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医者
“还未请教,这位是?”
黑衣人拱手道:“山野匹夫,为救徐况而来,不值得道长挂怀”
见不愿意多说,李修文也没有强求
身上这遍体鳞伤,虽只是附身,但痛感却是真实反应到自己的身上
又痛又累,偏偏眼前又有一个不明底细的人站在面前
就这么强撑着,老虎死了架子都不倒,更何况现在只是虚弱
寻了把椅子坐下,行动之间牵动内脏,硬咳了几声
以袖遮面,咳完之后,血迹星星点点洒在袖上
背过手去,李修文道:“徐况,下山去吧下山请个大夫回来”
徐况干笑两声
黑衣人晒笑道:“道长,又不是不知道,山下那些庸医,若是治一下小病,还能发挥出小小的作用这样重的伤,若是落到们手里,哪里还有救”
说的这些,李修文又岂能不知?
这样的重的伤势,已经不是一般的草药能救得了的
放到前世,五脏六腑的伤成这样,
除非真有那种生死人肉白骨,才能救
实际上,已做好了放弃这具身体的打算
可现在还没找好下家——就算找好了,也不如当前这具合用
“无须多言,下山去找!”李修文不耐烦的说道
徐况忍不住道:“师父,的这位叔父……”
“住嘴!”黑衣人摸了摸自己皱纹横布的额头,似乎在纳闷,喜怒不形于色、城府极深的徐家主怎么会生出这么一个儿子
沉凝片刻,想到隐仙派,想到李修文刚刚使出的神通
虽不知道,这样一位身负大神通的道士,居然会受困于肉体之伤
但要是真自己应付了,更没机会与其交好
想到了临走之时,家主对的交代,黑衣人默默从自己胸前摸出一个黄纸包,一个土黄色小瓷瓶
“老夫对药石之道有些许研究,眼下手中有断续粉一包,养元丹两颗皆是重金购买而来……”
“不知道长需不需要”
徐况大大咧咧的说道:“叔父,既然有这种东西为什么不早说?”
“之前向家中求助的时候,可碰了一鼻子灰”
黑衣人一脸尴尬
之前的李修文和现在的李修文能一样吗?
这话又不能挑明了说
本来还想卖李修文一个人情,现在不结仇就不错了
“这样才对嘛!猪队友,也不能逮着一个人薅,也得让其人感受一下”
李修文笑道:“徐况把东西拿来吧”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徐况还不赶紧的!”
黑衣人嘴角的抽抽,即便是竹帘,也挡不住
徐况将东西从黑衣人手中一把薅过,急冲冲跑到李修文面前
“师父,俺来了”
“俺之前可不是逃走,俺是去求援去了”
“俺的马车放着求援的烟火,将三叔邀过来之后,就快马加鞭的跑回来了”
李修文微微点头
没想到这胖墩竟还有几分良心
李修文解开,掀开里衣,露出数道恐怖的伤痕,皮开肉绽,隐隐可见白骨
奇怪的是,血液像是凝固了一样,只有些许渗出
“将药粉洒上吧”
徐况挤了一下眼睛,将纸包取开,双眼一闭,便要胡乱洒在上面
李修文忙接住的手,道:“拢共就这么点药粉,让撒在外面,又该去哪里找”
目视伤口,单手捏住两角,抖了抖,如撒盐似的,均匀洒在伤口之上落入即融,滋滋啦啦,白烟弥漫
伤口处奇痒无比,长出肉芽,缓慢的愈合着
李修文丝毫没有反应,又从徐况手中接过瓷瓶拔开塞子,倒出两粒指甲大小的丹丸
丹药色白带灰,像是野地中倔强生长的山参
右手捧起丹药,毫不犹豫的一口吞下
黑衣人目视李修文,眼中异彩连连
“伤成这样,脸却如雕塑一般,一点变化都没有”
李修文服过药,黑衣人忙道:“内伤不重的话,只要再修养半月,就可痊愈”
“若是重呢?”李修文反问道
黑衣人:“虽是重金买来,但也只是凡物,那种伤还是需要仙家来救”
李修文心道:“搞半天,还是白费”
“到头来,还是要放弃这具身体”
明明是坏消息,内心却有几分幸灾乐祸
老小子想卖给一个人情,哪想到自个伤的这么重
什么价值千金的药,都打了水漂了
笑眯眯的说道:“徐况,替这位先生去客房寻一住处吧”
黑衣人忙道:“既然事情已经结束,也该回报家主,就不在此久留了”
死死盯住徐况,叮嘱道:“记得要好好跟着道长,潜心修道要是三心二意,再让发现,家法伺候!”
自袖中捻出一张巴掌大小的符,用力跺脚,地面纹丝不动
这才想起,道观再怎么也是道场,制不了横行无忌的邪祟,制制还是比较轻松的
赧然一笑,转身快步离去
见走了,李修文对徐况吩咐道:“徐况,扶回袇房吧”
断续粉的作用已经结束,生出的新肉,已被薄薄的新皮盖住
五脏六腑的情况稍微好一点了,但痛感依旧没有缓解
徐况抓住李修文的手,将的手臂搭在肩上
下手没轻没重,将李修文架起来的时候触碰了伤口,惹得李修文脸颊抽搐,忙喊道:“轻点”
就这么一直扶到袇房,打发徐况去客房休息
李修文坐在椅子上,点起灯盏,再次研墨
这具身体与契合度最高,痛感之类的也与本身无异
若是还能继续附身,说不定还能以此为根基,踏上人族的修行道路
而今既然走不通,需另行法
身死若灯灭,可还有身后事,要替真正的“李修文”处理一二
思来想去,也只有道观、叔父、未婚妻三件事情
眼下也只有徐况一个徒弟,修道观的时候,也出了不少力气,留给也算合适
但想到徐况回道观的猫腻,不那么轻松就给
“那就小小捉弄一下吧”
在灯盏下,暖黄色的的光芒中,李修文面带微笑,写着“遗书”
手中毛笔是刚从徐况那里讨来的,是一支竹杆狼毫,据说能值不少钱
以笔肚在墨水中蜻蜓点水般舔了一下,在砚台边缘刮去余墨
从右上角起首,以小字书写,挥洒自如,只一刻钟,就写完一张
也算学过一些,大字学颜入隶,小字从智永、二王归于宣示表、黄庭经,算是有几分功底
完成之后,李修文忍不住笑了几声,又忍不住咳嗽起来
在这里面,叮嘱徐况,要替再找个徒弟,资质差的不行,样貌差的也不行,缘分不够的也不行
还要帮助与隐仙派联系,送走上修行之道
若是这些都做完,道观一应事物便都归徐况所有
这其实也算给自己留了一条后路
若是李修文再找到一个资质不错的躯壳,亦可凭此获得徐况的帮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