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5 掐指一算(二合一)
“这就去了?”庞勤春午睡起来,听刁良玉说叶文初的事,“居然没有到衙门来找们帮忙?”
“没有”大家都以为她回来,至少要问案件当年的知情人,没想到她没来,“她直接顺着辫子去查了”
庞勤春喝茶漱口,吐了水一边擦脸一边道:“本官记得有人查了头发吧?她顺着卷宗上的内容去查的?”
“小人将头发那张记录抽下来了,她是自己去的”刁良玉心想,反正是刁难,那就刁难的彻底一点
其实,案发当年就有捕快顺着头发查了,找了几家假髻作坊和铺子,也查了两个小贩,但没有获得有用的线索,这案子就真的不了了之了
们看这个案子的时候,当然也想到了头发这个线索,但真的不好查
头发也没有名字,就算搁面前也分辨不出来
更何况,这么大年纪的女性,没有夫君也应该有孩子,居然十年没有人报失踪,也让人纳闷
“那她还真懂点路子,”庞勤春道,“不管她,随她折腾吧”
“反正也不可能查出什么东西”
刁良玉应是
……
莲花庄在城北,离城内非常近,而且边上有个不知哪个富户养的莲花院,这个季节缸里的花都开了,一侧的池塘里的荷叶也绿油油的,在水里舞动
有不少城中的游客,来这里赏景游玩
“师父,老伯说那个叫永子的人,出门有两三年了”到了莲花庄外,马玲找了个钓鱼的老伯打听,“老伯说,永子爹娘早被气死了,得有十几年了,家就永子一个人,就住村后头”
“说绕过那个土地庙,往后走几步,看到一个要倒不倒的草屋,就是永子家了”
叶文初顺着指着的方向看去,莲花庄看着不大,不靠山,四周都是农田,马玲说的土地庙是建在地头的小庙,所以不遮视线,她已经隐约看到了一间破旧的房子
四个人绕过土地庙,到了老伯指的房子前面
马玲为了确认,又问了一位去菜园的婶子:“婶子,这是永子的家吗?收人头发的那个永子”
“嗯,是家不过不在家”婶子道,“这门关了估摸得有三四年了”
叶文初问道:“知道去哪里吗?”
“不知道,一个畜生,谁知道死没死外头”婶子道,“们要找?看们不像坏人,可别和多来往”
叶文初应是
“这大婶管挺多啊”季颖之嘀咕道
叶文初站在院外打量里面,说是院子,其实整个院墙倒的没有一处是完整的,随便抬脚就跨进去了
院中杂草丛生,还长了五六棵树,将大门都遮挡住了
“们看,那窗户里还有树枝顶出来了,估计家房里都长草”季颖之一脸嫌弃
马玲找了棍子来,在前面拨灌木,叶文初摇晃着院子里一棵最高的槐树,她晃了晃,发现树根居然不是很稳,她蹲下来拨开树下的草,打量着
季颖之就一直在观察她,她蹲下来也蹲着:“文初,在做什么?”
叶文初惊讶地看着
“们这么熟了,喊文初不见外”季颖之道,“在看什么?”
叶文初似乎体会到沈翼的心情,这世上有种人,明明觉得可交可绝交,可却会一直在身边,而永远做不到不管
她道:“没看什么,就觉得这院子里的树长得过于茂盛了”
“这正常啊,常年无人收拾,又是向阳的院子,肯定很容易长草”季颖之踢了踢树,给叶文初解释
叶文初起身看向院外
院外可能是这家的菜园,有地垄在菜园贴墙的位置和远一些的,也长着乱七八糟的灌木和小树,但却没有这里茂盛
“观察好仔细啊,厉害”季颖之跑过去,隔着围墙打量,“估计有人经常经过这里,所以草没有长起来”
叶文初哭笑不得
乘风觉得,有了季颖之都没有发挥的余地了,拉着出来低声道:“世子,您话别这么多,还有,四小姐就四小姐,您别喊闺名,这不是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的?家王爷不喊吗?”
