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9 章
闾太后陡然变色,半晌道：“杜文，为在后宫拼斗了一辈子，今日就换了这样无情地对？”
而杜文亦道：“阿娘，是教的，一切,都须以大局为重,以长远为重在柔然，伤重时，以大局为重回去部署,深以为然；那么现在以长远为重，不能给自己、给大燕皇室的血统留下祸患，哪里不对？”
闾太后强忍着泪意,厉声道：“若以大局为重,长远为重，应该知道辽河闾氏是的舅家，绝不会叛逆要警惕的是心心念念想渗透的汉人,们那一套主张,才会孱弱们的骑兵、们的牧民，会让们连柔然都对抗不了！若以大局为重，立下太子之后,赐死太子之母，免得混杂汉人血脉的孩子在母亲的教养和控制下会比更加孱弱！否则,将来汉人会霸占们的土地,变更们的心思,明面上是们赢了，而最后却是们赢了！”
杜文寒着面孔说：“阿娘，不孱弱，的孩子，也不会孱弱！这是的事！是这片土地的君王，打的那些仗，读的那些书……”说得激动起来，捶打着自己的胸脯，最后深长地呼吸：“都懂，不要再把当孩子！”
闾太后瞠目看着儿子，最后软下来说：“杜文，是不是很怨恨？怨恨背叛了阿爷，怨恨曾经在伤重时抛下独自离开？”
杜文摇了摇头：“有的牺牲是对的但是阿娘，有的让不让步无关乎孝顺不孝顺这一片土地是叱罗氏的江山，它要更长远地存在下去，只有融合一条路走”
到底不忍看闾太后咬着牙关、浑身颤抖的伤心模样，上前抱了抱母亲，突然感觉曾经在面前那么厉害的一个女人，此刻在怀里也只是小小的一团，硬铮铮的骨头，柔软的肌肉，颤抖着，哭泣着；而，强大有力，反而可以对她温柔相待
“杜文，”的母亲终于停止了颤抖，话瓮瓮地从胸怀里传出来，“还是不够懂，什么都可以做”
杜文裹着她，缓缓点了点头：知道她什么都做得出来，比如当年在阿爷面前，她已经苦心孤诣把往最高的位置上推，只是后手还没使出来，就被乌翰占了先机
甚至都笑了笑，阿娘还在威胁么？已经是长大了的狼王，不再怕她甩动着鸡毛掸子来打了
而阿娘沉沉地在胸前说：“甚至可以为死的”
杜文笑容凝住了，不知她此刻为什么要说这个
杜文出门的时候，看见贺兰温宿抱着腿坐在远远的墙边的抄手游廊栏杆边，夜色里，廊上的灯光照着她的脸，依然是平淡无奇中带着一点点敦厚的样子，甚至会给人带来错觉：这就是个可怜的、没人爱的姑娘，老老实实在宫里生存着，却得不到皇帝的青睐
杜文走过去，温宿惊得一下子站起来，双手交握在小腹前，说话磕磕巴巴的：“大汗……服侍太后睡下了？”
“嗯”杜文点点头，“今日的事，若在外头听到传出去一个字，就知道是了”
温宿不知为何总是那么无情，吸溜着鼻子说：“是……不会乱说的但是真的外头有传闻，大汗也要明察——凭什么就一定会是说的？”
杜文锐利的目光一下子落到她身上，使她瑟缩了一下，悄悄抬起少女小鹿般的眼睛瞟了一下
梦里好像见过她不同年纪时的模样，她的脸会变得苍老、下垂，眉目会显得愈加温善慈和，说话也是永远的细声慢语，仿佛她真的一辈子就是这样一个温柔敦厚的人
可是犹记得她坐在柴堆里的那一幕，那天的她浓妆艳抹，华贵万分，可是大概也是因为不需要再掩藏了，她撕去了温善的面貌，目光竟然也能射出极为锐利的光，笑起来声音“咯咯”的，好像刀子往心窝里戳……
无法梦见前因后果，只记得梦见的那一幕幕画面，当时也惊诧了，觉得那种恶毒的神色叫脊骨发凉
虽然不能以一个梦来罪她
但是也因为这个预兆般的梦境，连怜惜她都没有了
杜文说：“反正总能查出来”
“是不是……”她犹豫了一会儿，看着杜文不耐烦的侧脸好一会儿，欲言又止
杜文皱眉道：“有话说呀！”
贺兰温宿说：“是不是特别讨厌？”
“没有‘特别’”
贺兰温宿又问：“所以今天要挨打受气这一幕，就特为找了来？”
杜文乜着她，倒不知她还时不时有点小勇气和小锐气伸手在她下颌一捏，凑在她耳畔说：“原来是这么看待的呀？”
