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四六章 又一朝
谢荀赠给秦楼安的玄鹤锦囊,盛放的并非她所料想的灵丹妙药等救命之物,而是一纸薄薄的泛金信笺,以朱笔书有寥寥一行:若新帝不仁,当可废而立嫡,擢其夫月玦为辅政大臣
信笺落款处,是秦昊红漆鲜艳的帝王绶印
秦昊膝下三子皆非中宫皇后所出,只有秦楼安一位公主能称之为嫡
信中秦昊之意已再明显不过,或者应该说是谢荀的意思毕竟这封信,是当初谢荀授意秦昊写下的
月玦将藏纳于锦囊中的帝王密令亮于人前,秦楼安惊诧之余,不禁感叹谢荀的先见之明
谢荀虽已决定放手天下,然西风由谁主宰沉浮,却要说了算
秦夜轩乃平庸之辈,入不了谢荀的眼,并非是选定之人谢荀应也早就料到,秦夜轩是西风唯一幸存的皇子,极有可能继承帝位,故而才留给她一记对付秦夜轩的后手
谢荀选择的人是她,秦楼安
或者也可以说是,月玦
谢荀临行之际,选择以赠送锦囊的方式将她父皇废帝的书信交给她,且叮嘱若有化解不开的难处才将锦囊打开,而不是直言相告让她去废除皇帝,这说明谢荀虽有拱手相赠江山之意,然江山何其重,并不强求她一定要接下,而是任容她自己做选择
若她有意,的锦囊便是助她一臂之力的杀器,若她无意,的锦囊就只是一个锦囊
这就是谢荀
所有尘埃落定之后,依旧还是那个心明澄澈,霁月光风的谢家荀郎
可惜即使秦楼安本无意于九五至尊之位,最终也在秦夜轩的步步紧逼之下决定出手反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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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楼安端手站在朝龙殿前,望着殿上高高悬挂的烫金大字闪烁着金光
此时太阳才刚刚升起
守在殿前的蒙恙走到跟前,对她行礼
“卑职参见王爷”
秦楼安看了眼单膝跪在身前的年轻将军,叫起身
看着眼前这张成熟刚毅了不少的面庞,秦楼安犹然清楚的记得,当初蒙括惨死时,蒙恙满是悲痛委屈看着她,期许她能帮找出真凶替报仇
也正是因为当初这件事,蒙恙才会在昨日她和秦夜轩之间选择她,在秦夜轩下令金吾卫将她和月玦擒拿之时,突然临阵倒戈
但其实对于蒙恙以及蒙括,秦楼安一直心有愧疚虽然她已查清杀害蒙括的凶手是谢荀,可最终她也没能替蒙恙做主,替手刃雠仇
“后悔吗,蒙小将军?”
后悔什么?
是将报仇雪恨的期望压在她身上?
还是昨日太庙之上为她拿下亲夜轩?
秦楼安也不知此时她到底问的是哪一件
蒙恙更是被突如其来的一句问住,愣愣抬头看了眼晨光下微笑着的女子,她身后就是将将升起的太阳,照耀着她头上的凤冠光彩夺目,竟有些让睁不开眼睛
依旧是愣愣地,蒙恙快速低下头
“卑职不悔”
秦楼安眉梢笑意愈浓,没有对蒙恙的回答说满意或是不满意,绕过走进重重包围的朝龙殿
直到沉重的殿门关上,不轻不重得响了一声,蒙恙才回过神抬起头,前后左右一看,却早已不见那个似要比太阳还耀眼的女子,好像刚才看到听到的,都是在梦里一样
“后悔吗?”
蒙恙慢慢地喃喃一声,看了眼再度关上的殿门,忽而又淡淡一笑:“不悔”
此时朝龙殿里,秦夜轩依旧端坐在正上首的龙椅上,腰背挺得笔直,阳光透过高大的窗户映在半边脸上,另一半却埋在阴影里
在秦楼安进来之前,空旷的大殿只有秦夜轩一人,侍奉在左右的盛福,已与张襄假白苧一同被打入天牢
如今,秦夜轩是被囚禁的帝王
“来了”
不过短短半日,秦夜轩的声音已变得有些沧桑,不必抬眼去看,就已知来者是谁毕竟如今能自由出入朝龙殿看望的,也就只有秦楼安一人
站在大殿中央,秦楼按静静看着龙椅上的人
良久,秦夜轩听她沉默不语,微微抬起眼皮看她一眼:“怎么,是在想如何处置这个做兄长的吗?”秦夜轩低低生笑:“成王败寇,计不如人沦落至此,是斩首凌迟还是开膛破肚,都随”
“错了,并没有在想这些,的命说了不算,月玦曾言要亲自杀了替杨暄报仇”
秦楼安向前走近几步,看清秦夜轩半明半昧的脸:“是在想,为何一定要除掉?”
