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四 乌剑凌厉
那“凌公子”的表情似乎也有些变化“在徽州地头上想动青龙教——就凭们？”看着沈凤鸣“青龙教主只不过没将黑竹会放在眼里罢了，否则岂有们在淮河以南的一足之地！”
沈凤鸣却仍然冷笑，“青龙教不过一介江湖教派如今金兵势大，江北都是不保，一个青龙教主，有何本事大言不惭一统淮南诸路？”
“倒不知，原来黑竹会在淮阳久了，竟开始替金人说话了？”那凌公子口气似乎越不豫，“的意思，这次们背后有了金人，要将青龙教从徽州起走？”
“随怎样猜——总之这次青龙教怕是已保不住了”
那凌公子脸色铁青，冷冷道，“张弓长是否也来了？”
沈凤鸣一怔，并不回答
“是不是还没认出是谁？”凌公子捏了衣领将轻易一推“倒不知，自离了黑竹，这会竟被搞得乌烟瘴气一个杀手不好好去接杀人之令，却竟受雇做这般绊人手脚的下三滥之事——哼，就做了也便罢，但那‘任务之外，绝不杀人’这八个字好像也忘了吧？动手烧楼——这种事谁教们的？——竟还受金人之令，在淮阳时没接过金人一单生意，们倒好，迁离了淮阳还不够丢脸，到了大宋地界，竟做的是金人走狗不叫遇见便罢了，竟到面前丢人现眼么！”
君黎在一边见这凌公子竟然怒，也是意料之外，只见沈凤鸣听到后来身体簌簌抖，脸色也愈苍白，心中奇道，这凌公子究竟是什么样人？听口气，也曾是那黑竹会中之人么？这沈凤鸣想必认出了来，所以害怕
“凌厉！是凌厉！”终于有人叫道“‘谁人不识凌厉剑，乌色一现天下寒’，便是，不会错！”
纵然满堂人皆无力，但“凌厉”二字，还是令整个席间笼了又一阵低低语声，与那琴声嗡嗡地会在一处，竟不舒服起来
君黎再看那凌公子“凌厉”——听过这个名字淮阳黑竹会总舵的金牌之墙上，第四十五任金牌杀手，便刻的是这两字作为杀手成名甚早，一柄乌剑叫人闻风丧胆后来退出黑竹会，与青龙教有过短暂相交，但朱雀山庄一战后，又重回黑竹，凭借之前的声望，将分崩离析之会再度重振，以至于青龙教主对都有了极重的忌惮之心似乎并不想与青龙教为敌，便二度离开黑竹，这一下是十几年未有音讯，以致江湖中关于的传说都淡了如今乌剑未出就尽退敌手，是不是意味着比之昔年，还更上了一层？
沈凤鸣咬了唇，已低低道：“……原不知便是……但黑竹会……好罢，黑竹会固然已不似昔年，但也没有说的那般不堪！若懂规矩，便不会逼问内中详情，但也便跟说，此事非是为了金人，而恰恰是为了宋廷——……能说的便是这么多！”
“宋廷早做了金人侄子，又好得到哪里去？”凌厉冷冷道“只问，张弓长来了没有”
沈凤鸣额头起了丝丝冷汗，却是咬唇，不一言
“不肯说话？”
“若要杀，便杀罢”沈凤鸣昂然道
凌厉看了半晌，随后却松开手来，回身道：“顾公子，们在此照看一下，去青龙谷瞧个究竟”
君黎不甚确定这“顾公子”三个字是说自己还是顾如飞，不过瞥见顾如飞还未能起得了身，只得接了这称谓，道：“前辈放心只是——若此事真与朝廷有关，青龙教眼下恐是有很大麻烦，凌前辈务必要当心”
凌厉哼了一声道：“不过去看看有青龙教主在场，此事也轮不上插手”
“但青龙教主不在谷中”君黎便将夏琝到来一事告知于
凌厉面色又变，显然此事也出乎所料若夏琝所言是真，那么朝廷因为夏家庄迁怒于青龙教主而致要围剿青龙谷，也不无可能；若夏琝所言是假——也足见有人要以此引青龙教主离开，其中阴谋，更是难测当此情形，倒的确难办了奈何这里所有人都躺了倒，能动的不过一个自己，一个青年道士，还有一个似乎只听这道士言语的孤僻女子无论如何，也只能自己前去那龙潭虎穴看看
“这人一并带走，省得回头给们惹麻烦”凌厉说着拉起沈凤鸣“至于这里——拿着这个，记着，可不要随意给了旁人”
君黎见将背上所缚之物解下递了过来，也便接了，触手才敢确定是剑先前凌厉以绫为刃，功力已足够惊人，想来这冷兵于倒是可有可无了但在不远的顾笑梦却是倒抽了口冷气：“凌大哥，做什么？”
凌厉回过头来顾笑梦又低低道：“‘乌剑’在手里没人敢打主意，现在给了，不是害？这满堂这么多人，怎知没人会——”
“话放在这里”凌厉朗声道“今日将这剑借给顾公子，谁敢动，就是与凌厉过不去——顾公子，守在这里，若有敌来犯，便将方才那句话说与听”
天下闻之胆寒的乌剑竟就这样握在自己手里，君黎不觉也手心出汗不过知凌厉此举是要在人不在此时亦能慑敌，也并不推辞，便谢过道：“改日相见，君黎一定奉还”
凌厉未语，人已离去