贺兰温宿勇气顿生，转脸娇媚一笑：“怎么看待大汗并不要紧，但是大汗日后拿作筏子，能不能不打脸？”
皮肤还是挺白皙的，所以几个紫色指印突兀得很杜文松开她的下颌，说：“怎么是拿作筏子？闹出事儿的，不是姓贺兰的？当年拉纤的，不是？”
“那确实该打”她一把抓住的手，捋过一根根手指
杜文把手一抽，说：“想调情给谁看？！不想走，就坐这儿”自己大步走在了前头
贺兰温宿爱爱得辛苦，早已经习惯了，只能提着裙子跟着出去她的腿还在疼，走也走不快，而前面的男人又压根儿没有等她的意思，连着周围服侍的宦官都是足底如风
贺兰温宿跑得气喘，也没能跟上的步伐，只能一个人在甬道里停下来两旁是羊角明灯，朦朦胧胧照着路，青砖石上一层白霜，被灯光照成了凉凉的鹅黄的影子在远处，黑斗篷被风一吹，宛如硕大的猎鹰张开了翅膀
她一头恨，一头还是无法遏制地爱
爱的每一个影子，高大伟岸得让她浮想联翩，若是被裹在的双翅间，该是什么滋味？
而前去的方向，转过一个甬道，又转过一个
然而离她越来越远了
贺兰温宿的泪水不争气地流下来，被寒夜的风一吹，便在脸上凝出冰渣子
而男人所追寻的，也是这样寒夜里的一缕温暖
太华宫属于藏娇的宫室闭着门，但是只要一敲就打开了
里面的宫人熟门熟路地跪下请安，训练有素地为打起帘子，褪下斗篷和外衣，送上热茶和手炉
而且，一个个都是暖暖地笑着，偶尔还能听见里头梅蕊和寒琼真实不虚的吵闹声，听见小女儿“啊啊”叫着的声音喊一声“思静”，吵闹声没了，翟思静给女儿吟诗的声音也戛然而止，然后她从梢间的珠帘后走出来，笑嗔着：“真是，小坏丫头今儿又闹觉了”
的英雄心好像都被消磨掉了
杜文亲亲女儿，小阿月不哭了，打了个哈欠，眼睛眯啊眯的，终于迷蒙起来把女儿交给乳母带出去，寝室里顿时宁静而温暖，长叹一声，坐在翟思静身边
在外头强悍，在不设防的人面前却和斗败的公鸡一样，垂眉耷眼，一脸颓丧
翟思静知道前因后果，心里也自怜，只能劝解道：“改变不了的事，生气也无用太后是的亲娘，多担待些吧”
“待她这么好，她却……”杜文叹口气，摇摇头
翟思静垂眸沉默了一会儿，说：“知道待她好，她该对付的时候亦不会手软可想着她是阿娘，心心念念要救回来的阿娘，就不愿意为难了如果真遇到为难的时候，要放一条生路，送出宫，许找个庵堂带发修行如果那时候还是逃不过，就认命了”
心里有点灰，无论是命运，还是人，总有人力不能及的时候——命运不因努力前行而朝向希望的方向改，人也不因自己的努力示好而能够被感动、被改变
这才是这个世界的实情吧？
她感觉杜文的手悄悄伸过来抓住了她的手
她刚刚那点子灰心和气馁又没了，心里叹息道：干嘛呢，又没有走到绝境里！和闾太后不想两败俱伤，其实不过是势力的再一次重新趋于平衡罢了
“杜文，”她过了一会儿诚挚地看着说，“其实，这件事叫伤心难过，却并不是坏事担心太后肚子里的孩子，其实担心的不是孩子，而是太后的心思会不会扭转，她背后的那些人和势力会不会背叛可是，祸兮福所伏，退一步，可以要求她也退一步呀”
“知道”杜文点点头，“和想在一块儿只是终究也超脱不了罢了”
“越在乎，越超脱不了”她的指尖柔柔地抚过的脸颊
男人难过的时候也格外有欲望放下帐帘之后，翟思静觉察到杜文这晚上有些粗鲁，像是狂风暴雨一样
翟思静都不知过了多久，几乎累到迷蒙，但却及时抽身而出
在男人眼里，她那诧异的眸子带着帐外烛光的星芒，睫毛扑扇扑扇的，却又什么都没问
杜文说：“不哺乳，一时不急着要第二个”原来是怕她再次怀孕，自己一个不慎，会保护不周
杜文取手巾给她擦拭干净了，爱怜地拍拍说：“累坏了吧？睡吧”
把她裹在怀里，手指慢慢地拂她的脸蛋，胸臆里发出慨叹：“确实如说的：越在乎，越超脱不了不过，不超脱也得超脱了，有的事，心里的沟堑越不过去”
喜欢楚襄有梦请大家收藏：楚襄有梦更新速度最快(记住本站网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