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0 章(上来。)
大雨倾盆而下,在地上砸出一个又一个水洼
张嵩急急忙忙从殿外赶来,一入殿来不及揩去脸上的水渍,便提着沉重的袍脚,忙不迭地跪倒在少年面前,“长乐王兵马已暗行调动,想来不日后就要赶往上京”
“是吗?”少年脸上毫无惊惧之色,似乎是早在预料之中
张嵩欲言又止
少年润泽的红眸里,不惊不怒,眼里仿佛氤氲了上京近日连绵的烟雨若无其事般地换了个姿势,唇瓣微弯:“许久未见嫂嫂了,嫂嫂约孤同至乐游原游猎,张嵩,说孤到底去还是不去”
只是眼里冰冷疏离并无任何笑意
张嵩一时哑然无语长乐王大军已驻扎在石头城内,逼近上京,陛下却还是要纵情声色吗?思及,张嵩跪倒在地,缓缓行了一礼,劝诫道:“陛下,长乐王妃此行怕是早有预谋,欲与长乐王里应外合啊”
牧临川眼睫低垂,一声不吭
眼前乍然浮现出少女微微苦笑的模样,清冷的眸子里含着几分无奈与几分宠溺,轻声道:“文殊,莫闹”
又不傻,当然看得出顾清辉此行用意,只是想赌上一把,哪怕是以性命为赌注
永熙三年六月二十三日,在明知长乐王大兵压境,上京危在旦夕的情况下,少年天子牧临川依然领着侍从妃嫔,浩浩荡荡数百人,驱车前往了城北的乐游原当真是“绣罗衣裳照暮春,蹙金孔雀银麒麟”般的醉生梦死,浮华耀眼
为首两匹骏马并驾齐驱
“嫂嫂?”少年红眸紧紧地盯着她,挑起唇角笑道,“发什么呆?”
顾清辉如梦初醒般地一个哆嗦,对上了牧临川的视线
少年一身胡儿打扮,跨坐在马背上,以金环扣住的发辫飞扬,鬓发间绿松石、珍珠、玛瑙等装饰,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色泽
牧临川莞尔看着她,眼里蕴着点儿好奇之意,目光是不加矫饰的亲昵与依赖
“没事”顾清辉摇了摇头,苦笑道,“或许是这几日有些累了”
牧临川不疑有:“待会儿文殊叫尚药局去给嫂嫂看看”
顾清辉点了点头,欲言又止
这日,上京难得放晴
顾清辉心情却阴霾密布,舌根发苦,尤其是目光落在牧临川身上之时
牧临川微卷的乌发温驯地垂在耳畔,乌发玄袍,笑起来时当真像是个无忧无虑,满怀亲昵的少年郎
正因为这份乖巧与信赖,才让她如此难以做出决断只是荆州这么多年的谋划,绝不能因为她一己私欲而葬送在她手上
牧临川动作利落,不一会儿就猎到了一只兔子,兔子那双红通通的眼,竟然与少年有七八分的相似牧临川压根就没点儿“物伤其类”的伤感,睁大了眼,有些惊喜地笑起来,像小孩子一样拎着兔耳朵冲顾清辉炫耀
“嫂嫂看,文殊可厉害?”
顾清辉勉强扯出抹笑意
首猎就猎到了只兔子,牧临川大喜,少年笑意满溢,夹紧马腹,跃马上前,拉弓如满月,如流星般直射而去
顾清辉手抖得厉害,她阖上眼,沉下一口气,迫使自己冷硬下来,朝暗中比了个手势
多方的努力,不能因为她一己之私,妇人之仁,付之东流
几乎就在这转眼之间,杀机乍现――!
“咻咻咻!”破空裂帛之声猝不及防地炸响
早早已安排下的死士,眉眼沉凝,弯弓搭箭鸣镝箭一声哨响,飞箭如雨,朝着车队铺天盖地的射来
伴驾的中军宿卫早已被买通,此时竟然不见人影
“唏律律”的马嘶声伴随着乱糟糟的尖叫声炸开了锅
“刺客!有刺客!”
另有人骑着马,挥动长槊从暗处杀出,劈向了牧临川的胸膛:“昏君,受死!!”
