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6 市场换技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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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政治动态的问题，林振华不便于多说，何海峰也就不会多问了处于体改委这样一个敏感部门，有关政治方面的事情，了解得比林振华更多所缺的，只是林振华的先知先觉而已
林振华这样一个提醒，对于何海峰来说已经是足够了，知道自己未来应当如何站队
“小林，这趟到北京来，不会就是来呼吁炸桥的吧？”何海峰把话题重新引回了开头的内容，用半开玩笑的口吻问道
林振华笑道：“有一半目的是这个吧”
何海峰道：“刚才思考了一下说的话，觉得还是挺有道理的南京长江大桥是既成事实，现在们也没有能力去建一座新桥来替代它，所以暂时还不能动不过，未来长江上新建的桥梁，应当有远见，不能将错就错，以至于到了们想纠正这个错误的时候，根本就无从下手
这样吧，回去以后，请浔阳市或者江南省的同志，就这个问题形成一个报告，递到这里来，再提交给政治局的同志，争取能够得到领导的指示这样，们就有了依据，可以和计委、***等部门去协商，制订一个相关的管理办法了”
“多谢，老何”林振华说道
“咱们之间还说什么谢不谢的，再说，这其实应当是们这些宏观管理部门的事情，让们企业的同志来提醒们，已经是们的失职了”何海峰说道，“对了，小林，刚才说这只是一半的目的，那么另外一半是什么事情？”
“另外这一半，是一件更麻烦的事情”林振华说道
“不会吧，比炸掉南京长江大桥还麻烦的事情，实在是想不出来了”何海峰郁闷道想起前些天和朋友吃饭的时候，有人开玩笑说要把故宫拆了建成职工宿舍，这恐怕算是比炸掉南京长江大桥更不可思议的事情了不过，林振华似乎没有到北京来搞房地产的意思吧？
“江北石化有一套从德国引进的30万吨乙烯设备，这个知道吧？”林振华问道
“当然知道”何海峰道
中国的第一套30万吨乙烯设备是1976年投产的北京燕山石化到1978年，在建设“十个鞍钢、十个大庆”的洋跃进口号指导下，国家又引进了四套30万吨乙烯设备，结果由于国民经济调整，这四套设备引进之后一直未能开工建设，每年仅维护保养的费用就达数百万美元从1983年开始，国家陆续筹措资金上马这四套设备，林振华说的江北石化的30万吨乙烯，就是这四套设备中的其中一套
大型乙烯项目的投资是非常巨大的，一个30万吨乙烯项目的总建设费用，可以高达70亿元人民币，1983年的时候，国家一年的全社会固定资产投资才1400亿，一个乙烯项目就相当于全社会固定资产投资规模的1/20，何海峰作为中央高层智囊的一员，怎么可能不知道这样的项目
“得到消息，最近江北石化打算对这套30万吨乙烯设备进行升级改造，把产能从30万吨提升到45万吨，石油部和国家计委已经批准了这个方案”林振华道
何海峰问道：“这和们有什么关系吗？”
“当然有关系”林振华道，“们汉华重工在几年前就已经开始进行大乙烯设备的研发了，现在已经取得了一些成果，想利用这次江北石化搞设备升级的契机，把们的技术提高一个水平”
“是说，们汉华重工想承接这个设备升级项目？”何海峰问道对于石化行业的具体技术问题了解得不多，不知道林振华是否有能力承接这样的项目在的印象中，中国并不具备30万吨乙烯设备的制造技术，当年引进燕山石化设备的时候，据说连一颗螺丝钉都要从国外进口,
果然，林振华摇了摇头，说道：“们目前还没有这个实力们汉华重工不过是一个暴发户，虽然们刚刚把原来的江南省石油化工机械厂吞掉了，但论技术实力，在国内只能算是二流像大庆、兰州这些老牌的石油化工机械厂都拿不下30万吨乙烯，更不用说们了”
“那打算做什么？”何海峰不理解了
林振华道：“这个项目中的关键主机，需要从国外进口，总价值大约会达到2亿美元以上2亿美元的项目，对于任何一家设备制造商而言，都是一块大肥肉，咱们不能这样随便地扔出去，而是要附加一些条件”
“什么条件？”
“技术转让”林振华说道
“什么意思？”何海峰问道，对于林振华的想法，一向是非常有兴趣的
林振华道：“老何，来看，随着们国家经济实力的提升，各种设备的进口规模不断扩大，已经成为国际市场上一个非常值得关注的买家了咱们应当充分利用这种地位，在引进设备的同时，要求设备提供商向们转移设备的制造技术也就是说，们不但要买鱼，而且要让对方教们如何抓鱼”
“这个不可能吧？”何海峰说道，“人家本身就是卖鱼的，如果教会了抓鱼，人家岂不要饿死了？”
林振华道：“不会的，们目前在许多领域里，与国外的技术差距不止一代，而是两代、三代对方当然不可能向们让渡最先进的技术，但如果们要的只是落后一代的技术，对方并不一定会拒绝”
“能举个例子吗？”何海峰问道
“能”林振华道，“比如说，们国家曾经组织过11万吨乙烯的攻关，但最终还是失败了目前国家计委有意开展30万吨乙烯设备的攻关，但资金、人才等方面都有缺口，各家企业也缺乏积极性，所以这项技术们一直都未能掌握而国外目前已经拥有了60万吨乙烯的技术，们要求们转让30万吨的技术，对于们来说，是可以接受的”
