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枪不够了
在离光绪二十年年尾巴还有六天的时候儿两江总督署里头却是通明
督署内外都布上了岗哨上哨的士兵枪口都装上了刺刀在下面笔直的站着警惕的注视着每一个应召来到这里的人物带哨军官一遍又一遍的巡查着哨位生怕安全上面有什么漏洞这样的绝密军议自从离开朝鲜之后还是第一次每个人似乎都象打了一针肾上激素也似好像回到了甲午战事当中整个精神都提了起来
徐一凡的手下从各个地方赶过来唐绍仪、盛宣怀、张佩纶、詹天佑、北洋招商局现在得叫两江招商局的总办襄理两江电报局的总办全部济济一堂禁卫军当中也是精英尽出李云纵楚万里联袂而来张旭洲聂士成陈金平袁世凯张威等高级军官也全部都扎束整齐飞马而来哨兵都记不得立正敬礼迎接来的这些徐一凡麾下大员多少次了
当中陈德和溥仰肩并肩的走在督署当中
虽然不断有人过来可督署里头还是安安静静自有一种肃然之气宽广的院子校场全是一片黑暗只有转角之处才有一盏汽灯高悬汽灯之下则是卫兵静静站立在那一团光晕当中周遭一切都是鸦雀无声只能听见溥仰陈德的马靴敲打在青石板路上的回响
“老四差不多人来齐了要是人到齐了就该闭门把前门的岗哨抽一部分集中到大帅签押房外头”
安静当中陈德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溥仰板着脸掐了掐手指默算一阵:“应该都到了再说现在已经打了七点大帅传的时间就是这个谁要是迟到也不用进来了”
陈德一笑拍拍溥仰肩膀:“你往南我往北收哨位带紧了省得收的时候出了空子”
溥仰脸色一寒:“二德子我用你教怎么也觉得我这个满人的身份碍着你了我带哨都不让你放心了”
陈德手僵在那里半晌才苦笑一声:“到底是谁才整天把这个魔怔挂在嘴边老四我还以为你想通了呢结果还是没有这事儿我帮不了你全是你自己的挂落不扯这个收哨位去”
他也怕和溥仰多说这个话题摆摆手就朝另外一个方向而去溥仰呆立在那儿长长的吐了一口气
他早就不怀疑徐一凡什么了徐一凡要夺了这个天下江宁城的骡子都知道
说实在地溥仰也不在乎他这辈子也没感受到爱新觉罗家太多好处除了落草就有的贝子身份他早早过继出去不管是醇贤亲王府还是端郡王府都没怎么管他端郡王府过继了他之后没七八年就添了儿子他不到十岁就分院儿独过除了他老姐姐谁照顾了他半点儿大清宗室俸禄早就减了又减一个贝子一年不过四百多两出息分院前他从没见过这笔钱后来端郡王府不过一年才给他八十两老姐姐那时不过才十几岁偷偷塞给他一些体己钱他才这么活下来长到现在别看是天潢贵胄其实整个儿就是无依无靠
这天下谁弄得好谁来弄这个是天经地义的道理徐一凡处理江宁京口八旗子弟也算是仁至义尽再没养着他们的道理啊改朝换代比这个酷厉地多了去了能容他们自力更生不是害他们倒是救他们溥仰在京城里头长大旗人那些废物笑话那是从小就看到大要不是徐一凡接纳了他进禁卫军他也就是那么个废物点心
这点上头想通了但是现在还拦在面前的却是自疑
他一个旗人真的在禁卫军里头有前途么徐一凡以降这个团体里面所有人整天做的都是挖大清江山墙角的事情他置身其间别人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他都要想是不是在警惕着他提防着他老姐姐抛头露面亲赴徐一凡那里为他求一条路这更让他无地自容他以为自己能保护老姐姐了没想到最后还是要老姐姐来保他他溥仰顶天立地地汉子要是给自己族人指指点点说拿姐姐当门包儿才换了新朝的地位这叫他溥仰如何做人
