大大方方走到叶舟身边，准备旁听
“说，够了吧？”叶舟终于不耐烦道，“现在还是工作时间，的直播播到一半突然就这么跑出来，怎么跟粉丝交代？小心又要有人说耍大牌难伺候，公司的公关部不是用来干这个的”
“……”任蓝抬起头来，红着眼睛小声说了一句
“什么？”叶舟没听清，“大声点，这一副受了委屈的样子是想怎么样？”
“要辞职”任蓝说道
“辞职？”叶舟一愣，随即提高了声音，“都两个月了还在闹！辞什么职，跟公司的合约还有大半年，要付违约金的知不知道！”
“不就是违约金？自己付还不行吗？”任蓝狠狠地回道
“呵，拿什么付违约金？”叶舟仰头灌了一大口咖啡，冷笑道，“现在住的公寓，开的车，穿的衣服用的化妆品，哪样不是给买的？”
“大不了都还给！”任蓝一下子站起来，虽然个子娇小，但气势反而压过了叶舟，“钱也好房子车子也好，统统还！不够的话，命也还给！想怎么样？是现在想怎么样！从前怎么跟说的，现在呢？”
“……”叶舟一下子弱气了不少，脸上也露出一丝尴尬，但很快就重新变得理直气壮起来，“明明是骗在先的！如果早告诉整过容，公关部也会提前准备好对策，上次们就不会这么被动！看现在人气暴跌……”
“闭嘴！闭嘴！”任蓝把手里的铝罐捏得咔咔作响，终于没忍住砸了过去
“哐啷~”罐子被躲开了，然而满满一罐洒出来的黑咖啡难免泼了叶舟一身，连脸上都有，西装皮鞋更是惨不忍睹
“疯婆子！”叶舟抹了把脸上的咖啡，怒骂了一句，转身就走
任蓝的力气仿佛随着扔出去的咖啡罐被抽空了，缓缓滑坐在地上，背靠着花坛，放声大哭
附近的人被刚才的喧闹声吸引了视线，但或许是怕惹麻烦，没有人敢靠近，只是在远处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唐曦看完一场闹剧，想了想，走上前，凑过去问道：“小姐，没事吧？”
任蓝怔了怔，抬头看她
唐曦忍不住感慨，近看来，这张脸就更好看了，就算眼睛都哭肿了，也只会让人觉得她楚楚可怜，丝毫不破坏美感
“这就是让们看的？”云栖冷冷地问道
“不是们想看吗？”任蓝一声冷笑
随着她开口，整个空间仿佛被按下了静止键，所有的画面瞬间定格，连树叶都纹丝不动
唐曦回头看了看写字楼顶上的巨大时钟，果然，指针也停住了
“这是过去经历过的事？”唐曦开口道
“大概吧”任蓝擦了擦眼睛，露出一个讽刺的笑容，“叶舟……还好吧？”
“觉得，不太好”唐曦摊手
至少，她在这里看见的叶舟的公司，规模比现实中的打了不少，员工也更多而田野的直播间更是完全继承了任蓝的，已经显得有些陈旧了很显然，这一年来，公司的发展一直在走下坡路，也把那个不可一世的男人打击成了一副颓废样
“那就放心了呢”任蓝却笑得更灿烂了
“和叶舟有恩怨，为什么要蛊惑田野自杀？”唐曦直接问道
“蛊惑？可没有，是她自愿来陪的”任蓝笑道
唐曦皱了皱眉，没再继续这个问题，只道：“还有别的想让看的吗？”
“唔……”任蓝咬着手指陷入了思考
好一会儿，她忽的一拍手，问道：“有男朋友吗？”
“嗯？”唐曦愣住，没回答
任蓝抬头笑笑，猛然间，四周的景物像是玻璃一样碎裂开来，然后扭曲，重组
唐曦走了一步，发现脚背被水淹没了
一看四周，已经换成了一片看不见边际的汪洋大海，而她站立的地方是一艘船的甲板，只不过船只正在下沉，海水已经没过了甲板，不用三分钟就会完全沉入海底
任蓝站在护栏上，长发迎风飘扬
“对泰坦尼克号没什么兴趣”唐曦叹了口气
“这里是的世界，如果意识在这里死亡，在外面的身体就会变成植物人，永远也醒不过来了”任蓝迎着狂风张开双臂，背对着她说道，“们有两个人，可是只有一艘单人救生艇，们要怎么选呢？”
唐曦歪歪脑袋，隐约察觉到了她心里真正纠结的问题，不觉“噗哧”一笑：“这算是什么难题？”
任蓝惊讶地转过身
唐曦只是招招手，云栖化作一道流光钻进她的神魂里：“好了，现在就只剩下一个了”
“……”任蓝抽了抽嘴角，表情一言难尽
“好啦，知道不过就是想问遇到危险的时候，男朋友为什么不保护甚至要急哄哄地抛弃”唐曦踩着海水走到她身边，双手撑在她身边的扶栏上，不在意地道，“可是，为什么要保护？又凭什么非要保护？没活不了？可前面二十年没还不是一样活？因为是男人是女人，所以觉得保护女朋友天经地义？可是世上哪有什么天经地义，不过是自己把自己放在弱者的位置上还觉得很好罢了”