乘风摇头,反正没听过:“主子称呼四小姐”
“哦,那和家主子区分一下,”季颖之指着里面,“她要开门,快去帮忙”
乘风被季颖之“打败”了
“文初,来帮”季颖之去推门,手一动,门就倒了
“门闩早就烂掉了”道
门打开后,一股腥臭味扑面而来,房子湿气很重,屋顶长着菌子,地上全是野草,桌椅烂了以后倒塌在地上
这不像是两年没有住人的北方,而像是十年没有住人的南方
们将三间屋子都看了一遍,卧室里除了辨不出颜色的被子,就剩下丢在没有门的木柜里的两件男式短褂
衣服烂了
叶文初摸了摸口袋,口袋里居然还有一个赌馆里兑钱的筹码
“这个是小额的,不单独兑钱”季颖之打量着,“看这个颜色,王瞎子那赌坊的”
大家都看着
“不赌钱们是忘了,在兵马司做事,对这些赌馆了如指掌”季颖之道
马玲在门边喊:“师父,看这里有一条辫子”马玲在靠墙的桌下找到了一条乱糟糟的麻花辫,长度足有两尺多
是顺着发根绞的,这种头发剪完后得用头巾包着,不然根本不能出门
一般人再缺钱也不会主动这么剪
“居然没有卖”叶文初说完将辫子抖了抖灰尘,拿到屋外查看,她站在门口,院外已经有几个下学回家路过这的孩子在打量们
“们要小心,这个屋里有鬼”其中领头的小孩道,“有次天黑路过这里,这个房子有砰砰砰的撞门声音”
季颖之胆子很小,赶紧从屋里出来,站在院子里
“从里面撞门吗?”叶文初问小孩
小孩点头
“别乱想,门是拴着的,听到的一定是风声”叶文初和小孩道,“世上没有鬼,快回去写功课”
几个小孩觉得叶文初有点傻:“她居然劝,说没有鬼?明明亲眼见到的”
“就是,不听劝,吃亏在眼前”
几个人小孩嘀嘀咕咕走了
叶文初哭笑不得:“现在小孩懂得真多”
“要不,咱们走吧”季颖之有点害怕,“们别说,这屋子还真有点邪门”
叶文初问哪里邪门
说不出,就说臭烘烘的邪门,而且越想越觉得邪门
“一会儿就走了,找不到有用的东西如果这个永子不在京城的话,有办法找到吗?”叶文初收拾辫子,季颖之摇头,“要是不去衙门登记、成亲、购房,那肯定是找不到人的”
就算登记了,那找起来也烦那么多地方,难道每个县都去文书要求对方协查?
天大地大,总之很难
叶文初动作一顿,看着自己的手,抬起来闻了闻
“师父,怎么了?”马玲见她神色有异,也凑叶文初手上嗅鼻子,乘风也问着,“怎么了?”
“怎么了?”季颖之也问
于是就看着叶文初伸出自己的手,三个鼻子凑上来嗅
村里闲人来看热闹的,就看到这四个人古里古怪
“什么味儿,摸着什么了?”季颖之问道
叶文初指了指辫子:“摸着这个,”她一顿对乘风道,“弄盆干净的水来”
乘风应是去办
一盆清水放地上,叶文初将辫子泡在水里,灰尘很多,但除了灰尘外,水里还有淡淡的红色
“这是……血?”季颖之很惊讶,“文初,这辫子怎么有血?”
乘风听喊叶文初名字的时候,很不爽,决定等会儿回家告状
“什么样的可能性都有,”叶文初冷冷地道,“也有可能,是们的运气的真的好”
季颖之愕然
“乘风,去找铁锹来”叶文初走到院子里,那一棵长得特别好的槐树下,“把这挖开看看”
乘风应是,去屋里没找到铁锹,就到门口找村民借
村民不肯:“谁知道们挖什么,们才不借,一把铁锹可不便宜”
“出钱买吧”叶文初道
乘风买了一把铁锹
马玲让看热闹的人都走:“真是不淳朴,要是在从化,都会热情的上来帮们挖”
“大地方人太现实了”马玲道
人赶是赶不走的,们一挖,人更多了
围在外面指指点点,有人居然还知道叶文初的事,低声道:“这就是那个叶医判,太后娘娘封的”
“哦哦……”
“原来如此那到这里来查什么?”
“城里都在说,府衙给了她一个十年前的旧案子,她不晓得干什么,跑咱们村里来挖永子都好几年没回来了”
“装模作样呗,这能挖出来啥,挖金子不成?”
季颖之劝着:“挖不出什么东西的!”又戒备又好奇,“谁还能杀人后,把尸体埋在自己家门口?”
“世子,”乘风招手,“您看这树根长得有点奇怪”
季颖之走了几步,猝不及防地看到坑里的东西,哎呦一声摔在地上:“这、这什么东西?”
“人骨”叶文初站在坑边,沉声道,“完全白骨化了”
“死人骨头?”看热闹的人像炸锅了一样
“院子里咋有死人骨头?”
“们看,她把骨头拿出来了”
“这是人头吧?”