“真不如在和小鬼子的那场仗里头被一粒子弹撂倒”
溥仰情不自禁的朝着签押房那里看去他摘下军帽蔚然长叹:“大帅什么时候能赏我溥老四一个安心的死所真能如此除了对不起老姐姐我哪头都对得住了”
溥仰的心声自然传不到督署签押房里头现在签押房内人人心旌动摇有些性子急躁一点的鼻翼翕张要不是在徐一凡座前差不多就要站起欢呼
徐一凡的签押房里头已经改了样子他的大办公桌临时搬走靠墙一排西式沙发签押房当间正是一副北洋书局的大清舆图真论到作战这种小比例尺地舆图是派不上用场的但是徐一凡用此图就是为了给人一种震撼感
他和张佩纶分倨这幅地图左右徐一凡只是目光炯炯的看着在座诸人而张佩纶隐然就是徐一凡幕中诸葛的样子含笑坐在另一张沙发椅上面一副云淡风轻的表情他在徐一凡麾下不担身份只是缓急之间出点主意这次仓卒间徐一凡就拿出这么大一个计划涉及国内国外方方面面国际局势地掌握运用徐一凡自有主张但是在他幕下论起熟悉国内各地督抚心思深通各地情况的人物除了这位李鸿章的女婿还能有谁
地图上面一条让人触目惊心的红粗箭头从江宁出发顺江而下再转而北上直指旅顺到了旅顺这粗红箭头又分成无数细小箭头不仅覆盖了全部辽南而且更与北朝建立起联络更有虚线描就的红色小箭头直指向中俄朝交界之处
现在主要集结于旅顺金州辽南一带的依克唐阿吉林练军也被标记了出来但是符号旁边被徐一凡墨迹淋漓的打了一个大叉
这副地图上面的动作还不仅如此绥远一带地毅军宋庆部同样被标记了出来毅军是一个青色的箭头经热河朝阳而直入辽西走廊北端与辽南红色箭头会合
徐一凡地意图再明白不过他准备动员禁卫军一部从海路秘密而迅速的北上解除依克唐阿部武装你朝廷不是要解除老子在北朝三千子弟地武装么徐老子就给你来个先下手为强解除了吉林练军武装之后接防辽南联络朝鲜后路稳固之下借小日本十个胆子也不敢以残破之师北上再和禁卫军打一场
毅军是徐一凡早就埋下的钉子他们前来会合是以壮声势之举
徐一凡此举就是要将朝鲜的危局消熄于朝廷和日本未发之前同时在北方也对清廷形成威胁的态势此举之大胆是不用说了其中变数多多风险很大也是不用说可是让在座诸人振奋的是徐一凡还是那个从南洋从朝鲜一路拚杀出来意志坚定气势宏大力求主动地徐一凡
但凡一个团体最怕的是上位者苟且偷安固步自封上位者如此底下消沉起来也不过是转瞬间的事情这个计划到底如何还可以争论但是徐一凡这昂扬意气却让所有人都感到提气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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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一凡目光扫视一圈看所有人都一副震惊激动的样子他在心里头一笑开口发问道:“大家觉得如何朝廷敢卖国我就敢卫国死国者朝廷也生国者我辈也对这个计划有什么疑问大家尽管说咱们这就一一细细琢磨朝廷出了招儿我徐一凡不能不接着”
一句话就似乎将所有人从激动当中唤醒种种桩桩的疑问顿时就涌了出来徐一凡动作实在太大了此举若成就等于是昭告天下气运已变下面就该考虑如何进北京城了徐一凡打造的这个团体短短时间就能走到这一步难道不怕过犹不及气势张到十分一旦不成恐怕就会直转而下
最先站起来的竟然是盛宣怀他皱着眉头:“大帅转用禁卫军于辽南海路运输用的只怕还是招商局的轮船”