虽然如今这个问题已经问之无益,可她实在想不明白,她到底是做了什么,让秦夜轩觉得她威胁到了的帝位
一开始被封为摄政王,她心甘情愿当个摆设,可那时就已经在为她准备的马车里下毒,那令人昏昏欲睡的熏香就是藏下的杀机
若是她不曾察觉,只怕已经中招
月玦定也料到,秦夜轩不会容忍她站在万人之上一人之下的高位,一定会想方设法在她上朝下朝的路上暗害她,所以才会日日陪同她在皇宫王府之间来回奔波
如此还不够,她本以为秦夜轩前段时间暂且收敛,是为了让她放松警惕,等她露出破绽,可没想到她自认为的相安无事,竟然是月玦扮作雪子耽折返西风后,日夜颠倒守在她院子里,不知替她挡去了多少明枪暗箭的袭击天亮之后,还要回房替她批看奏折
月玦虽然已经摆脱了恨无绝,但十多年的剧毒折磨远非一朝一夕可完全恢复,那段时间的身体,几乎每日都在崩垮的边缘
时至秦夜轩命她为选妃,和张襄为她设下的最大罗网才真正铺开不同于以往派人暗中刺杀却屡屡失败,这次们要光明正大一举除掉她
“到底为什么一定要除掉?”
秦楼安直视秦夜轩再次问道
“难道当真觉得,会稀罕再拿会让给的皇位?”
她的心愿说出来,其实很没出息,却但是最真实的想法,那不过就是跟着月玦回东景,去属于的天地之中
“不稀罕皇位,难道月玦也不稀罕吗?”
对视了良久,秦夜轩微微冷笑开口:“暻姳,事到如今也不必不敢承认,若是西风的天下当真交到手上,敢说日后不会被月玦据为己有?西风百年帝业,又怎可轻易沦落姓之手?!”
“可有没有想过,若非月玦从中相助,如今西风的天下,不是姓代,就是姓萧?又可曾想过,月玦若真心想要这片江山,凭之能又何必通过的手去谋取?”
也一定不会想到,秦昊临行之前,曾对月玦有言,若秦夜轩不仁,可取而代之
此事连秦楼安都不知道,月玦并没有告诉她
秦夜轩沉默了一会,才道:“那又如何?月玦既然自己想要西风的天下,自然就会对付代衡和萧昱虽有手段自己夺取江山,可谁不知道若是如此就是个篡西风的贼?又怎么可能心安理得名正言顺的嫁给一个篡国贼呢?难道就不怕全天下人耻笑唾骂吗?”
“是江山美人都想要!”
秦夜轩暴吼着啪的一声拍案而起,西风的江山月玦想要,西风的美人月玦也想要,分明只是一个无权无势的废太子,凭什么配拥有这些?
“想要又如何?光明正大去争取有何不对?反观又做了什么?为了活命竟然不顾手足之情,为了皇位竟然逼宫自己的亲生父皇,成为九五至尊之后还不罢手,竟还要赶尽杀绝除掉?当初被萧昱所擒,是谁在祈雨台前救下?”
“够了!”
秦夜轩眼一瞪,大声咆哮:“事到如今不要再说这些没用的,告诉朕,朕此次为何会败?那个该死的如实招来丸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何假白苧吃了后会说实话?!”
见秦夜轩丝毫没有悔意,秦楼安看的眼神也渐渐冷淡下去,就像看一个彻彻底底的仇人,没有半点血脉亲缘
“真蠢,真自以为是,世间怎会有如实招来丸这种逆天存在的药?那不过是一颗哄小孩子的糖丸罢了”
秦夜轩死死瞪着秦楼安,不敢相信
秦楼安此时也有耐心让知道,自以为天衣无缝的计划到底败在哪里
“假白苧是假白苧没错,只是昨日大殿上的人已经不是们安排的假白苧,而是安排的所以在她吃下所谓的如实招来丸后,才会疯了一样吐露真言,让和张襄两相猜忌,互相撕咬一嘴毛”
“假白苧……是的人?”
秦夜轩紧蹙着眉慢慢的想,眼珠间或一轮,若是们安排的假白苧再被秦楼安换掉,那昨天所有不按预料发生的事,好像都解释的通了……
秦夜轩一下颓坐在龙椅上
“是什么时候发现真白苧已经被换掉的?”
“瑶华宫选秀那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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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殿下怎么才来救人家啊?天牢里好黑,人家好怕怕啊~~”
牢房门一打开,扮作白苧的楚妖就往月玦怀里扑,却被不着痕迹的躲过,气得嘟嘴直抱怨
“人家这次可是立了大功,殿下就不奖励人家一下嘛?还以为前几天突然到红粉巷找人家,是要带人家回家呢,谁想到竟然是让下大狱!”
“用本声说话”
月玦淡淡的一句丢过来,楚妖还想再撒娇来着,最后只无奈的哦了一声
“这下可以回东景了,收拾一下,明日便动身”
楚妖闻言拉着的脸顿时又挂上笑容,可一想又不对:“太子不和一起回去?如今秦夜轩已经要完蛋了,太子妃自己就能解决接下来的事,太子还留在这里做什么?”
楚妖说着一拍大腿,指着月玦了一长串
“太子不会是乐不思蜀,想留在西风当皇夫,不想回东景了吧?要真是这样,看不替父皇教训!”
月玦看了眼撸胳膊挽袖子的楚妖,往后退了一步:“还是让继续呆在牢里好”
“什么?”
看月玦正要锁牢门,楚妖才突然意识到们刚才是在牢门口里说话,还没出去呢!
“殿下!殿下!殿下知错了!”
“放出去啊!”
“太子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