“……”任蓝脸上涨得通红
“至于抛弃……”唐曦不以为然道，“觉得要抛弃的话，为什么不能抛弃？人这一辈子，谁年轻时不遇到几个渣，不碰到几个坎，等过几年再看，什么要死要活的，都是鸡毛蒜皮的小事”
“知道什么！这么强大——”任蓝愤怒地吼道
“弱小不是借口”唐曦平静道，“何况，谁告诉，很弱的？查过的基本资料，是孤儿，靠自己念完大学，在一线城市站稳脚跟，已经比世上大部分人都强大”
“……”任蓝的脸色猛地变幻了好几次
天空渐渐阴暗下来，海风更急，浪头扑上甲板，水深已经淹没到了小腿，海面之下隐约可见深不见底的漩涡
“阿曦，她说得对，在这里失去意识的话，身体会很危险，该脱离了”云栖警告道
“知道了”唐曦点头
“滚！们都滚！”任蓝却先发起了飙
一瞬间，海面上出现了几十道龙卷风暴，即将沉没的船就像是一座岌岌可危的孤岛，随时都会被暴风雨撕碎
“滋——”桌上的手机开始冒出火花
“不会烧起来吧？”楚离迟疑道
苏凰把手虚按在上方，感受了一下，凝重地道，“里面的怨气和灵气争斗得很厉害，深不可测，不敢下去，会被吞没的”
“希望没事”楚离把玩着灵力枪，这种完全使不上力的战斗让有些烦躁
“不会有事的，小曦那么厉害”苏凰脸色发白，不知道是安慰还是安慰自己
忽然间，手机里喷出一道金色的光芒，“唰”的一下没入唐曦身体的眉心
“小曦？”楚离站了起来
就在这时，手机冒出一股浓烈的怨气
楚离毫不犹豫地朝着手机开枪
灵力穿透手机，没有造成物理破坏，然而那些怨气却被生生撕裂，犹豫了一番，又龟缩了回去
唐曦同时睁开眼睛，一道封印打上去
手机弹了弹，落回桌面，再次安静下来
“没事吧？”楚离松了口气，关切道
“没什么大碍”唐曦伸了个懒腰，“要是在外面，这种程度有百十个也灭掉了”
“没事就好，案子可以慢慢查”楚离道，“下次还是别这么莽撞了”
“唔，不过收获也不小就是了”唐曦笑笑，直接打电话
“顾问？”肖雪接电话很快
“小肖，帮查点资料”唐曦笑眯眯地道，“第一，查任蓝十年内的医疗记录，以及她的生活轨迹，有没有长时间休假或是消失的时间段，有的话就着重查那之前的记录第二，查一下星辰叫‘天下第一美’的用户，要她的联系方式”
“好的，还是发邮箱吗？”肖雪那边已经传来打字的声音
“嗯嗯，辛苦了”唐曦道
“医疗记录？抑郁症？”楚离问道
“不，要查，她有没有整过容”唐曦摇头
“如果脸上动过刀，确实不好遮掩，而且恢复期很长，查活动轨迹应该能查到，不过……”楚离想了想才道，“整容的话，现在很多女性不会去整形医院，而是会选择私密性更好的美容会所然而这些会所很多都是无证或是超范围经营，消毒什么的都不过关，甚至有的操作者都没有行医执照，而是一个做护肤美容的，随便学两天就敢给人动刀光是查病例记录的话，可能会查不到”
“不会”唐曦摇了摇头，“看到了任蓝的脸，完全看不出痕迹，这种程度，要说是棒子国做出来的也罢了，那种黑诊所没这样的技术然而任蓝没出过国”
“那就让小肖先查查看吧”楚离道
然而，没过三分钟，肖雪的电话就打了回来：“顾问顾问，这可真是巧了！”
“怎么了？”唐曦精神一振
“顾问，让查的那个天下第一美’的用户，不久前才打了电话过来说要提供线索”肖雪说道，“因为她没记住重案组的电话，是110转过来的，耽误了一点时间星辰是不允许重名的，应该就是这个人了”
“她要提供的是田野自杀的线索？”唐曦有些意外
“是啊，已经约好明天早上八点在市局见，顾问，要一起来吗？”肖雪问道
“来！”唐曦毫不犹豫
正好，跟裴清致约了十点，能先去重案组转一圈
挂了电话，唐曦和楚离对望了一眼，表情都有些凝重
“这么看起来，田野的死，并不是她运气差，刚好用了任蓝的手机和直播间”楚离道
“任蓝说，田野是自愿来陪她的”唐曦加了一句
“明天再说，早点休息”楚离起身道
“嗯”唐曦点头，拎起手机，想了想还是带回了自己房间，丢进一个空的抽屉，下了几道封印
洗澡上床，她抱着平板刷了会儿新剧，又觉得无聊，手指下意识摸了摸右耳上的黑水晶，沉吟了一下，又把电话抓了过来
“小曦？”裴清致温和地开口
“在忙？”唐曦笑眯眯地道