徐一凡一笑:“大清唯一的海路战略机动能力在手上我能白白浪费陆路走得通老子不如先打北京城了”
“既然朝廷和日本联合又有英法美等国担保我等全无水师护航这水路安全如何确保禁卫军运上去了要是列强切断我海上补给线路到时又如之奈何”
徐一凡微笑着竖起两根手指一一屈下:“部队上去地时候秘密迅捷是要点三天内装船招商局轮船仍然走正常上海到天津的客货运线路只要保密功夫到家别人是发现不了的船队到天津别人看不出异常出来而从天津到旅顺能要多少功夫一夜之间我禁卫军就已经在旅顺上陆
至于后续海路补给当我禁卫军掌握了辽南局势军食是不用输送了军火也可以就地解决一部分只要能顺利解除依克唐阿的武装后续补给任务其实并不很重而且我可以确保西方列强只会承认既成事实而不会对我采取断然行动至于日本此次是他们最后的垂死挣扎哪怕他们海军完整他们也经不起再和我们做大陆消耗战事了可毋庸虑”
盛宣怀仍然面沉如水徐一凡话音才落他就接着大声发问:“大帅如何敢确保我们掌握了辽南确保了朝鲜西方列强不会支持日本来争夺此处毕竟这次和约是他们促成地兹事体大闹不好我等就成为天下中外的公敌大好局面将毁于一旦”
这句话问出了所有人心头最大的疑惑也许楚万里除外他一直在那里懒洋洋的笑着呢
此举力度刚劲到了极处徐一凡是利用声势气运的第一把好手以四万兵力南洋北洋杂凑起来的班底借着甲午战事的声望一跃而居潮流之上发展到如今这个地步一直是徐一凡步步紧逼朝廷步步退让手忙脚乱的只顾应付凡是文官系统地天然有一种求稳心理先把手头实力经营好稳固自己基础再图进取这是文官们觉得的最优选择这次朝廷对日和约明显是在徐一凡地步步逼迫下出的只顾眼前地昏招这等机会发个通电表明立场再拉高一下声望在大多数人看来也就足够了何苦再冒这样的风险呢
徐一凡的目光缓缓扫过诸人看不少人对盛宣怀的话都是一副心有戚戚焉的表情他淡淡一笑:“这话我已经说过很多次如今我再说最后一次时代不同了各位我们这个团体是顺着什么样地潮流才兴起的如今难道要让我们背离属于自己的气运么天下苦于对外屈辱久矣天下苦于清廷老朽腐旧久矣我们的每一个举动都在证明清廷已经不能适合于这个时代相对于他们我们的每一个举动都要证明我们有此决心有此能力挽此末世气运我们就是要让天下看到他们在卖国我们在救国这已经不是过去三千年中的朝代更替而是得此世道人心者则得此天下朝鲜在所必保这等机会一旦错过再想得到那就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了我们已经等待不起了根基可以慢慢梳理可时机却不是什么时候都有朝廷出此昏招不将其用尽用绝老子白担一个活曹操的骂名了
至于诸公所担心的列强干涉这点我可以为各位所确保西方列强尤其是英法他们调停此次战事甚而最后又偏向日本全部依归都是在东北亚保持一支可以抗衡俄国扩张的力量现在我击败日军主力之禁卫军北上并有毅军壮其声势更是以本国之军保本国之土英法列强会作何选择想必诸公也能想明白这个道理这气运我们好容易才从日本手里抢过来难道还要我们轻轻放弃朝廷是傻瓜老子不是傻瓜”
徐一凡的声音在签押房里嗡嗡回荡震得每个人都心旌摇动难道这时代真地不一样了这东亚气数就真的在徐一凡的掌中要不然为什么他那么自信
盛宣怀缓缓点头侧身和紧张得脸色都发白了的招商局总办低语几句笑道:“大帅既然做了决定我们就是配合行事罢招商局可以抽调出十三条客货轮年关尾巴了要不然能抽的船更多十三条船一次运六七千人没有问题”
徐一凡才微笑点头李云纵就长身站起:“大帅部队如何抽调由谁统带毅军那里谁去联络”
