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襄有梦

第 127 章

贺兰索卢投入廷尉监牢审理,据说用的第一道刑就是拶子,双手十指指骨尽碎,也说不出话来,点头摇头间就定了罪逼.奸太后宫中宫女,往重里算就是“秽乱宫闱”,廷尉少卿送来的定罪折子是“大辟立决”,也就是说不等杜文回来勾决就可以处死

还有几个贺兰氏的侍卫一道牵连,不是“知情不举”,就是同样的“秽乱宫闱”,但凡与太后有染的,都是连话都没法说——廷尉也不必们说话,三木俱下,只要一个供状即可

翟思静略略犹豫了一下,想着这其实就是一场战争,再想着闾太后狠辣的模样,明白自己也不能拖后腿了于是朱笔批复,用上杜文的小印这些人论死的论死,监.禁的监.禁,雷厉风行

但紧接着就是在京的闾氏诸人,原来就掌握着一些中军兵权的,团团围住了在京的几家贺兰,不知怎么搜检出违制的刀枪剑戟,甚至还有违制的衮服冠冕奏报上来,千万双眼睛盯着,翟思静知道这又是太后的好计,但这次,她想着上一世自己的儿子和家人就是被杜文这样栽赃而处死的,终于踌躇了,那一枚小印晃了又晃,没有在廷尉的折本上盖下来

果不其然,只消一日未批复诛杀贺兰众人的奏折,惠慈宫就派人来“请可敦过惠慈宫一叙”,翟思静调来宫中宿卫的档案,咬牙看了一会儿,道:“先将一应宿卫全数换班闾姓内将军、内校尉、中军令、执金吾、侍卫、护卫……全部清查出宫,换成其人”

又暗暗命翟量带着所管辖的侍御曹、中散曹、内三郎等人拱卫在太华殿和惠慈宫外,随时候命

随侍翟思静的梅蕊、寒琼都暗暗心惊,悄悄问道:“女郎,这是要鱼死网破了么?”

翟思静摇摇头:“不至于鱼死网破,但太后借此机会,捆牢了,共同对付贺兰氏,将来贺兰氏如果情急叛变,也不得不同她一道,这是她的司马昭之心了,不过也认了,不能叫她独自担待风险;可另一方面,她也是借此机会重新部署朝中闾氏,大汗好不容易将闾氏的气候打压到这个地步,她触手一伸,若是还一味退让,总有退无可退的一天”

她深深叹息,对上回劝谏她的梅蕊说:“毒杀对手,诚然也不少见,但厉害的角色更是要稳扎稳打、步步为营,要使得局面尽在掌控而不留后患这才是闾太后的厉害之处——对付一个,不算本事,要绑着对付所有异己,将来留着推卸自己的地步和栽赃诛杀的地步,才是真狠人”

梅蕊已然听得呆住了,带着哭腔说:“那们怎么办?”

翟思静说:“论狠,比不过她但大汗给留下的人和权力,还是可以用一用的信,已经发给大汗了,等的谕旨从南楚传过来——这里借机拖一拖”

安排妥当了,她带着随侍的人,往惠慈宫而去不光她去,宫里还剩的两位昭仪李迦梨和郁久氏也一道叫了过去

果然,这样子到门上,闾太后就“不舒服”了门上的宦官瞥瞥这个,瞥瞥那个,虽然说了“太后没法见诸位娘娘”,但也始终不打回票

翟思静心知肚明,故意问道:“那作为子媳,先进去伺候吧”

那宦官道:“那倒可以的——们晓得的,太后一不舒服啊,就不爱热闹”

翟思静吸了一口气,回头看了梅蕊一眼——吩咐好的,万一里头有任何动静,她就带着两位昭仪跑:外头的宿卫,全是她换下的可以放心的人,自然会一边营救,一边护着其女人出去

而她自己,必须提起勇气,面见闾太后

宫殿之内,仍然是布置华丽而给人阴森的感觉两边高大的红黑漆雕屏精致而压抑,后头“窸窸窣窣”的,不知是不是藏着人——太后内宫里头,仍是闾太后自己的人,翟思静孤身进来,以她的力气,要搏若干宦官和宫女,那也是搏不过的

闾太后这次连帘子都没有放,坐在御座上斜倚着,手里一成不变端着一杯奶茶,甜白瓷的杯子,与她一双洁白修长的手相映成趣但她一点笑容都没有,冷冷道:“带这么多人,还大张旗鼓地换掉了今日的宿卫,可敦这是什么意思呀?”

翟思静肃然下拜,顿首道:“子媳给阿娘请安妾喜欢直来直去说话:请问,太后也大张旗鼓地处置贺兰氏在京的几十户,岂不是叫贺兰心寒?”

闾太后冷笑一声:“兵贵神速,亏读了那么多书,竟也不懂?端不端贺兰氏的老巢,们都必定逼急了,这么多子弟被杀,这么多家人被谪贬,当们像汉人似的,只会忍着、龟缩着?哼!”

啜了一口茶,但茶盏被杯盖敲击得“叮叮”乱响,显见着是生气了

翟思静道:“太后处置贺兰,先还立着国法的规矩,但后面诸多处置,妾以为不妥”

闾太后“嘁”了一声,接着低声嘲道:“幼稚!”

“处置一家贺兰,这或许不幼稚”翟思静道,“但刑之以法,大家心里才是服的道路以目,周厉王未见得有大成”

闾太后喝着茶嗤笑道:“连杜文都说迂腐,果然是迂腐朝政中,哪那么多清楚明白叫人心服口服?能成事儿就行了若胆小,不用管,将来贺兰氏要造反问罪,叫们冲着来,冲着辽河闾氏来!”

