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血锦衣卫

102 第九章

冯楠细细看着这些赃物,一桩桩一件件,加在一起价值何止万两!贪污款额如此之巨,足够判个杀头之罪冯楠只觉得浑身热血上涌,恨不能立即飞回京城,上达天听

唐挽在朝东的那张太师椅上坐下来——她坐得如此自然,好像那一直就是她的位置冯楠在地库里来来回回走了好几圈,方才想起唐挽一回头,就见对方目光如沉水,正静静看着这里

“匡之……”冯楠有很多问题想问,却问不出口心里隐隐知道,这些赃物,唐挽必定也有涉及刚才力保唐挽的豪情在看到如此巨大的赃款后,渐渐被理智拉回冯楠心里清楚,如果真的上报,恐怕唐挽也难逃一死

唐挽知道在想什么广汉其人,忠勇正直,嫉恶如仇,可也是一个念旧的人唐挽知道冯楠正陷入两难之中,一边是皇命,一边是旧友

“这只是上任这三年,苏州府所贪污的赃款在此之前的,无从得知”唐挽淡淡道,“这些赃款主要来自河道治理苏州河上的望仙桥,三年内重修过两次,每次花费近万两,一半都作为回扣进入各级官员的腰包还有府衙修缮、路面整顿、关卡建设,每一项都有油水另外就是行商坐贾的各种税费,苏州府自有一套标准,比朝廷规定的高出三分之一李义对此把控的很严格,因此这些年也从没出过什么事”

冯楠望着她,神色矛盾:“也有份吗?”

“当然,苏州府上到知府,下到衙役,人人有份”唐挽笑道,“现在苏州的百姓想办点事,都知道揣着银子往官府送办事的官差不要,们心里还不踏实”

冯楠恨恨地握紧了拳:“竟然已污浊至此!”

唐挽淡淡道:“广汉,这天下本就如此是们圣贤书读的太久,以为方外真有大同世界”

冯楠听她这样说,顿觉一口郁气结在胸口难道就这样放弃了心中的信仰么?快步走到唐挽面前,握住她的手:“匡之,是有的只要做到洁身自好,就离圣人的理想更近一点”

唐挽望着冯楠,忽然想起了三年前的水寨中,自己质问问渠的模样她忽然生出许多感慨三年了,唐挽独自在黑夜与泥潭里踽踽独行了这么久,终于又见着了光亮

问渠没有等到的,她等到了

“没有贪”唐挽的声音很低,对冯楠耳语,“分给的每一笔钱,都仔细封存整理,作为证物留了下来一直在等一个机会终于等到了”

两双手紧紧相握冯楠眼中有泪光,不敢想象这些年,唐挽是在怎样的黑暗与挣扎中度过生而为人,却落于豺狼虎豹之中,该有多么痛苦

“匡之,来迟了”

“不迟,刚刚好”

是夜,冯楠写密折一封,力陈苏州贪腐数额之巨,直言人证物证聚在,恭请圣上定夺折子上扣了火漆,一路快马加鞭,急送京城不过五日,已出现在御书房龙桌案上

此时恰逢皇帝做了一个怪梦,梦见有一条巨龙盘踞在乌云中,雷鸣闪电,见首不见尾请了道长来解,说皇帝真身乃是这条龙,被乌云遮蔽,年关之内恐有一场大劫,需要闭关七七四十九日,才能化解劫难皇帝深信不疑,焚香沐浴,斋戒三日后,前往三清殿闭关

折子送到的时候正好是皇帝闭关当天几日后,更多的折子送进来,将它压在了底下洒扫的小太监整理书案,看着堆成山的折子,问值守的大太监:“这皇上还看不看呢?”

大太监一撇嘴,道:“等皇上出了关,黄花菜都凉了还是老规矩,送到内阁请首辅裁决吧”

于是,这封参奏闫党贪污的折子,被送到了东阁闫首辅的桌案上

苏州府

自那封折子送出之后,冯楠和唐挽就一直在等消息为了避免李义的耳目,两人暂时断了来往,约定好一旦冯楠那边得到了回复,就会立即联系唐挽,准备进京面圣

等待的日子里,唐挽生活起居,一如往常可等待使人焦灼,焦灼就容易露出端倪于是唐挖又恢复了每晚练字的习惯,只求平心静气

然而唐挽瞒得了苏州府上下百余人,却瞒不过一个敏锐的女人

晚餐过后,灯火初上唐挽展纸写字,玄机在旁伺候笔墨她今日似乎有些心事,闷闷半晌,突然问道:“如果离开苏州府,会带一起走吗?”

这话有些出乎唐挽的预料一是自从玄机知道了唐挽的身份后,就甚少在唐挽面前露出过柔弱之态像这样明明白白的“求带走”,还是第一次二则,唐挽没想明白,自己已经伪装得这么好了,她是如何知道自己要走的?

这个女人总是精明得让人发憷

不过唐挽这三年也颇有长进她学会的最实用的一招,就是对于自己不想回答的问题,顾左右而言

“一直想问,为什么那么恨李义?”唐挽问

玄机一怔,笑道:“等这个问题很久了,还真是沉得住气”

她拿着墨块,慢慢磨,慢慢说:“假设是个女子……”她顿了顿,发觉这样的假设并不成立……唐挽本身就是个女子,只是她身上没有半分女子的柔媚矫揉,相处久了,倒给忘了玄机想了想,继续道,“比如说吧,年轻的时候喜欢了一个人,自以为天上地下,只此人堪称良配爱爱得紧,不惜名节与私奔跟着走了千万里,才发现原来早有妻室了”

玄机往砚台中添了些水,继续磨,继续说:“还是爱于是忍气吞声给做妾可当家主母容不下,处处刁难那个男人又因为惧怕岳丈家的势力,对的境遇视若无睹最后,还是将迁出了府成了的外室,成了制衡官场的工具说,该不该恨?”

墨像一滩黑夜,浓得将万千情绪吞噬唐挽总觉得像玄机这样惊才绝艳的女子,故事大多该是今年欢笑复明年的繁荣盛景,没想到竟然如此萧瑟悲凉唐挽叹了口气,说道:“恨也是一种消耗应该离开”

“可曾倾尽所有爱过一个人?”玄机冷冷看着唐挽,道,“从未尝过女子的苦”

唐挽挑眉,一笑,道:“诚然,也从没享过女子的福”

两人都没再说话浓得化不开的沉默里,双瑞的声音从窗外传来

“公子,回事”

“进来”

双瑞走进来,顾不上给玄机见礼,便急急说道:“横塘客栈的掌柜要见您”

唐挽一怔:“谁?”

“嗨,就是冯大人下榻的那家客栈!”双瑞道,“带了封信来,要亲手交给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