这是禁卫军方面地问题他们可不管这次任务有多少政治上外交上面的顾虑只是关心这次任务本身
徐一凡笑笑:“事情仓卒事先也没和你商议我初步的考虑四个镇各抽两营兵连同辅助力量凑一万人短时间镇住辽南需要一员敢打敢冲的猛将张旭洲这个任务你敢接么”
轰的一声张旭洲起立站在那里如一尊黑宝塔一开口嗓门直震得每个人心里头都发颤:“大帅有什么不敢辽南您交给我了依克唐阿到时候我送他到江宁来见大帅”
徐一凡还没来得及表示赞赏楚万里就在底下笑道:“早知道当初就不回来了这一来一去脸色最难看的恐怕还是孔茨老头子原来的教育计划又得重新修订啦”
徐一凡瞪他一眼:“要不你去看你在江宁城也闲得够了谁又是神仙能料到朝廷能愚蠢到这种地步我们要是不离开辽南他们也未必敢签了这对日和约”
楚万里连连摇手:“我不去孔老头子也不放我走哇充实总参谋部事情就一大堆禁卫军的所有正规化条例都得从我这里出瞧着清闲累得臭死大帅我就一句话辽南动作要和大帅在两江的举动配合好这样子才能一下子震慑天下”
楚万里是明白人哪徐一凡没说什么张佩纶倒是淡淡的瞧了他一眼
“大帅谁去绥远”李云纵不动声色只是问自己职责之内地问题
这个问题问出来就有点冷场张旭洲去辽南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李云纵和楚万里肯定是要坐镇江宁地有此二人在一个严厉苛刻一个精明狡猾正在整顿地禁卫军可说稳如泰山而孤军远出镇慑东北需要一员完全嫡系出身绝对忠诚的将领虽然是如此大的功绩聂士成和陈金平这两个资格够的也识趣儿地不和张旭洲争可这去热河可不简单就算宋庆一调就动可是不论从哪条路走都得经过朝廷还掌握的地盘禁卫军本来就是朝廷恨绝了的此去又是去挖墙角万一行迹暴露立功无分送死有望
沉默有倾陈金平和聂士成同时吸口气准备自告奋勇大帅事业一帆风顺要建功立业其它的也顾不得了可是有一个淡淡的声音抢在前头:“大帅我去北边儿认识我地人少聂军门和陈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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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久处北洋熟悉他们的人多我去联络宋庆准定在张大人之后一月之内和他会师辽南”
说话的正是袁世凯他站起身来因为他体态本来就是身长腿短一身军服穿在他身上总有些不合适不见半点英武之气可是自徐一凡以降谁都知道这家伙是个狠角色
徐一凡目光一动微微颔首:“好你去好生做将来有你出头的日子”
这是袁世凯投效之后徐一凡第一次面许他的将来这句话就表明袁世凯终于洗干净了他身上反复无常的罪名真正是被当作徐一凡心腹嫡系的一员
底下人微微有点骚动袁世凯却不动声色自顾自的坐下徐一凡也不理他转头问张旭洲:“三天时间能拣选出精锐编组完毕么上船的动作必须秘密迅速其它人也会全力配合你走漏了半点风声你自己知道该如何”
张旭洲重重点头还没来得及表决心唐绍仪已经站了起来挥着手大声道:“大帅说到底这事儿还是不成”
大家身子都是一震看着唐绍仪徐一凡笑笑:“怎么个不成”
“没钱”唐绍仪回答得斩钉截铁
“招商局动用客货轮要钱动员毅军宋庆部北上要钱镇住辽南之后吉林练军不管是收编还是遣散都需要钱更别说军资军饷的补给了大帅说有法子可是现在还没瞧出来大帅用什么法子却又开这么大一个口子年关难过要是不解决这个问题就算打死我我也不赞同大帅派此万人北上”
