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行

二一六 别有用心(三)

“呃,没有,本来也没睡好”君黎答着,“只是没料——单先锋这时辰过来”

单疾泉的语气有点疲乏“嗯,近日忙,适才才及回了家去,便听笑梦说起要见”言语中,好像君黎被关在此地并不是的责任一般

不过稍一停顿,又忽然一笑:“原也是欠个解释的笑梦骂,说该是没脸见的,叫不如趁伸手不见五指的就来好了想了想,天亮之后,怕也真的不得暇,不如现在来看看吧”

“单夫人她言重了”君黎也笑了笑,“个中情由,她已对解释过了没有怪单先锋的意思”

“真如此看得开?”单疾泉似带几分戏谑“那又为何提出要见?”

“只想问问,这一次青龙教的计划是怎样的”君黎道,“据所知,黑竹会这次几乎倾巢而出,内中不乏高手上一次马斯领了一队人就将青龙谷闹得大乱,这一次——们准备如何应对?”

见单疾泉似乎踌躇了下,君黎不免苦笑:“反正人都关在这里,单先锋还怕说了出去不成?”

单疾泉听得出话里终究还是隐隐带了不满,叹了一口“君黎,无论心里如何想法,都知此举确属小人不过单疾泉也不是第一次做小人了,多一次也无妨的只要能保得了青龙教这次平安无事,何须在意用什么样手段”

君黎听这般说,心头不平反似被激起:“没错,是低估了单先锋原本担心们或许还不知道黑竹会攻谷在即,可仔细想想大概真是杞人忧天——有单先锋在,哪有什么事是料不到的?哪有什么手段是用不得的?只是——这手段真的有用么?若朱雀这次不出现呢?”

“不来自然最好却怕真的来了”

“若真来了,那便是对关默们二人势在必得——除非们交人,否则,用要挟,怕也拦不住”

“不是用来挡索要关默二人的”单疾泉徐徐道,“问此次计划,也没什么可隐瞒——关默不是什么人,也不是教主什么人,所以——早就准备着要将交出去的这便是的计划”

“什么?”君黎有点不解“既然准备交人,们起初为何又要留下?这难道不是给自己招麻烦?”

“这是的想法,亦是原本的想法,却不是教主的想法”单疾泉道,“教主希望与朱雀一战,至少与黑竹会一战,所以要用关默引来——原也有些反对,不过后来想来,此事借一个由头生未必不好——去年马斯作乱青龙谷时,不要说教主不在、不在,青龙教诸多人都还去了徽州城里的寿筵——今日就不同了真要论起来,黑竹会此际实力恐怕还不如去年,即使朱雀亲至,的武功应该也比不上教主,单凭们,倘无别的诡计,该不能将青龙教如何”

停顿了一下,看着君黎“唯一忌惮的是朱雀手里还有大内的人,张庭之流倘也插手,那就麻烦了幸好料想以朱雀的行事,定也希望江湖事江湖了,不会在一开始就动用大内的力量,张庭定要在看着黑竹会之人露出败象的情形之下,万不得已才会出手,那么只要在黑竹会败退、张庭还未介入之时,将关默伯侄两个交出去,当可无碍”

眼神动了动“反正——教主只是要教训黑竹会,教训够了,自然爽快了,关默于又有什么要紧?而黑竹会的任务只是要人,人交给们了,张庭也便没有动手的理由,自然也可相安算下来,青龙教是打了一场胜仗,这口气也出了,该算赚了”

君黎听得吐了一口浊气“原来……比起,还有更早就被弃定了的棋子”不知是该冷笑,还是该佩服

“话虽如此,但心里终究还是有些不安”单疾泉道,“纵然这几日在谷中安排完备,却仍然担心朱雀倘若出现,借风起浪,变本加厉,得了关默都不肯罢休,那时却缺一张底牌在手大内的人可不比江湖人物,朱雀若真的恼羞成怒,招一招手,那便不是江湖殴斗了,们怕是抵敌不住于此,始终没想到万全的办法,偏巧下午的时候,听人报说来了”

叹了一口“前些日子写了信给,不过看们这会儿回来,想必们是走得早了,未曾收到——那时原是希望们暂且不要回来的,可既然天意要到此——君黎,便是的底牌,无论如何没法放过这个机会于朱雀来说,得了关默之后还要不要出那口气,应该只是一念之差的事情,说未必受这般要挟,倒觉得,只要在手,对于‘一念之差’的改变,已是足够了”

“不怕更激怒了?未必因为多么在意,却定恨被人要挟”

“所以非到必要,也不会让知道捉了——真到了那时候,只要因之故愿意稍有那么一些妥协之意,哪怕稍有犹豫之色,君黎,定会顺势而放了只要迫得一念之变就好,这之后怎么让不要再动怒,就要交给了”

“交给……?要去劝?”