众人瞠目结舌
叶文初用手帕抱着,从乘风挖的坑里,取出来一个人的头骨,头骨拎起来,地下还能看到一些头发
围观的村民盯着那个骨头,吓得头皮发麻,抖着声音道:“她、她一点不怕”
“刚才谁说她挖不出东西来的?看她的做派,明显就是有备而来,一挖就挖到东西了”一位胖胖的大叔道
“她上午才拿的旧案,庞知府给她半个月,看她的能耐……呵呵,根本不用半个月”
叶文初端详了一会儿头骨,叮嘱乘风轻一点:“别弄乱了”
“不过,这个埋的也太浅了”
乘风应是,才挖了三尺不到的深度,就出了骨头,这等于当时埋的时候,上面只有一层薄薄的土层
这不太符合,埋尸藏人挖深坑的逻辑
“季世子,劳驾回城请顺天府的人派仵作、以及捕快来!”叶文初道,“还有装尸骨的袋子”
季颖之应是,跑得特别快
叶文初看手里的头骨,是女性的,头发脱落,已经完全白骨化,按照这里的气温,如果人死后就埋入,至少需要四年
乘风又挖出了一些,嵌在土里的是一只左手骨骼,叶文初让停下来,她问附近的村民:“借用们一个麻袋,或者废弃的布”
“卖给们也行,稍后衙门里的人给们结账”
村民看着一地的白骨,又看看叶文初都没应她的话,村长站出来,道:“家里有”
回家取了旧的床单,叶文初铺在地上,然后开始捡骨头
“在这里捡,换个地方接着挖着看看”叶文初对乘风道,“那棵矮一点树边上”
乘风吞了吞口水,跑过去挖
“不、不会吧?难道真的会有很多尸骨吗?”
“那四小姐的运气真是……”想了想那个词怎么说的,“真是爆了!”
等这句嘀咕说完,就听到铁锹发出“当”一声,手一抖,和马玲对视,马玲也抖了抖眼皮,对道:“还有?”
通常这种案子,以她的经验,能出第二具尸体,那接下来可能就是没有下限了
“继续,小心点”叶文初已经平稳,她在看牙齿,“这是一具四十到五十岁女性,颅骨早完好,骨头上没伤”
死因无法查证了,但看情况很可能是失血,比如动脉失血、内出血等等可能性
这具尸骨的死因和刚才那具女性的死因不一样,第一具是颅骨重创,这一具不明
永子家的院子外,全村的人,以及来看莲花的游客,就都聚拢来了
甚至还有胆大的家长领着小孩在看,马玲都无语了,和乘风道:“这些人既不淳朴还喜欢凑热闹,有什么可看的,晚上回家做噩梦”
“这才哪到哪就气成这样了?”乘风不以为然,“可见,还是年轻哦”
马玲也白了一眼,道:“要这样说就没有意思了,人和风气都应该往越来越好的方向去,而不是,知道这很差,但大家都很差,所以们一起差着”
乘风被她饶晕了,琢磨了好一会儿,道:“这话不像脑子能说出来的啊”
马玲:“挖的坑!”
这话是她师父说的但师父说了,这话有点矫情,请作为们师徒的秘密保存着
……
季颖之敲桌子,对庞勤春道:“立刻带人去现场,在莲花庄永子家的院子里,挖出了尸骨,还不止一具”
伏成以及董峰几个人都听傻了
“叶医判为什么去挖这个叫永子的人的院子?”董峰问道
“还不是们给她的奇怪案子就一张纸,们也好意思让她查幸好她厉害”季颖之道,“她多厉害,说出来让们自卑”
“她通过案件卷宗上,唯一的剪掉头发的线索,查到了假髻铺子……”
兵马司也会查案,季颖之也非第一次接触案件,但这次算是开了眼界,本来很复杂的案件,看着都没头绪,可到叶文初手里,立刻突破了
她自己说运气好,可去永子家是完全靠实力推理的
“头发?”董峰先到被她抽下去的那张卷宗,十年前就查,但当时没有收获,用眼神问刁良玉,对方和低声道,“看没什么用,抽下来了”
董峰凝眉:“那就是她自己摸到的线索”
没想到,真的让她找到了
“怎么找到这个永子的?”问道
季颖之很大声传播吃惊:“东家十年前的账簿还在,她看了平顺四、五、六三年的账簿,从蛛丝马迹里,她觉得永子有问题,因为这个人间隔卖头发的时间不固定,就像是缺钱了,就弄个头发一条辫子来换钱”
“于是们就去莲花庄找到这个永子的家了”
“们猜怎么着,家院子里杂草丛生,她说有问题……就像神仙一样,掐指一算就知道有问题”
“然后,”季颖之将桌子叩得铿铿响,“然后一挖,就挖出白骨来了”
“她现在怀疑,这个永子,抢劫、杀人,家院子里很可能不止一具尸体所以让们带着仵作、尸骨袋子,赶紧去办案!”
季颖之绘声绘色说完,一屋子人的瞠目结舌
“这、这运气也太好了”庞勤春道
“大人,这可能不是运气,”伏成低声道,“她不找到这个院子,又怎么能发现院子里有尸骨?”
因为们也都看过这件旧案,们也想顺着头发查,但……们没有付诸行动,其实就算行动了,去翻这三年的账簿,们也看不出什么
庞勤春不信,就算她有点本事,可一个小地方来的小丫头,不信能有多大
“去看看,这么大的案子不可让她做主,闹成笑话,最后担责的还是们”
更何况,上面有人打过招呼的
顺天府衙门里,从伏成到仵作,浩浩荡荡去了十六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