“可是，们就算得到了30万吨的技术，不还是落在外国人的后面吗？”何海峰抬杠道，倒不是反对林振华的意见，只是用这样的方法逼着林振华把自己的想法充分表述出来而已
林振华道：“有30万吨的技术，总比没有要好吧？们连11万吨都没有解决，如果一下子能够拥有了30万吨的技术，那么要追赶60万吨的技术，也就更容易了”
何海峰担心道：“这样会不会导致国内企业失去搞研究的动力，一味等着从国外引进了？这个想法，好像有点造船不如买船的味道哦”
造船不如买船，是文革时候被批判的一个观点当时的认识是，只有自己造船，才能掌握造船的经验，这样才有可能造出更大的船推广到科研领域，有些人认为所有的技术必须自己研究一遍，才能掌握其原理如果从国外引进技术，那么就会丧失掉研究能力
林振华微微一笑，说道：“老何，太小看们基层科研人员的觉悟和水平了其实，就是在批判造船不如买船的年代里，们也一直都是在学习国外先进技术的当时们把国外的设备买回来进行拆解、仿测，这不同样是借鉴别人的技术吗？现在们有这样的条件，直接从国外引进技术，节省们摸索的时间，有什么不好的？就算要自己去做一遍才知道，们也要把做的提高一些吧？”
何海峰道：“好吧，姑且认为这个想法是有道理的，那么，又凭什么相信别人愿意把落后一代的技术转让给们呢？人家也能想到这一点的，们掌握了落后一代的技术，与们的技术落差就缩小了，人家也不愿意给自己培养出竞争对手吧？”,
林振华呵呵笑道：“这就涉及到做生意的智慧了同样是30万吨乙烯设备，日本人能做，德国人也能做，还有意大利、荷兰、美国，都有同类的技术不愿意转让，总有别人愿意转让的资本家是逐利的，就不信们会为了这些落后一代的技术而甘愿放弃一个2亿美元的合同”
“是说，如果们不转让技术，们就不把合同给们？”何海峰有些理解林振华的意思了
“这就叫市场换技术”林振华笑吟吟地说道，“到目前为止，咱们已经引进了5套30万吨乙烯的设备，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未来还会再引进5套，甚至这个市场们本来就已经让出去了，如果再不换点技术回来，不是亏了吗？”
市场换技术这个概念，在当时已经有人提出来了，主要是从中国引进德国轿车技术这个案例引申出来的关于市场换技术的得失，后世褒贬不一但毫无疑问的一点是，在当年，无论是否愿意去换技术，中国都根本就守不住这些市场当时的选择只有两个：第一，让出市场，换回技术；第二，让出市场，不要技术
任何一个脑子没有进水的决策者，都应当会选择前一项的
批评者往往是从自己的想象出发，构造出一个只要自己留住市场，就能够推进自主创新的美好故事而事实上，这个故事仅仅是一种幻觉而已以当年人们十分自豪的解放牌卡车为例，从1956年第一辆解放牌汽车下线，到1986年，长达30年的时间里，解放牌卡车的确占据了中国的卡车市场，但它有过一丝一毫的创新吗？如果不引进技术，也许它那张人们所熟悉的老面孔，还要再持续
林振华是非常务实的，作为一名理工科背景的管理人员，知道任何空洞的口号都是没有意义的中国与国外的技术差距很大，如果能够通过市场换技术的手段，缩小这种差距，那么追赶起来也就会更加容易了
“这个想法，和石油部方面沟通过没有？”何海峰问道
“沟通过了，目前们还有些犹豫”林振华道
“犹豫什么？”何海峰问道
林振华道：“如果不附加这个转让技术的条款，那么们与外商的谈判就会十分容易，因为这是给别人订单，别人是求着们的但如果加入这个转让技术的条款，双方的地位就发生变化了，变成了们有求于别人对于负责谈判的官员来说，当然不愿意给自己增加麻烦了”
“真是糊涂！”何海峰轻声斥道，“们也不想一想，这一次谈判也许会麻烦一点，但如果们能够得到一些技术，未来的谈判底牌就更硬了否则，的技术永远都落后于别人，别人想拿捏的时候，一点还手的余地都没有了”
“老何，这个提法倒是挺新颖的”林振华笑道，“怎么就没想到这一层呢？早知如此，就这样去跟石油部的官员说了”
何海峰摇摇头道：“没用的，们即使想到这一层，也不会去做这一次谈判是们这几个人，下一次没准就是其人了，们没必要替别人想那么远的”
“呃……”林振华无语了，不得不承认，何海峰的分析是对的，看来，何海峰比多吃20年的饭，也不是白吃的林振华一直在企业里工作，而且汉华重工是比较少见的那种有着良好氛围的企业，所以林振华对于官场里的各种踢皮球、推卸责任的做法，缺乏深刻的理解
“打算怎么做？”何海峰问道
林振华道：“目前的情况也没那么悲观，石油部有一些官员还是很认同的想法的，此外，国家计委那边的一些官员，也支持的观点现在要做的，就是多动员一些人来帮忙说话，促使石油部下定决心，在这次江北石化的技改项目中，首开市场换技术的先河，并使之成为一个惯例”
“所以就来找了？”何海峰笑着说道
“没错，知道何主任一向是高瞻远瞩的，对于的这个想法，肯定会大力支持如果何主任能够替们说句话，这个份量可就大不相同了”林振华嘻皮笑脸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