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3、硬道理
房知县心道:这俩锦衣卫果然是来保这少年的不知道是另有关系,还是顾家给了银子
罗权和穆青友从角落里出来,对房知县拱手作礼
罗权挤出一个笑脸道:“房老爷,何不听听徐小乐要如何辩解呢”
此时距离呼风唤雨、忽悠得皇帝被俘北京被围的大太监王振身死不到一年,东厂、锦衣卫余威尚在,房知县也硬挤出一个笑容,努力夺回属于自己的尊严
道:“二位是要会审么?”本想用质问语气,显得自己刚正不屈,谁知话一出口,听起来却像是阿谀奉承
就连站在身边的李师爷也不住咳嗽,觉得东翁有些太怯弱了
罗权道:“岂敢岂敢不过为了公平起见,总不能叫人家孩子话都说不完,就去吃牢饭”
房知县只好做出威严状,说道:“徐小乐,说是夹食伤寒,们说是惊风,各执一词两相比较,不过是个学徒,而这几位都是杏林老手,本官自然是倾向于诸位先生的辨证”
话锋一转,道:“有两位亲军上差替求情,本官便给一个机会若是能说服诸位先生,本官便放一马若是不能说明道理,本官仍旧要将收监!”
徐小乐道:“夏虫不可以语于冰,无论说什么道理,们都听不进去的”
堂上好似轰然间开了戏台,有人轰然大笑,有人起哄叫好,有人恶语咒骂,有人怒极欲倒……有人面孔黑得更黑,简直胜过了煤球自然是燕仲卿、赵大夫和葛再兴三人了
房知县面孔板了又板,大声吼道:“莫非压根没有道理可讲?是在消遣本官么!”
徐小乐岿然不动:“县尊老爷,小民的意思是:与其讲什么道理,不如治好这孩子”
医生道理说得再好听,也不如实打实地将病人治好只要能治好病,谁又来追究的道理讲得通不通
徐小乐这话,可谓是最硬的道理
然而在其大部分人眼里,这却是“嘴硬”的道理
赵大夫大笑道:“妙极妙极,能治好病人自然是最好的!斗胆问一声徐大夫,打算怎么治!此子鼻如煤烟,肺气已觉,就算能拿出神丹来,也未必能叫复活!”
燕仲卿理智上赞同赵大夫的话,但是情感上还是很不愿意听将儿子说死
“姓赵的!家男人将当兄弟,这是在咒侄儿快死么!”
燕仲卿的妻子一直在堂上低泣,以至于所有人都把她忘了此刻她听徐小乐说能治好儿子,根本不管是神丹还是扶乩、是请神还是煎药……只要儿子能活过来,自己做牛做马都可以
她正想去求徐小乐施展“神通”,却遇上赵大夫阴阳怪气地说大实话,满心邪火立刻就冲着赵大夫发作了一通
赵大夫恨不得打自己一个耳光,连忙退到一旁,不说话了
葛再兴不悦道:“徐小乐,医者仁心,有法子就说出来叫大家参详参详,若是胡言乱语……”看了看貌若疯癫的燕氏,方才道:“那可就太不厚道了”
徐小乐道:“要来治的话,就从理中下手”
医者以脾胃为中宫,乃是后天之本所谓理中,便是调理脾胃了
葛再兴冷笑道:“看这孩子,鼻如烟煤,鼻如烟煤啊!肺气已绝,再用理中,不是叫速死么!”
徐小乐摸出水滴,走到燕锁儿身边,蹲下身:“这里面是清水,只滴一滴”
燕仲卿本来还要护着儿子,燕氏却拦住了丈夫,做主让徐小乐上前
徐小乐将水滴凑近燕锁儿的嘴唇,小心翼翼地滴出水,说好一滴就是一滴
燕锁儿紧闭的嘴唇,微微咧开了一道细缝,任这滴水流了进去
徐小乐指着燕锁儿的喉咙:“看这儿”
围观众人恨不得凑过去看,衙役连忙用水火棍组成了一道栅栏,将们拦在外面
堂上诸位医生却可以凑近了看,果然看到燕锁儿的喉骨微微滑动,做吞咽状
房知县急得双手撑着公案,伸长了脖子,叫道:“怎样了?怎样了?”
徐小乐退开一步,道:“来的路上就试过了,还能吞咽,只要能吞咽,就有生机在”
葛再兴冷声道:“只要喘气,人就活着,这话真是废话!关键还是那句话,肺气已决,从理中下手,岂不是要速死!”
徐小乐道:“刚才就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
“结果呢?”
问话的却是房知县
今天徐小乐在堂上的表现,不知道给这位刚刚步入官场的知县老爷留下了多大面积的心理阴影终于知道徐小乐刚才出神的原因,自然要问个明白
徐小乐负手而立,微微仰头:“结果就是:们从鼻如烟煤来断定肺气已绝,是不对的”
葛再兴被气笑了:“哈!千百年来的医生都不对,就对?真是狂妄!”
徐小乐镇定道:“学识浅薄,真不知道们动辄就说的‘千百年’故例,到底记载于哪本元典
“刚才想了想,鼻如烟煤应该是大肠燥结之征因为大肠与肺相表里,大肠燥结极重时,肺气常常断绝——只是‘常常’,绝非‘必然’难道们因此就讹用了几百年么?”
葛再兴一愣:这个问题却没想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