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4 技术难题
“来，小林，满上，敬英雄一杯”尤建民端起酒杯，向林振华示意道
红星陶瓷厂的便饭，果然比红山公社的小饭馆要丰盛得多中国社会的吃喝风，自古即有，五千年来始终未曾断绝当年的官员不敢贪污受贿，但吃点喝点，是天经地义的事情，谁也无法说什么何海峰本人对于到下属企业去骗吃骗喝并不热衷，这一次跑到红星瓷厂来吃饭，也是为了招待林振华不过，对于尤建民来说，能够有机会宴请何海峰，当然是也是求之不得的
尤建民带上了厂里的几个中层干部，一起陪着何海峰、林振华吃饭大家知道林振华是何海峰女儿的救命恩人，自然也是加倍奉承，对林振华客气，就是给何海峰面子，何海峰不会不记在心上的
酒过三巡，何海峰问起了厂子里的生产情况，是轻工厅里少有的几个业务骨干之一，对于红星陶瓷厂的生产情况，是非常了解的
“老尤，们那批出口瓷，生产情况怎么样？”何海峰问道
何海峰不提还好，一提起出口瓷，尤建民端起的酒杯一下子就放下了，苦着脸叹道：“唉，别提了何处长，前两天去厅里找过，们说请假回家探亲了其实，今天不来，明天也要去找的”
“怎么？出什么问题了？”何海峰有些吃惊
“这批出口瓷，出大问题了”
“不会吧？”何海峰道，“老尤，要知道这可是省里的重点项目，今年出口创汇任务里，这批出口瓷可是占着一份的出什么问题了，快告诉”
“何处长，记得们跟曰本的合同上写着的吧，瓷器必须是纯白的，一点杂色都不能有？”
“是啊，有问题吗？”
“问题就出在这了，们试烧出来的样品，底色上有些泛红，达不到标准其实吧，也不是什么特别明显的红色，可是也知道，小曰本是非常挑剔的，有一点点红色们也肯定要拒收的”尤建民大倒苦水
“查出原因了吗？”
“查了，们厂工程师、技术员熬了半个月，死活查不出后来，们又请了东风瓷厂的工程师来看，也查不出问题正想通过，看能不能从燕京请几个专家来帮忙看看呢”尤建民说道，何海峰从的语气中，能够清楚地感觉到的焦急
“这个事，倒是有点麻烦”何海峰说道红星厂和东风厂，都是厅里的重点企业，技术力量在全省的陶瓷厂中也是顶尖的如果这两个厂的工程师都解决不了，那么问题就真的很严重了去燕京请专家的事情，过去倒也有过，但实在是太麻烦了
“看汪科长的头发，就这两天，白了一半”尤建民指着身边一位男子说道，何海峰认识，这位男子是红星陶瓷厂的技术科长
“头发白了有什么用，们的瓷器白了才有用啊”汪科长叹着气，喝了一大口闷酒，看起来的确是愁得不成样子了
“尤厂长，没听明白，说们的瓷器发红？”正在和何岚小声聊天的林振华突然插嘴问道
“嗯，本来应该是白色瓷，结果有点发红”尤建民随口答道，刚才大家谈技术问题，直接就把林振华给当成透明物体了何海峰事先说过，林振华不过是一个初中勉强毕业的退伍兵，这种高水平的话题，对于林振华来说是不适合的
“从颜色入手吧”林振华漫不经心地说
“什么意思？”何海峰问道，倒没觉得林振华能提出什么有用的建议，只是既然说话了，总不好不搭理
林振华看看众人，笑着说：“也不太懂，不过，记得化学里学过，一种物体如果出现红色，应当是含有铁元素猜想，咱们的原料是不是被含铁的矿物污染了们可以试一下，在粉料制备的过程中，加一个电磁滤网，把含铁的粉料吸掉，估计就没问题了”
“……”尤建民手指着林振华，直接进入了石化的状态
“对呀！”汪科长一拍桌子，“这个老糊涂，一直在温度和烧结时间上动脑子，怎么就没想过原料的问题呢尤厂长，忘了，们这一次的原料里混了一批其地方的石料，没准问题就出在这批原料里了”
“那还不快去车间！”尤建民激动万分，对汪科长喊道在陶瓷厂当了这么多年的厂长，耳濡目染，对于生产工艺也多少懂得一些林振华说的事情，听起来十分简单，但却是命中要害，尤建民几乎当即就能够确定，问题一定是出在这里
汪科长扔下酒杯，向何海峰点了点头，就一溜烟地跑了出口瓷的事情，困扰了们快一个月时间，如果林振华这番点拨能够有效，倒真是意外之喜了
尤建民也无心再喝酒了，和何海峰敷衍了几句，何海峰看出的意思，便笑笑说道：“今天就到这吧，小林也辛苦了，该去休息了”
“没错没错，小林辛苦了，送去招待所”尤建民连声说道
何海峰带着何岚，坐着红星陶瓷厂派出的小吉普车回家去了林振华在尤建民的陪同下，来到厂招待所尤建民专门到前台吩咐，给林振华开一个单间，其殷勤的程度，让小服务员误以为是来了中央的领导，又异或是尤厂长的什么亲戚安顿好林振华，尤建民飞也似地向车间奔去，也急于要看到新的试制结果
林振华在招待所里睡得十分踏实，第二天一早，就被一阵激烈的敲门声吵醒了下床打开门一看，只见尤建民和汪科长一脸兴奋地站在门口，汪科长的手里捧着一个还散发着热气的瓷盘，林振华仔细一看，盘子的颜色洁白无瑕，像是一块白玉一般
“成功了？”林振华笑着问道
“成功了！”尤建民大声说道，“小林，真是太神了！”
“这个……”林振华有些尴尬，作为一个华青大学机械系的研究生，对于材料学多少也是有些泛猎的，像红星陶瓷厂遇到的这种技术难题，曾经在文献上读到过，所以一下子就抓住了要点不知道，30年前的技术水平与后世根本不可同曰而语，红星陶瓷厂的工程师大多数只有技校的文凭，虽然铁元素泛红这样的知识是大家都懂得的，但能够一下子想透这一点的人，却是无论如何也找不到
“小林，可救了的命了”汪科长夸张地说道，“这些天，连一次囫囵觉都没有睡过，好不容易合上眼，梦里也全都是红色的瓷器啊”
“这个嘛，旁观者清而已”林振华谦虚道，“其实如果们不是身在其中，也不至于想不到这一点的”
“林专家，真是太谦虚了，这个旁观者，比们这些老陶瓷看得还清楚啊”汪科长连声感慨，是做技术的人，天生崇拜那些技术比自己高的人
“走走走，们吃早饭去是们的功臣，要请喝酒，不醉不休！”尤建民说道
“早上喝酒？”林振华目瞪口呆
“不是早上，是中午现在们先吃早饭，然后安排人陪去逛逛潭州，听老何说，没来过潭州然后，中午们喝酒”尤建民大包大揽道
“尤厂长，要坐上午10点的火车”
“票退掉，让办公室重新给买明天的票”尤建民道
“可是，咱们的技术问题不是已经解决了吗？”这回轮到林振华苦着脸了
尤建民拍拍林振华的肩膀：“小林，帮们解决了技术难题，们总得答谢一下吧昨天那顿酒是请何处长的，今天这顿酒是请的，已经让小车去接何处长了，今天沾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