“否则怎么叫‘底牌’呢?知定比旁人更有办法对付的只要这次肯离了徽州,下一次再起心对付青龙教,那怕是也要很久以后了”

“捉了为质,反过头来,还要想办法阻拦?”君黎几乎有些无奈,“无怪乎人家说单先锋实在厉害,这世上怕是没有利用不得的人吧?”

“只知定也不愿见到两相残杀的”单疾泉道,“自然也可以去煽风点火,说被诡计所困,说青龙教如何虐待于——可所知的君黎,该是不会如此的”

君黎竟是回答不出明知是单疾泉的心计,可自己竟果然没有别的选择这莫非真是常言说的“人善被人欺”?

“这只是最坏的打算”单疾泉知心思,“若根本不来,那自是皆大欢喜也并不想将这样交给的单家欠良多,倘有任何机会,也希望能留在青龙谷住上一段时日,以示感谢,但——一切只能等到这次事情结束之后再说不希此事有任何岔错,甚至未敢将安排在厢房软禁,省得人人都看出没杀之心,到时候去要挟朱雀就未免不真委屈几日,总会尽力照料妥当,纵然是在这里,也不至于有何不适之处”

君黎无可奈何单疾泉此际自然说得好听,可到底有几分是真心也就不知了退一万步讲,也早就想明白了,再是深的情份也终须给立场让路,何况自己与单疾泉可没什么太深的情份

“多谢单先锋费心”只能道,“和刺刺来此的路上,也有遇到过一些黑竹会的人,她告诉了吧?”

“是说——沈凤鸣和一个叫作宋客的?”单疾泉道,“她都与提过了,不过她似乎所知也不甚详细原本也知道沈凤鸣和娄千杉多半在附近,但宋客此人……却未有听闻”

“宋客的武功很厉害不太懂得辨识功夫的来历,但看出手应是有名堂,或许是名家之后,除了身法极快,暗器亦有所精之外,兵刃上的功夫也不错,用的是一把看似断刃的兵器,招式半刀半剑,很有些诡异也不知在黑竹会中是何角色,但应很是特殊口口声声说自己不会参与此次事情,不知是真是假,们防着些为好”

单疾泉点点头“多谢告知对了,还有一事要问特地让刺刺告诉——朱雀与关默的父亲有旧仇?”

“没错”

“可知是什么样的仇?”

君黎听细问,便将朱雀少年时为关非故所伤一事道来

“……是说,朱雀身上那数十年不曾痊愈的寒伤,是源自关非故?”单疾泉微感吃惊

“嗯,单先锋看来知道那旧伤?”

“自然知道——昔年始终躲在冰川不出,不就是因为身上寒伤沉重,否则朱雀山庄怎可能那么多年仅仅屈居一隅奇怪——少年时——有没有说是几岁的时候?”

“只记得是说——四十几年前”

“四十几年前……”单疾泉微微思索“嗯,不管怎么说,这是个好消息”

“好消息?”

“倘若真的与关家有仇,至少知道将关默二人交出去的话——退却的可能性又大了一些那样——就越不须用到”

两人说着,天色稍稍亮起了一些来,君黎能看清了单疾泉脸上的表情比起上一次重伤之际大雨之中的匆匆一瞥,觉得此际的单疾泉看起来似更憔悴苍老些单疾泉似也若有所觉,回头瞧了瞧依稀透入的天光,道:“不早了有暇再来”

却又一顿,回看着君黎“也或许——在再来之前,黑竹会就到了,那么一切分晓,也就在朝夕之间了”

“单先锋!”君黎见已经要走,忙将叫住

“怎么?”

“……们……要小心纵然青龙教真的能占尽上风,……也实不想任何人再出事了”

单疾泉眼角带了些轻微的褶皱“放心就是”

君黎沉默又还能有什么不放心吗?所关心的人,也正是所关心的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