唐绍仪毫无疑问是属于稳重派地他的任务就是经营两江可现在经营还没看出一个眉目出来就要行此大举不管从哪个角度徐一凡哪怕说破了大天他也要反对
唐绍仪态度如此激烈詹天佑算是他老搭档了就算他性格木讷天真这个时候也忍不住替唐绍仪有点担心徐一凡却和张佩纶相视一笑张佩纶也不谦让咳嗽一声弹弹袍服长身而起
“少川事主忠心如此鄙人不如不过大帅事先岂无筹划近期资金支撑经大帅熟虑张某在旁边帮忙拾遗补阙倒是有两个法子”
“什么法子幼樵你就是爽爽快快的说罢不当家你是不知道这柴米油盐贵我都快急白头发了误了大帅的事算你的算我地”
张佩纶一句话就吊起了大家的好奇心徐一凡崛起至今真的好像无所不能也似什么样的危局他都能左躲右闪的冲过去现在南洋北洋财力已经被他用到了尽处现在还有什么法子再筹一笔资金如果一两年之内钱上面有保障以徐一凡之声望才能对着朝廷那帮家伙胜负之数已经不问可知
张佩纶也吊足了大家胃口最后才洒然一笑:“筹饷方法有两个一在前一在后都是配合当前局势一举而扰动天下
在前者朝廷出卖朝鲜而大帅出兵全我金瓯此乃国战也大清本有用兵身份而天下协饷之例大帅自然就可以拿来用安徽江西是大帅治下大帅已经去札当年藩库余存全部解送江宁其它省份只待朝廷和约签署而大帅在辽南雷霆一击发动则大帅之咨将送抵全国督抚案头矣协饷不协饷他们瞧着办罢那个时候谁还看不清这气运如何总会有些督抚会预先在大帅面前奉上一份投名状罢”
一句话震得所有人身子都是一抖目光却一齐投向了徐一凡大家伙儿目光多局促在两江自己地盘其实也就是限于江苏一省而徐一凡却志在天下利用此次局面就要逼迫天下督抚站队选边了协饷国战地名目再正大光明不过一则有成例可循二则是这也真是一份投名状朝廷要收拾徐一凡得拉拢他们督抚督抚们现下是不怕朝廷的但是在徐一凡这里先用协饷名目站住一点脚步那倒真是一件可操作性极强的事情
法、术、势三个字徐一凡在归国未久法字儿还不大看得出来可是他以势运术以术助势这后两个字他却运用得精熟
看着大家热切的目光徐一凡面上还挂着一丝高深莫测地微笑心里面却在嘀咕:“老子可是穿越来地这时代世道人心还不掌握老子早死了七八回了”
半晌之后唐绍仪才颤声道:“这这协饷数字如何有把握的是多少朝廷都收不上来这些督抚愿意掏给咱们”
张佩纶笑笑:“少川你没做过国内地方官这里头弯弯绕你是不知道地地方上面收的上下忙地田赋地丁南方不少省份还有折漕的收入连同盐税海关税入这些是要解给朝廷的咱们这里敢截下来其它省份不见得能这么拉下脸但是厘金一项却是地方上下其手的好出息一省厘金富者数百万贫者也有百余万以大帅治下两江为例查善后局账本江苏去年厘金年入六百余万实解朝廷者不过四十万其它的就在善后局用各种名义开销了谁不知道善后局就是督抚们的私帐房大帅要协饷不管哪个省份只要愿意掏随便在善后局里头哪里开支一笔就行了朝廷穷你真当地方掏不出钱来要是没钱谁还愿意当官现在花点钱还不是自己掏腰包一旦鼎革总有个好下场谁是傻子
我倒是和大帅算了算闽浙两广估计掏钱的意思居多这四个省份协饷四五百万应该不在话下本来两江之地就虎视这四个省份么江西安徽藩库也该有两百万两湖不好说我已经求一位大人物去信了现在还说不准至于四川云贵这些就看看看看他们督抚有没有那么聪明最北只能指望山东其它的指望不上粗粗算来八百万可保半年之内应该可以缓一口气了那时两江富庶之地在少川兄治理下也可源源接济一部分这天下分出个高低兄弟可以断言就在这一年之内如此还有什么说的”
唐绍仪满脑门子的大汗:“行险行险如果督抚们都不协饷呢饷尽财绝那时又如何是好”
