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个守墓人

100、别吵

两个身穿飞鱼服,手按绣春刀的锦衣卫百户,站在大堂角落里,冷眼看着高坐堂上的青天大老爷,微微摇头

房知县倒是认识这两位锦衣卫百户一位是吴县百户所百户罗权,当地的地头蛇,人称紫面虎另一位是京中来的穆青友,油盐不进,扮猪吃虎,深不可测

这两人同来县衙听审,这是什么路数?照理说锦衣卫要听记,应该早一日通知主官才是

房知县颤着手将火签又投回签筒,重重叹了口气:“唉!身为此地父母,实在不忍心对用刑啊!罢了罢了,看年幼,姑且寄下这顿板子”

徐小乐不明所以,颇有些木讷

房知县受人胁迫,心中很不好受,说话间便向着燕家了道:“燕家这孩子,受的病不重,吃了药却没治好自家的药肯定不会有问题,那么问题的确就是出在们长春堂卖出的药了还有什么好辩白的?”

顾煊听得几乎要晕过去了,紧紧拉着李西墙的手:“这、这、这不是铁证如山了么!”

李西墙暗道:小乐又不是傻子,肯自投罗网肯定是有所依仗退一万步说,就凭无理狡三分的性子,能让人轻轻松松办成铁案?

安慰顾煊道:“掌柜莫慌,且看着再说”

徐小乐昂起头,全无往日轻松跳脱,神情严肃道:“老爷,家孩子的确病不致死,药也未必有问题”

房知县一愣:“那为何反倒死了……唔,反倒要死了?”

徐小乐斩钉截铁道:“庸医治死的”

堂上钱捕头听了都不由替小乐着急:这事怎么想都不可能儿子坑爹或许有,但是父亲坑儿子却断断不会有的!到时候证明是诬告,可是要反坐其罪的!

在来县衙的路上,钱大通就警告过徐小乐,谁知道徐小乐竟然少不更事到了这等地步,还是不肯改口

燕仲卿和身后的赵大夫,听徐小乐当堂控告们庸医杀人,眼中恨不得喷出火来

燕家人也都在堂下纷纷鼓噪起来,咒骂徐小乐胡说八道

李师爷附耳房知县:“东翁,刑律里有‘庸医杀伤人’条:凡庸医为人用药针刺,误不如本方,因而致死者,责令别医辨验药饵、穴道如无故害之情者,以过失杀人论,不许行医若故违本方,诈疗疾病而取财物者,计赃准窃盗论,因而致死及因事,故用药杀人者,斩”

房知县是写八股文的高手,大明律真心背得不熟在李师爷的提点之下,将大意重复了一遍,对徐小乐道:“徐小乐,若要告们庸医杀人,那本官自当请其医生前来辨验药饵若是们确实没有用错药,可是要反坐诬告罪名的,最轻也是‘过失杀人,不许行医’!”

徐小乐微微闭了闭眼,旋即道:“们的确是庸医杀人”

燕仲卿对徐小乐已经恨之入骨,当即一个头磕下去:“求青天大老爷招名医共验,还小民一个清白!”

大明律上没有说要请多少医生来辨验药饵、穴道,但是各地普遍都是请四位地方上有名望的医生会商其中一位必然是县医署的医官,另外三位则取地方上声望高者

房知县见徐小乐又呆若木鸡跪在地上没反应了,心中上火,对这少年真是既怜且恨终于扔出一支火签:“去请谭公过堂,另外请推荐三名地方名医,共商共议徐小乐,可有异议?”

徐小乐毫无反应地跪在地上,仿佛老僧入定

房知县加大声音,又问了一遍:“徐小乐,可有异议!”

徐小乐这才晃了晃眼珠,回过神来,昂头问道:“什么?”

房知县恨不得亲自下去打屁股,总算看到大堂角落里站着的两个锦衣卫,方才硬生生忍下来,只觉得心里好像有一百只猫在抓挠一样

徐小乐听房知县又重复了一遍,道:“没有异议大老爷,要是没别的事,先别吵”

房知县惊得官帽都歪了这回要不是李师爷在旁边拉住,真是要亲自下去打徐小乐一顿板子,治个蔑视公堂的罪过

顾煊在外面龇牙咧嘴,好像吃了青杏一样满口酸涩对李西墙道:“这徒弟,不作死不甘心啊!”

李西墙也垂下头,一手捂住双眼,一手紧紧按着顾煊,好像随时都会昏倒一样颤声道:“就怕后面还有更作死的花样呢”

那些顾煊特意带来给徐小乐摇旗呐喊的大嗓门伙计,此刻也是噤若寒蝉,一点声音都不敢发

以徐小乐这样天不怕地不怕的混劲,哪里还需要别人声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