白衣女子的琴音还在继续君黎身上没什么伤病，倒不觉什么，便去一一再看过众人，确定都是差不多的情形，更特地去看了程平，才听苦笑说其实也喝了一杯
刺刺竟是料错了君黎心想今日若不是有那白衣女子，恐怕自己一人早就撑不到凌厉来援
寻了几张空椅在顾笑梦身边拼了，把刺刺抱过来，让她卧在上面刺刺似乎倦得已经睡去，抱着时，只觉她动也不动，身体柔软得如同无骨；幸好有平静和缓的呼吸，让心安些，确信她没有大碍
末了，忽然顾笑梦轻轻拉了下衣角
便靠过去“姐姐，怎么样？”
“那白衣姑娘怎么认识的？”顾笑梦问
君黎便将那日雨天茶棚之事细细说了顾笑梦只微微点头：“十年前也见过她”
君黎“啊”了一声，想起了那日在白霜墓前那番对话来
只听顾笑梦又道：“十年前她弹的曲子便已不错，如今她的魔音，也已有几分功力了，但担心时间久了，她会耗神太巨”
君黎心中一凛“姐姐也知道魔音？”
“是听姐夫说的，魔音之术，应该是她泠音门的独门绝技了”顾笑梦道“她起初便叫们不要运力相抗，否则反会受伤——只有魔音才会这般这段曲中之音，是宁神、疗伤的，不似方才们在上面与那沈凤鸣相斗那般惊心，可是她年轻轻一个姑娘家，内功修为未见真能跟得上去告诉她，若累了，便休息就好，不必这样费神今日之事，也要多谢了她，晚些请她也到家中做客吧”
君黎点点头，见顾笑梦说着，又是愁眉深锁，心知她在担心青龙教，更在担心自己丈夫与青龙教主是否也遭人算计
“先别担心了，姐姐”君黎道“凌前辈已经去了青龙谷，武功绝高，看谁也不会是的对手；至于姐夫那边，既与青龙教主在一起，也不必担心太多”
“但愿如此”顾笑梦叹了口气，随即转脸看“不过君黎，真不记得凌大哥了？当年来们顾家，应该正好在才是——与们倒该算是平辈的，适才叫前辈，叫得老了，可未见高兴”
“见过？”君黎道“倒没什么印象了”
“或许没留意——不过总该记得与同来的夏庄主？夏庄主还与聊了一会子天”
君黎心中猛然一跳“夏庄主，记得！”
顾笑梦又悠悠叹了口气，道：“只但愿这次平安无事否则教主一怒之下，必会在临安弄出事情来那时……”
君黎心一提“那个夏庄主就是这次出事的夏庄主？”追问
是啊
君黎心便惶惶然好像一散，再也静不下来
一曲终了，去白衣女子那边，请她稍歇白衣女子并不推辞，这一下室内便又静了下来
“姐姐说了，如今她也只是四肢无力，所以起不来，痛楚倒是消下去了，想来大家都差不多，所以不用太费神，药性总也要到天亮才能过”君黎道
“打算怎么谢？”白衣女子转头，斜睨着“不是说，算欠一个大人情，必思相报？”
“这个，只要姑娘开口，能做得到的，必不推辞”
答得认真，白衣女子只好嗯了一声，“便先记着，待想到了再说”
“那个……姑娘，得帮了这么多次忙，还不知怎样称呼”君黎道“姑娘可方便告知姓名？”
“怎么，先是问八字，现又问姓名”白衣女子道“知晓了名字，又要算些什么出来？”
“无事不算命姑娘不说要算，不会特特去看”
白衣女子似乎对于总是将调侃这般当真感到无奈了“名叫‘秋葵’”她转开脸去道
“秋葵？”君黎疑惑“便是那秋天的秋，葵花的葵？”
“是啊”秋葵微微一哂“其实若要八字，还真的是没有，因为是师父捡来的，她不晓得的生辰这名也是她起的，想来她也是看见了什么，就起什么样名字白师姐也是这般”
她说着转头又向一看“不似，有个像模像样的姓名”
“？”君黎苦笑“‘顾’又不是本姓，‘君黎’更不是本名，只是师父起的道号原本，这两个字是‘君离’，该是取自那一句‘与君生别离’，因为……生就是流浪孤独之命，师父说自小便与父母分离，这一世无论认识什么样的人，也不久便要分离，才会好过，所以那个‘离’字，才算是的宿命吧不过，因为要跟了师父给人算命，如果用这么不吉利的名字，恐怕生意就要不好，所以就权改作黎民之黎了”
“行行重行行，与君生别离……”秋葵低吟道
“知道这两句？”君黎看她
“记不得在哪里听到过了，也许是师父有唱过罢”
“是了，听说过，令师也是个孤独寂寞之人”
秋葵嗯了一声，没再言语
沉默的午夜，便这样坐着，虽有万千心事各怀，但那种惺惺相惜的孤独之感，却再一次清晰起来，共鸣起来只是，像是更加明白地知道了很快要各奔东西的事实，这样的静静并肩而坐并没有舒解任何一个人的孤独，而竟然好像更放大了两个人的落寞，如同这咫尺之间，其实已是无法逾越的距离
寒凉的夜，才让人觉出这真的是秋天了天蒙蒙亮时，天空竟然飘起细雨仿佛只隔一夜，酷暑就这样消去，浓秋就要到来了
没有任何人来没有任何消息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