张佩纶陡地大喝了一声:“少川行大事者三分险都不愿意冒那我们何必追随大帅”
一句话顿时就将唐绍仪喝醒他稳了稳心神笑道:“幼樵你说得是那第二个法子呢又是什么”
张佩纶转头微微朝徐一凡一拱手:“第二个法子就是大帅的主见了这个功兄弟贪不得”
徐一凡一直默不作声的听着唐绍仪和张佩纶之间的你来我往他这个团体由于历史新大家都是有什么话都说他也无意压制说明白了说透了行动意志自然就统一了他每次行事都是如此雷鸣电闪的大举没有麾下地全力投入如何能够成事
听到张佩纶的话他一笑道:“第二个法子无非就是办事收钱老子替英法顶住老毛子在东北亚的扩张他们能不给点好处等辽南底定我找他们谈价钱海关北边的我不管上海关江海关广州关地关税老子要了”
这句话说得大家更是目瞪口呆无半点插嘴的余地南方诸海关一年收入以千万计英法列强能让给徐一凡徐一凡说完也不解释他自己心里有数此次举动不仅是让督抚们选边站他也是让列强也要选边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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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世界第一强国英国所孜孜以求的就是扯散俄德之间的事实同盟德国在欧洲扩张俄国在远东和中亚扩张双方互不干涉为了大英帝国在远东地利益特别是怕俄国经过中亚觊觎印度还有俄国在远东获得他梦寐以求的不冻港为了让俄国目光转回欧洲去和德国在欧洲发生利益冲突让他们地事实同盟瓦解英国简直在不惜一切代价扶植起一个能在亚洲遏制俄国扩张的力量
在徐一凡那个时空日本算是赶上了这班车抄英国便宜抄大发了从工业体系到军队建设英国给了日本多少扶植和帮助从源源不绝地贷款到给日本打造了一支全英式地崭新战列舰队日本居然就这样一跃而工业军事强国之林
在现在这个被他改变了的历史他毅然选择在东北展示力量就是要将日本彻底赶下火车是大清朝廷还是他徐一凡有这决心有这能力遏制俄国扩张他们好好想想想明白了也该投点本钱更不用说这本钱还本来就是中国自己的
此次他在两江席未暇暖就又分兵北上看似鲁莽其实他是经过了深思熟虑如果说甲午是改变这个国家命运的开始那么此次雷霆一击就是改变这个国家命运的决定性一击
这种机会他如何能放过
徐一凡肃然起立他也不想再多解释什么只是用力一掌拍在那地图上面:“我意已决朝廷签署和约之日就是我再度底定辽南之日万千健儿的血不会白洒我也不会让这气运从我指尖溜走
跟随我”
所有人都同样肃然起立禁卫军的高级军官们更用力磕响脚跟敬礼:“敢不为大帅效死”
“少川你还担心些什么呢今天你说这些话很不应该此乃逆而夺取的关键之机大帅做了决断我们就执行好了对天下大势的把握谁能超过大帅”
督署外面商议完毕的诸人都纷纷乘车马离开汽灯地光晕之下只有卫兵静默站立天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飘下了雪花一点点一片片在卫兵的肩头已经厚厚一层
张佩纶住在督署里头散了军议之后他独送了唐绍仪几步
“逆而夺取”唐绍仪有点茫然的低声嘀咕了一句
“取天下者有顺取也有逆取顺取者天下崩坏有力者得之然则生灵涂炭白骨千里相望”
“逆取呢”
