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提春满

第四五二章 安安

洛城东津渡口,码头上龙旌凤幔接连蔽日,正值旺季的河道上,一幢高大雄伟的艨艟稳稳浮于水面,两道相对而站的身影,立于形似凤首的船头上,咫尺之离

七日前,西风方登基不足两月的新帝秦夜轩,罪己自刎于朝龙殿,又三日,帝姬暻姳公主兼西风摄政王秦楼安,谨遵圣主秦昊密旨登基为帝,擢月玦为辅政大臣,同议改元为太平

今时今日,太平元年,七月廿八

“如此盛大的排场,皇上有心了”

月玦看着身前一身金凤华服的秦楼安,如今她已是西风至高无上的女帝,墨发高高盘起来,精致华美的凤冠于其上灿灿生辉,一颗衔于凤喙的明珠正好垂于眉心处,珠下那一对笑意浅浅的凤眸里,或凌厉或悲悯,皆留给朝臣世人,唯有万千风情,只与一人独说

与月玦静静对望了片刻,秦楼安低低嗤笑了一声,说道:“如今可是的皇夫啊,皇夫要回门回娘家的话,那排场怎么能小得了呢?若是过于磕碜,岂不是让东景臣民看了笑话?”

“回门?回娘家?”

月玦一怔后也笑起来,秦楼安正色道:“怎么,难道不是吗?虽说已过了三日回门之期,可作为补偿,就要用最壮观最排面的方式把送回东景,不会再让像来时一样孤身一人,连个随从都没有,只带着那么一个小包袱便来了要把风风光光的送回东景,谁也阻不住,谁也拦不了”

当初月扶沧如何寒酸的送来,她就要如何体面的送回去

月玦明白秦楼安的心意,她是担心先前月扶沧逐出月室皇族,并指认为叛国之贼,担心此番回东景途中多艰难险阻,故而以此盛大排场,兼以西风帝命送回朝

“安安的心意收到了,只是如今雪子耽扮作的模样率先回了东景,若无意外,此时定已到龙阳若是此时再大摇大摆返回东景,岂非告之月扶沧等人,此时龙阳城里的月玦是假的?若是因此雪子耽暴露身份,恐会遇到麻烦,更甚者危及性命”

“安…安安?”

秦楼安惊愕了好一会儿,见月玦笑着轻轻歪了歪头,似乎在问这样称呼她有什么问题

秦楼安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脸颊,小声嘟囔道:“…还是第一次这么叫呢”又气闷地抱怨:“干嘛要在即将分开的时候突然这么腻歪啊,难道就不怕舍不得,不准回去么!”

月玦闻言止了笑意,见秦楼安闷鼓着一张脸,凑近些说道:“原来安安也是舍不得的啊,可那晚是谁说,为了让不沉溺于儿女私情,让暂无牵挂的离开西风,不准将上次要离去时,在凤栖院里未做完的事补上的?现在怎么又不舍得了?可是后悔了吗?”

“………”

“如果安安实在后悔的话,再多留一日也不是什么问题”

“………”

月玦此刻眼眸如星,微微眯着像是只狡猾笑着的狐狸,秦楼安哼了一声:“好个大胆的月玦,竟敢公然调戏朕,当心朕将关在宫中,一辈子不让回东景!”

说到这里,秦楼安才想起刚才说到正事,月玦好像因顾虑雪子耽,似是不愿如此高调的回东景

瞪了月玦几眼,秦楼安语气软下来:“放心,当然不会不顾自己的师兄了此次如此大张旗鼓的送回东景,是以使臣持西风新帝即位国书出使东景之名是西风的辅政大臣,位高权重,自然受得起如此隆重的待遇,可东景君臣,此刻却不知这位出使的使臣是月玦”

一国皇帝殡天或是新帝即位,通常会派遣使臣持国书送至周边邻国,算是将国中君主易变这样的头等大事知会国先前秦昊未曾真正殡天,便未曾有讣告文书发于东景,之后秦夜轩新帝即位,或许是自觉皇位来得名不正言不顺,国书便一拖再拖未曾发派

如今秦楼安又登基为皇,便趁此机会让月玦以使臣之名前往东景,如此也可以为在路上省去不少麻烦

待回到龙阳与雪子耽汇合后,假月玦换回真月玦,雪子耽也就不必担心因识破身份而受人迫害这时纵是月扶沧有意驱逐,可月玦彼时除了是东景皇子外,还有西风使臣这样一层身份

顾及两国关系,秦楼安不信月扶沧真的敢撕破脸,将月玦强行赶出东景

月玦也很快想明白秦楼安如此做的用意,又恢复往常一派正经且周至的笑容

“还是皇上想的周到,这若是又被娘家人赶出来,也不至于无处可去了”

“开什么玩笑,这次回去,可一定要给朕争气!怎么能被人家赶出来?”秦楼安瞅了一眼,小声嘟囔:“干嘛突然又改口叫皇上……”

“安安刚才说什么?”

“啊?”

秦楼安抬头看去,见月玦一副明知故问的样子,她感觉这人是在故意逗她

“没什么!”秦楼安拿没法,瘪了瘪嘴:“刚才是要说,先前父皇母后去了东景,此番回去若是见到了,可要替尽一尽孝道啊,若是可以的话,想接们回西风”

“这是自然”

月玦应下后,两人一时皆不知再说些什么,又有千言万语不知从何说起静默了片刻,月玦抬手抚上秦楼安微微泛红的脸:“此次分离,要万分保重,若遇难处,记得随时让灵鸢传信于朝中政事……”

“好了……”

月玦不说还好,一说秦楼安强忍的酸涩不舍又开始隐隐泛滥,抓住的手打断了:“朝中政事都已经交代过好多次了,已牢记于心,就不必为担心了反倒是,虽然狡猾多端,本事也不小,可月扶沧月扶巘终究是东景的君主与摄政王,要对付们,绝不比对付代衡来得容易若是需要帮助,尽管开口告诉,……会罩着的”

虽说她现在已经是一国之主了,西风又是与东景并立而存的大国,按理来说她作为皇帝,要罩一个人乃是轻轻松松的一件事可是她要罩的这个人却是月玦,秦楼安觉得一时之间很是别扭,好像她还没有强大到可以保护一样,有些难以开口

但最终她还是如此说了,也决定如此做,眼睛里闪烁着坚毅的光芒,像是璞玉经过打磨之后露出坚固润透的光泽

“月玦,们很快就会再见的等,也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