“还好”裴清致不动声色地合上文件夹扔了回去
办公桌对面的向久明忍不住擦了把汗想说裴总您在说“还好”之前先看看桌上这叠文件的厚度行吗？这还是实体的，没算邮箱里的附件呢！您刚刚还把贺总的电话看都不看就掐了！而且……不想杵在这里，您能不能先告诉这份扔回来的文件要怎么处置？
裴清致抬头，冷冷地瞥了一眼
“裴总，这个……”向久明欲哭无泪
裴清致一脸的嫌弃，在平板的记事本上打了几个字推过去：什么垃圾退回企划科重做，明天下班前必须交给
向久明抽了抽嘴角，抱着文件，像是幽灵一样飘了出去，带上了办公室的门
“还在公司？听到向助理的声音了”唐曦惊讶道
“嗯，爷爷和几个老朋友出去度假了，家里没人，这几天就住在公司”裴清致平静地道
“裴总是省来回油费吗？”唐曦忍不住笑起来
“没必要浪费”裴清致一本正经道，“正好，给老宅的厨子保安也放了个年假”
“不过，们公司，晚上有人值班吗？”唐曦问道
“有值班保安，怎么了？”裴清致问道
“没什么，就是大半夜的写字楼，闹鬼的标配”唐曦低笑
“……”手机里半天没出声
“怎么，生气了？”唐曦一挑眉
“不……觉得说得对”裴清致一手拿着手机，一手迅速打开抽屉，取出唐曦给防身用的灵力枪，目光死死盯着办公室的落地窗
“出现了？”唐曦一怔，立刻反应过来
“嗯”裴清致的声音还是很冷静，甚至有心情分析，“小曦，说，是当做没看见呢，还是直接给一枪？”
“男的女的，认识吗？”唐曦一边文，一边用脑袋夹着手机，迅速穿好外衣
“不认识”裴清致摇头，顿了顿，又道，“不过，这种程度，就算是熟人，也认不出来”
“很惨？”唐曦顿了顿
“快碎了”裴清致道
唐曦差点没被这个形容逗笑
不过，她的动作却慢了下来，若有所思
鬼保持的是自己死前的模样，如果都是“快碎了”的程度，可见是死很惨假设这鬼是人派来的，好歹也会稍稍修复一下，并不会消耗多少灵力毕竟这种形象，就算跟踪也很不方便，一个天师，不会这么抠门
如果背后没有活人主使，那一只野生的鬼，跟了裴清致这么久，就只是看看，没有做任何会伤害的举动，很可能并没有恶意，反而她轻举妄动的话，会把它吓走
想着，她又把准备出门的衣服换了下来，用一种轻松的口气道：“还在吗？”
“走了”裴清致看着空空如也的窗户，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看了看手里的灵力枪，没放回抽屉里，而是插进了口袋里
“别紧张”唐曦安抚道，“给的耳钉戴着吧？”
“嗯”裴清致抬手摸了摸左耳垂，没忍住脸上又有点热度
“法器沾了的血，已经认主，如果有危险，会自动张开防护罩，就算睡着了也没关系”唐曦继续说道，“明天过来再说，早上有点事，可能会晚一些，到时候再给带几件防御的东西”
“也觉得，它不像是有恶意”裴清致缓缓放松，靠在真皮椅背上，思考了一会儿，才有些犹豫地道，“而且，虽然它的脸已经碎得完全看不起容貌了，但总觉得有点熟悉”
“熟悉？”唐曦惊讶道
“就是一种，明明是陌生人，但总有一种亲切感的那种熟悉”裴清致找出了一种形容，又道，“现在也觉得，它对似乎没有恶意”
“知道了”唐曦摸了摸下巴，又笑起来，“好吧，不打扰工作，要不然向助理太可怜了，别总是欺负人啊”
“不会”裴清致答道只是两个字也不知道说的是“不会打扰工作”，还是“不会欺负向助理”
“好吧好吧，如果有问题，记得打电话喊救命”唐曦笑道
“喊救命，会立刻出现吗？”裴清致问道
“要不要试试？”唐曦挑眉
从风雅江南到裴氏的路她还是挺熟的，偶尔用一次缩地成寸……嗯，问题不大
“可不是狼来了的孩子”裴清致低笑起来
“那，明天见”唐曦挂了电话
另一边，裴清致放下手机，隔了几秒钟，按了数字“1”，顿时，屏幕上出现了唐曦的手机号码，停顿了一下，终于还是没按拨号，而是选择返回
“傻不傻”寂静的办公室里，传来一声愉悦的轻笑
作者有话要说：已修文
然后明天就3月啦，都开学了，恢复中午12点更新，一切照旧
以及这篇文，3月里应该是会完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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