古原上如泛起滚滚绿潮,蹄如雷鸣,一众死士,带着视死如归的气势,将少年团团围在了包围圈内
牧临川面色遽然一变,眼底飞快地掠过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失望与沉痛动作极快,面无表情地将其中一人撞下马,旋即劈手夺过那人长剑
“锵――”反身拨开箭雨,格住长槊
迅速又伸手去抄马背挂着的箭囊,弯弓射箭,接连飞驰射出数箭,纵马将包围圈撞出了一个缺口,但也随之滚落马下,另一柄剑迎面斫下,陡然杀到
少年天子未露惊惧之色,不假思索,一抽马身
骏马吃痛,撞向对方
而牧临川则趁机就地一滚,捡起对方的失剑,一剑斩之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竟然还能割下对方头颅,提着对方首级,快步出走
滴滴答答的鲜血顺着头颅濡湿了牧临川衣摆牧临川用力挤出了眼里飞溅的鲜血,提着怒目圆睁的人头,绮丽可怖得简直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
少年有些无辜地拉了拉唇角,抬起眼,环顾了一圈四周的死士,竟然还能漫不经心地笑
“果然是好一出大戏”
脸上血点飞溅,如斜阳笼雪原,烟霞落秋水,多了几分肃杀迫人的艳冶
本以为这小暴君多年纵情声色,早已被掏空了身子,前几天又听闻为博得王妃一笑,摔下马来,今日这场伏击必定能取性命,却没想到这小疯子竟非易于之辈
一击未得手,天子宿卫亲兵已赶来
牧临川此时非但眼睛通红得像个兔子,眼尾也都曳上了抹红,犹如锦鲤摆尾,这一向昏聩无能的小疯子竟然在此时显露出真龙天子之相
众人面面相觑,心里咯噔一声,长长叹了口气心知今天是拿不下这暴君来了,当下竟然纷纷举了剑自刎
鲜血喷薄而出,瞬间泼了顾清辉满头满脸温热的鲜血兜头浇下,顾清辉好似骤然回神般,剧烈地颤抖起来,脚下一软,浑身虚脱
“陛下”顾清辉骤然变色,提着裙子狂奔到了牧临川面前,“快保护陛下!”
目光落在了牧临川脸上,顾清辉眼前一黑,猛地眩晕了一下,“文殊,无事吧?”
她用力喘息了一声,才敢看去少年的伤势牧临川那双红瞳,冷冷清清地看着她,唇瓣一动,吐出两个意味莫名的字:“嫂嫂”
顾清辉忙压了眉头,伸手去扶:“别动,帮看看伤势”
牧临川闻言,顺从地垂下眼睫,空门大开,任由顾清辉查探
顾清辉咽了口唾沫,想到自己此行的目的,紧张得头皮发麻,深吸了一口气在摩挲到胸口的位置时,随即掣出了一把匕首,直刺向少年胸膛!!
在这一剑即将贯穿牧临川心房的刹那,手腕却被人反手握住
顾清辉呼吸陡然急促,就像是被蛇缠住了手腕,一个寒颤,手下失了准头,刀刃偏移了一寸,只堪堪扎在了少年右肩
鲜血顺着右肩的血洞汩汩流出,牧临川眸色深深,唇角微弯,亲昵地握着她手,摩挲着自己的脸,将自己脸上的鲜血都抹在了她手上
目光了然,若有所悟地笑道,“看,果然还是选择了牧行简”
“嫂嫂,手上沾的可都是的血”
顾清辉瞳孔骤然收缩,喉口干涩,眼中惊惧交加,道:“早知道了?”
牧临川静静地看着她,眼里飞快地掠过了抹不为人知的伤痛之色
甚至有些茫然地想嫂嫂为什么这么怕呢?难道不是她要杀了吗?该害怕的难道不应该是吗?
还是说,她一直都害怕?
她的确一直都怕顾清辉浑身一颤,心底最私密的感情就这样被翻了出来,暴露在了日光底下,少女仿佛陷入了回忆中,眼神多了几分空茫几分恐惧,牙关咯咯打颤
她一直都怕文殊,怕这个少年牧欢将人皮鼓送予,毫无多余的反应,坦然说谢
幼年的牧临川不爱笑,漠然疏离,像是置身于一个独属于的世界,在这个世界里,冷静到以至于冷血的观察着外界的众众人和事,再学着一点一点完善自己属于“人”的那一部分
每次看到男孩儿红到发黑的双眼,平静的目光,她都忍不住感到一阵隐约的惧意,心脏跳得几乎快要落空一般,骤然失去频率
与接触,不过因为是牧行简的堂弟她勉强与接触与交好,与她虚与委蛇,没想到就这样被黏了上来就像是一抹幽魂,又像是她无法摆脱的梦魇
当男孩儿的手牵上来的时候,这就像是被阴冷的毒蛇缠上了,她怕得忍不住浑身发抖
牧临川沉沉地盯着她,顾清辉唇瓣颤抖,猛然抬起眼,急切辩解道:“不、并不全是这样的,文殊听说”
她性子一向冷淡,一开始的确是因为牧行简才勉强与接触,可后来,在经年累月的相处之中,她是真的把当成弟弟来看待的除了那点被她深埋入心底的隐秘的恐惧
将顾清辉的反应尽收眼底,牧临川沉默了半晌,眼睛像是被火燎了一下自小就聪慧,怎么会看不出来,只是一直装聋作哑,不愿相信罢了
本以为嫂嫂是不一样的,可到头来不过如此
少年漠然地想
就如同阿母,那个贱人
“知道……果然瞒不过,自小就聪慧”
心知这时候再多的辩解都显得无力,顾清辉颓然抿紧了唇,半晌,才挤出几个艰难的字,含着些隐约的气音:“……对不起”
牧临川静静地看了她许久,反问道:“嫂嫂,有哪里比不上堂兄?”