“营造大势按而观衅一旦有机则趁势而起一举而底定天下只是这势如何营造却难倒了古今多少英雄更别说值此末世思潮纷纷更有西洋列强掺杂其中有时候我真不知道大帅是从何而来竟然能将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没有百年谁人能理得请眼前这团乱麻”张佩纶的神色微微有点感慨
唐绍仪沉默不语半晌才道:“幼樵你为什么独独和我说这些话”
张佩纶微笑:“少川你是文臣班首此时关键时候如果有什么想不通就自误误人了其实是大帅让我给你带句话他希望你能常保此锐气但这个时候不要怀疑他只管追随他”
唐绍仪神色有点感动一句话不知不觉的就溜出了口中:“幼樵你就不想做这文臣班首你根基深厚深悉国内情状比我合适”
张佩纶淡然一笑没接他地话却岔到了其它地方:”少川近来有推背图谶言流传所谓生我者猴死我雕正是说我们大帅你听过没有”唐绍仪默默点头他是接受的完全洋式教育这等谶言听过便罢也没往心里去
张佩纶悄立雪中神情悠远:“有人解之曰雕死猴活主大帅代清而立可是我的解法却是不同生我者猴死我雕我者此国此族也大清所有行事都在死此国此族而大帅所有行事都在活此国此族只有这个解释
兄弟为什么不担名义当初我们都是雕的帮凶马尾一战我是罪人此时此刻只要看着大帅如何全活此国此族这一生也就够了少川你努力我们都是过时的人了”
合肥
李家老宅自然是合肥城最为贵盛宏大的宅邸一门三督几十年经营虽然权位已经烟消云散可是这李家仍然是合肥城最为让人仰视地存在
天井当中已经退隐林下的李鸿章披着一件白色貂皮坎肩呆呆的站在雪中
大雪纷纷而落粘在貂裘上也落在他的胡子上
他竟然不知道在这里站了多久
天井外响起了脚步踏雪地声音跟着李鸿章归隐故里的门人杨士琦慢慢走了过来他是杨士骧地弟弟杨士骧行四他行五杨士骧为什么死北洋中人都心知肚明李鸿章去后杨士琦无意留在天津当然也不能去投靠徐一凡干脆陪着中堂归里反正合肥离老家淮安也不远来回都可以照应说是坐而待时其实已经打定主意陪老中堂老死林泉之下了
李鸿章归里过得是悠闲自在和乡老闲谈说起过去几十年就是一句话:“过去几十年都是在当官当混蛋现在全忘记了倒也干净”
朝廷内外天下局势李鸿章真是一点都不关心也有人探过他的口风看老中堂能不能复起制衡一下徐一凡李鸿章只是笑骂:“回来干什么帮朝廷老头子和徐一凡斗就是个输帮徐一凡他那么能干了要我干什么”
今儿江宁一封长长的电报却让老头子痴在这里电报地码子还是李鸿章戴着老花镜一个个翻的
“中堂雪大站的时间长远了回屋暖和一下”杨士琦低低解劝他大概也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儿不过也不好说出口这些事情岂是他能左右得了李鸿章的
李鸿章竦然一惊仿佛听到了这句话才从自己的玄想当中惊醒他回头看看笑道:“杏城原来生我者猴死我雕是这么个解法儿闹了半天咱们都成罪人了杏城你说说我是忠臣不是”
“中堂当然是忠臣”
“忠这个朝廷呢还是忠这个国家呢咱们丢的人家出手拣回来这事儿上面帮把子气力不算忠臣事二主”
杨士琦不动声色淡淡道:“是不是忠臣记得中堂老师曾文正公说过这是论心不论行的”
李鸿章呵呵大笑这笑声在雪地里头显得有点瓮声瓮气:“文正公参翁家老二的那个折子我都快忘了来杏城掺我回去论心不论行生我者猴死我雕哈哈哈哈”
杨士琦不再说话只是搀扶着李鸿章朝院内走去
天井之中只留下两行足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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