翟思静突然有些心酸感——难道她在杜文的心里就是一副“迂腐”的样貌?

但这种泛上来的鼻酸很快被她自己遏住了她仰首说:“阿娘,为政之道,不是眼前一日两日,是大燕的千年万载贺兰氏的所作所为,妾岂有不气的?但是气又如何,妾可以‘以直报怨’,但不可枉刑纵杀迂腐就迂腐吧”

闾太后停了喝茶的姿态,捏着杯子,目中钩子似的锐利的光,直剌剌地射过来

但她实则是趁翟思静再次顿首的时候,暗暗笑了笑:她身边最亲信的宫女和宦官,也都是戆直一类的,认定了主子就万死不辞——和翟思静某些地方有些像,她是认定了一条道理,也不肯低首

这样的性子,叫人放心所以,这个女郎,叫她那狐疑的儿子放心

而且,也好对付呀!

闾太后把绷紧的姿态放松下来,闲闲地说:“那行,缓一缓吧,等杜文处置的意见从南楚过来再说”

反正贺兰家有头有脸的都关在监牢里,不怕们在京城翻天

“但是,先提醒”闾太后又说,“贺兰部那些,必定要造反的,早些准备起来,别到时候措手不及”

“多谢太后提醒”翟思静也敛了“直谏”的铮铮神色

闾太后笑道:“听说的家人在瑙云城有部曲?只是汉人孱弱,不知道会不会跟一样迂腐没胆子?”

“大概会呢”翟思静说,“不过,只要们能够切断贺兰氏与柔然的联系就行了”

闾太后不屑地挑了挑眉,最后道:“对杜文的舅家,也不用严防死守的孝顺,自然叫们听命于”

“是”翟思静不卑不亢说

闾太后掩口又道:“对了,还有件事,自己也够糊涂的”

翟思静原本打算告退,一听,心又拎了起来,正色道:“请阿娘指教”

闾太后说:“第一呢,身边的人要好好管教,发现有离心的、蠢笨的、管不住嘴的、贪财好物的,不要怀着那‘仁慈’之心,不忍心处置”

翟思静心里“咯噔”一响,但沉得住气,点点头说:“谢阿娘提醒,妾知道了”

闾太后又说:“第二呢,这阵子也劳累了,又是带公主,又是帮杜文批折子倒是愿意给分忧”

不等翟思静摇头说“不必劳烦阿娘了”,闾太后又紧接着说:“毕竟呢,这个月超期十天没来月事了吧?自己都忘了?要是再怀一个小郎在肚子里,可不能太操劳了”

这次胸腔里不仅是“咯噔”了,心脏像掉了一拍似的,紧接着剧烈地跳动起来

是呢!她自己都忙忘了,她的天癸延迟了好些日子了!

而且,太后的触手居然伸在她那里,连这样私密的细节都打探出来了!

闾太后见她傻傻的神情,不由笑得前俯后仰:“放心,疼儿子,也疼孙子,就看孙子的面,也不会怎么样放心去吧,中书省的折子,日后搬一半过来,来给分分忧”

翟思静简直木偶一样告了退,退出了殿门

外头的空气清新,弥漫着春季的花草芬芳,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目中好像有些湿湿的

外头梅蕊、寒琼,还有另外两名昭仪,见她全须全尾地出来,都是松口气的样子

李迦梨没好气说:“巴巴地过来请安,连太后的面们也见不到,还是可敦有面子,们白陪衬走罢!”

翟思静道:“晚些有事情找李昭仪”

李迦梨已经转了身子,此刻连转回来都懒得,扭头说:“好的,到时候可敦吩咐就是”然后婀娜多姿地去了

翟思静自己忧心忡忡,哪还顾得上其,回到宫里平静了一会儿,便叫梅蕊去请御医

怀孕的脉象很好识别,御医很快就笑嘻嘻道:“恭喜可敦,贺喜可敦!这次脉搏滑如滚珠,跳动有力,是个小郎的可能性可大呢!”

翟思静好一会儿才说:“可……用了麝香……”

御医道:“麝香这东西,有用就有用,没用了,就没用了不过可敦要保着孩子不滑胎,以后可不能再用麝香的东西了”

翟思静眨巴着眼睛,想哭又想笑麝香上辈子对她有用,这辈子也有用了一阵子,但到底不是神药,不是次次对症,在还不敢要的时候,孩子倒又来了

一旁梅蕊寒琼争着笑着恭喜她

翟思静说:“这事儿,先别往外说免得那起子人又开始想着‘立子杀母’这茬儿”

大家见她眉间薄愁,倒也噤声了

御医是熟用信任的等走后,翟思静又愁另一件事,扫视过两名侍女后说:“还得们帮关心一件事这里,大概也有内鬼了”把太后已经猜到她怀孕的事说了,说得两名侍女目瞪口呆

长夜漫漫,翟思静拥着被子,突然觉得春寒料峭,而且寒意往四肢百骸里钻她前所未有地思念杜文,不仅想的怀抱,也想给她带来的心安

可是此刻,再大的艰难,也必须她独自面对,哪怕脚下就是万丈深渊,这座独木桥也得她翟思静自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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翟思静是有点迂,但是喜欢,哈哈哈,任性的作者毕竟,这种迂也是有进步的意义和价值的

里面的官职名乱入,基本是北魏中早期制度,少数是其朝代的,咱就不考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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