“比好看,比聪敏有哪点不如?”
顾清辉疲倦地闭上眼,自嘲的苦笑,“、与不一样文殊,、很好”
少年红瞳幽深,浓得发紫发黑,黝黑的眸子如有云气旋开既和
“然而就算文殊再好,也选择了不是吗?”
“嫂嫂,”牧临川忽然弯了弯唇角笑了,“其实今日,是文殊在赌,在堵会不会为了成就堂兄的伟业而要了的命”
顾清辉一时哑然,脸上浮现出痛苦的愧色
牧临川一向敏锐,惯会察言观色只是鲜少对她如此刻薄而如今的狡黠的聪慧的敏锐,都成了刺向她的箭
则不以为然,满身鲜血地冲她微笑
“很显然,”牧临川坦然地眨眨眼,“赌输了”的眼里已经看不见任何隐痛,看不见任何软弱
“嫂嫂,知道吗?这同时也是给的机会”
站起身,眼睫微扬,如同美丽的蝶翅语气轻而缈,如清晨的露珠,被太阳一晒,好似就蒸发成了水汽,荡然无存
“其实文殊一直都想杀了”
“与……阿母很像”
的阿母
牧临川几乎快忘记她长什么样了只隐约记得她好像姓顾,与顾清辉同族论辈分尚且还能算得上是顾清辉的姑母从懂事起,心中就存有一个隐约而大胆的念头,要杀了她
杀了的母亲
这是如此大逆不道的想法,所以将这个想法一直藏得好好的,深埋于心底,人前依然是那个乖巧的模样
哪怕阿母踹在脸上,拖着头发将从床上拽下来的时候,依然是那副乖巧的模样,还会小声地哄着她,说“阿母……阿母不哭,都是文殊的错”
都是的错,是个不该出生的孽种
阿耶死后,阿母想要掐死,在面色铁青被丢进灌木丛里,险些断了呼吸之后,是一个婢女发现了人人都劝阿母忍耐,说宫里那位得罪不起,她若是不想看到,将送到寺里去就算了,何必自己亲自动手
得知自己即将要被送到寺庙里去后,男孩儿想都没想立刻就去找了她
“要见阿母”
男孩儿眼里露出几许迷茫之色被仆妇拦在院门前,做梦也没想到阿母要将送到寺里去胆怯不安地想,难道是这个孽种,这个贱.货表现得还不够好吗?徒劳地张了张嘴,哑然无声地想
仆妇眸光微动:“郎君请回吧,女君如今不见人”
敏锐地捕捉到了仆妇眼里一闪而过的慌乱之意就像是一只喷吐出蛛丝的蜘蛛,不放过蛛丝上一点细微的动静,敏锐地感知到周遭任何的动静
男孩儿默默转身退走了
然而仆妇眼里那抹转瞬即逝的慌乱却在心底挥之不去
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心中的疑窦也越来越深明知道这样是不对的,还是转身跑回了院子里,推开了仆妇,冲进了屋
仆妇在尖叫,她也在尖叫
她捂着胸口,从帐子里坐起,一向姣好美艳的面容扭曲了
站在原地,目光落在了帐子里,久久未曾出声
看到了帐子里两具白花花的□□,赤条条的,像是纠缠在一起的蛆虫那其中一条,就是名为阿母的女人,女人袒胸露.乳,大声尖叫,愤怒地质问是谁放进来的
她激烈地晃动着,全身上下白得就像是猪肉
胃里忽然一阵翻涌,当着她的面吐了出来,吐得昏天黑地,跌坐在秽物中,直到脸上重重挨了一巴掌,被人拖了出去
阿父死后,或许是不甘寂寞,或许是绝望之下,选择了自放逐,一个又一个男人成了她的裙下之臣,入幕之宾
可即便如此,也爱她
爱她
她偶尔也会对笑,露出温和又慈爱的笑容,摸着的头,轻声道:“好文殊,乖文殊,上次那个,再给阿母表演一次好不好?”
