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十四
兴宁坊,姜府,小饭厅
“慢些吃!又没人和抢!”
晨间辰时,林扶摇将一颗剥好了的鸡蛋放进儿子的碗里,提醒道:“今日记得早些回来,待阿姐散学,们俩去永兴坊拜见世子爷,礼物已备好了,别忘了带上~”
姜轩闻言,一脸谄笑的望向娘亲,商量道:“娘,不去成不成?”
“不成!”
林扶摇又拿起一颗鸡蛋,轻轻在桌面上磕了几下,严肃道:“那是嫡亲兄长,来了天中,哪有不见的道理!”
“哦”
姜轩讪讪应了一声,吃饭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林扶摇自然清楚儿子的想法
世子姜靖颇肖其父,性子严厉、不苟言笑,姜轩自幼就怕
但瞧见儿子那惴惴不安的模样,她不免心疼
归根到底,她们一家三口,还是缺乏依仗啊
一念至此,林扶摇将刚剥好的鸡蛋递给了女儿,笑道:“妧儿,上回说了要请楚县公到家吃饭,若有空,就亲自登门请一下毕竟曾在小姨母府上当差,和外公又交好,不算外人,没那么多讲究”
自从安平郡王谋乱之后,林扶摇越来越直白,姜妧微羞,但还是认真想了一下,才道:“嗯,女儿记下了,楚县公十九日旬休,提前两日亲自将请帖送过去”
林扶摇闻言,无声笑了起来.女儿连楚县公哪天旬休都知道,想来已偷偷用了心思
“夫人,翟嬷嬷来了”
下人忽在门外禀了一声,林扶摇一怔,下意识道:“哪个翟嬷嬷?”
“永宁坊,王爷府上的翟嬷嬷.”
“哦!”
林扶摇赶紧站了起来,“请去花厅饮茶”
来了一个隐阳王府下人,林扶摇便如临大敌,姜妧看在眼里,无声一叹
少倾
林扶摇领着一双儿女快步来到花厅,只见一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身穿深色比甲的老嬷嬷端坐客位,见她进来,忙起身行礼
“老身见过夫人,问小娘、公子安”
见翟嬷嬷礼仪规矩周到,林扶摇不由露出了笑容,“翟嬷嬷请坐,嬷嬷一早过来,可是有事?”
翟嬷嬷微微躬身,语气恭敬,“回夫人,世子爷吩咐,请小娘和公子随老奴过府一趟”
“现在么?”
“嗯,即刻”
“.”
林扶摇心头猛地一跳
大早上让人过去,有些不寻常
稍一思索,林扶摇脸上已是惯常的讨好赔笑,“方才还说呢,让妧儿和轩儿前去王府拜见只是.”她略作为难地看向翟嬷嬷,“妧儿今日还需去律院进学待她傍晚散学,再让们姐弟前去王府向世子爷请安如何,也显得郑重些”
慈眉善目的翟嬷嬷慢慢抬起了眼,目光平静无波,语气依旧恭谦,却带了一股不容置喙的压力,“世子特意交代,请小娘、公子即刻便去.”
巳时
姜妧姐弟步入隐阳王府这里,名义上也是两人的家
但在们记忆中,来此处的次数屈指可数
府邸广阔,绿树参天
沿途几乎未见仆从,转角、连廊、宅门处,却由一些身披甲衣,腰挎军刀的军卒值守放哨
姜靖十六岁从军,一身军伍习气,连带着整座王府的气氛都变得肃杀起来
“好彩~”
“世子爷威武!”
翟嬷嬷引着姐弟俩快速穿过前两进宅院,距离演武场还有百余步距离,便听见场内响起震天响的喝彩声
演武场中央,姜靖赤着精壮上身,古铜色肌肤汗珠滚落,手中长枪如蛟龙出海,带起凌厉破空之声
只见旋身一记横扫,枪尖幽蓝罡锋爆绽,所过之处,腰粗木桩爆裂四溅
“世子爷好彩!”
场边众多围观属下又是一番震耳欲聋的喝彩
姜靖拄枪收势,翟嬷嬷趋步上前,躬身低语,姜靖往姜妧姐弟这边看了一眼,点了点头,随手将长枪掷给亲卫,抓起汗巾边擦拭身上汗珠,边走了过来
虽然和姜靖并没有那么亲近,但毕竟是名义上的嫡亲兄长,姜妧多少带了些久别重逢的喜悦,端正行礼道:“小妹见过兄长”
“见过兄长~”
姜轩也跟着阿姐见礼
姜靖站在二人身前,默默打量一番,目光冷硬如铁,“二人,可知罪?”
“.”
姜妧抬头,小有错愕.她没想到见面后兄长第一句竟是这个
“目无尊长,冲撞亲辈如今父王不在天中,便由这个兄长代为管教吧,以免无法无天,辱没门风!”
姜靖双手一背,声音一沉,“来人,将姜轩责打十军棍!以正家法!”
原本在旁边看热闹的亲卫应声上前,擒了姜轩的双臂,按在地上
姜轩吓得脸色发白,“兄长,兄长,亲如一家,饶一回”
亲卫特意顿了一下,抬头看向姜靖,后者面无表情,亲卫会意,三下五除二扒了姜轩的裤子,棍子尚未落在身上,的嗷嗷惨叫已响彻演武场
“兄长!”
姜妧忽地上前一步,她此刻自然已经明白,兄长大早上召见俩,是为了给张氏出气
若是换个地方,她大概也就认了但现下却是在演武场,数十号人围观
当众责罚,几和下人无异
往后传出去,弟弟哪还有脸面
她强自镇定心神,恳求道:“兄长代父王执行家法,小妹不敢置喙但小弟之错,小妹身为长姐,教导不严,愿一同领罚.”
姜妧想用这种法子委婉提醒姜靖,却不料,后者目光在她身上略微一扫,声音不带半分温度,“妧儿便是不说,兄长也会罚骄纵之罪”
说罢,一摆手,“翟嬷嬷,取戒尺来,代母妃责妧儿手掌二十”
“是~”
翟嬷嬷垂首应声,很快捧来一把乌木戒尺,走到姜妧身前,“请娘子伸手”
姜妧茫然四顾,心下是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酸涩滋味,她却也知道,自己若不乖乖配合,接下来恐怕会更不体面了
她挺直脊背,缓缓伸出手来
‘啪~’
如火燎一般的剧痛激的姜轩一抖,下意识咬紧了下唇
‘啪~’
“兄长,一人做事一人当!莫打阿姐!要打就打,都是蠢,闯了祸,和阿姐无关~”
被按在地上的姜轩哭嚎起来
听到弟弟这一声,姜妧眼圈一红,强忍的眼泪到底还是滚出了眼眶
‘pia~pia~’
“嗷~”
后方,木棍落在臀肉上的声音伴随着姜轩的惨叫一同响起
和截然相反的是,姜妧除紧咬嘴唇,硬是一声不吭
既不叫痛,也不求饶
约莫打了十来下,细嫩手掌已快速肿起,姜靖虽面色冷峻,却还是抬手阻止了翟嬷嬷继续施刑,只道:“妧儿,可知错了?”
姐弟俩受刑前,姜妧已经主动认过错了
姜靖算是主动给台阶下了
却不料,右手红肿微微颤抖的姜妧,这回却抬起头主动和兄长对视起来,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兄长责罚,小妹领受但若问小妹错在何处,小妹不知.”
“.”
姜靖大约是没想到这个外表柔柔弱弱的妹妹,竟会说出这样的话,稍微愣了一下之后,面色愈冷,扬手道:“翟嬷嬷,继续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