男孩儿点点头,撩了衣袍跪在地上,歪着稚嫩白皙的脸蛋,在地上爬来爬去,奶声奶气地汪汪学狗叫
女人极为快意地大笑出声,笑得眼泪都自眼角渗了出来,她难得软化了语气,摸着的脑袋,像是摸着一条狗的皮毛,目光像是透过在看着那个宫中的九五之尊,那个强()奸了她,毁了她人生的男人
毁了她,她就让的儿子当狗
“就是个贱()货,知道吗?”
男孩乖巧地点点头,适当地露出了几许胆怯与依恋:“知道了,文殊是贱()货”
何尝不知道她在贬低,可谁叫爱她
梦里,蜷缩在她怀里,蜷缩在她赤()裸的**间,温暖的子宫里,像是吸吮着母亲甘□□汁的婴儿,感到无限的安心
在入宫后不久,她依然不改下贱淫()荡的本性,与人私通诞下两子,最终被阿父剥了皮
“殿下!殿下!不能进去!”宫婢行色匆匆地追逐在身后大喊
充耳不闻
女人斜倚在榻上,她云鬓半挽,解开了小衣,正抱着孩子哺乳,露出白只雪峰,在日光下白得晃眼
看到来,她神情冷淡,目光落在身上时就像是在看什么垃圾自从那天撞破了她与人苟合之后,两人之间身为母子的最后一丝体面也荡然无存
“过来做什么?”
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的胸前看
名义上的弟弟,那一节胳膊一节腿,就像是拼接而成的一坨一坨肉襁褓中的婴儿只知道闭着眼任由本能驱使去吸吮母乳,贪婪丑陋得刺眼
可她的目光投在身上的时候,却满怀无限的轻柔蜜意,仿佛在看什么至高无上的宝物,她轻拍着“它”的脊背,微笑着唱着歌儿,那是面对是从来未曾有过的温柔
又感到恶心,又觉得嫉妒
不久之后,就悄悄溜进了内室,摔死了“它”,神情冷淡,居高临下地看着“它”真的化作了一滩烂肉
“这是谁?”少女看着从自己身前走过的男童,惊讶地低声询问
乌发披肩,天生一幅冰雪之姿,红瞳如血
“这是太子殿下”身旁的宫婢低声道
尚且年幼的顾清辉微微一怔,目光中不由含了几分同情之意这便是那位生母被陛下处死的小太子吗?
众人都怜悯幼年丧母,可从来没有人知道,一直想杀的人都是阿母
从那天撞破她与外人私通后,日日夜夜都会梦到这一幕,醒来即吐渐渐地,都会做梦,梦到杀了她杀了这个对阿父不贞的荡()妇
提着长剑,浑身是血,高傲地切下了那象征□□的乳()房
或许是她鲜少哺乳,自幼就对女人的这一部位有几乎着迷的执着,厌恶女人身上这二两肉,却又无法自拔地沉迷于此
可惜牧欢快一步杀了她,只好接受了这个现实,好在顾清辉和她很像,她们同出一族少女会苦笑着叫“文殊”,清丽又高傲的少女会低着头,耐心地叫念书识字一举一动无不满足着心中对于“母亲”这两个字的向往
哪怕明知道少女接近只是为了牧行简,可还是甘之如饴,着魔般地迅速沉溺了进去
“还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吗?”
很快,的学识就超过了她
但依然装作不胜其解的模样,水润的双眸依恋地看着她,“此处文殊尚有些许不懂,嫂嫂能再同文殊讲讲吗?”
她便会了然地微微一笑,哪怕讲得口干舌燥,也从不嫌烦从不嫌累
长嫂如母,她就像是母亲
爱她,如一个儿子爱着母亲那般爱着她
记忆缓缓归笼,牧临川莞尔持剑,镶嵌满宝石的长剑,轻轻挑开了她的衣衫,眼里却清明无波
对嫂嫂向来便无男女之情,这一点,分得很清
顾清辉衣襟大敞,终于露出了惊慌之色,歪着脑袋,像个再天真不过的少年一般笑起来,笑容有些羞怯
“嫂嫂在害怕什么?在担心文殊强()奸吗?”
“不会的”少年遗憾地摇摇头道,“只是想割下嫂嫂的**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