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五章 人心如此
“没什么,臣以为遇到了熟人，原来不是”卫衍转过头来,回道
景骊看着卫衍的表情，心知卫衍没有说实话,往那个方向看了看,那边坐满了客人，有些大概是一家人出来玩，顺便用个膳，有些可能是在招待朋友
扫了几眼，没发现什么不对劲，就收回了目光
有些话,卫衍现在不说,可能是不方便说，等到回了行宫，再问好了
卫衍垂下了眼皮,慢慢喝着茶水,听力比皇帝好，有些话隔了些距离,依然时不时地落入的耳中
自从民议司在大年初一张榜贴出十道议题后,到今日，已经是第八日了过年的时候,许多人都闲着,既然闲着，聚在一起的时候,免不了就要闲磕牙，特别是关注民议司的人，对有些事更是讨论了又讨论，卫衍听到的就是这些讨论声
开始听到有人在说强买田地，以为是在说刘管事的事，后来仔细听了下，却不是这些人讨论的例子大多是身边的实例，而不是府上的事
“禁止买卖肯定不行，有些人家急用钱，不让们卖，难道眼睁睁地让们抱着田地去死吗？”旁人不知道说了什么，另一人的声音突然大了起来
“卖了以后，全家去喝西北风吗？不过是早死晚死的区别”有人反驳
“卖了以后，可以佃田种，只要肯干活，就饿不死”
“前朝末年，田地歉收，百姓饿死，天下大乱的事，才过了区区百年，就全忘光了？当时那些人，都是有田种的，但是就是饿死了”
“那是天灾人祸，如今明君贤臣济济一堂，根本就不虞有这样的祸事”
“不如等建议，田地买卖须经官府同意，买卖双方皆须自愿，按市价交易，否则契约无效，可直接发还原主如今许多人家买卖田地房屋，只用白契，不用红契，就是在逃税，官府该杀杀这股风头”
买卖田地房屋，按律法要交纳税银，然后官府会在双方的买卖契约上盖印，承认这张契约有效，此为红契没有去官府纳税银盖印的契约就是白契
当年高祖开国后，丈量全国田地，编户齐民，并且按户分发田地，这些田地都是有红契的后来民间交易田地，很多人也会去官府换红契，但是总有人为了省点钱，要用白契这些买卖，就算契约上有中人保证，实际上也是不合律法的
一旦扯皮起来，许多事就很难说了，一般都是势大的赢，势小的输
此人的建议一出，就得到了在座众人的一致好评，不过依然有人心存疑虑
“如此甚好，除非有人与官府勾结，否则必然没法强买了不过，富者田地越来越多，贫者却无立锥之地，每每想到这里，不知为何，心中非常不安啊”
“富者田地多到了一定程度，必然会隐匿田地，这才是最麻烦的事”
“此言甚是，隐匿田地的人多了，税银不足，国库空虚，此乃堤上蚁穴”
“没办法，人心如此，从古至今，概莫如是”
……
卫衍听着这些讨论声，脸色变得凝重起来了
刘管事的事，原先只着眼于吴副统领设局害人，牵连无辜，罪不容赦但是听了这些人的一席话，才发现这里面的沟沟坎坎非常多
皇帝不让打草惊蛇，大概早就意识到这里面有许多事可以深挖吧
从前，就知道皇帝机敏聪慧，心思缜密，手腕高超，有着明君的资质，唯一可虑之处就是，皇帝时不时想要随心所欲一下，一旦恣意起来，就要肆无忌惮地想干嘛就干嘛
普通人偶尔想要偷个懒，放松享受一下，一般影响不到其人，但是皇帝是这世间的至尊，的一举一动都会影响到天下的臣民，凡事不能轻言喜恶，更不能恣意行事
“公子！”想到这里，抬起头来，看着皇帝，喊了一声
“怎么了？”景骊不解地看着
卫衍这是要撒娇，还是要干嘛？虽然在外面，卫衍应该不会做这种事，但是也许可能会有意外呢
“没什么”卫衍嘴里说着没什么，眼睛却一直看着皇帝，越看越觉得皇帝哪里都好
既然皇帝这么好，既然皇帝喜欢，那么，陪在皇帝的身边，看着皇帝变得更好，就是该做的事
景骊摸不准卫衍想干嘛，伸出手掌，盖在了卫衍的手上，问：“是不是饿了，先吃块点心垫垫肚子？”
这个酒楼大概难得有这么多客人的时候，人手不足，上菜的速度特别慢，们坐下来等了许久，才上了几碟子点心
“不饿”卫衍摇了摇头，目光落在了皇帝的手掌上
皇帝的手指修长有力，指甲光滑润泽，突然想起来，已经许久没有帮皇帝修理指甲了：“公子，哪天有空了，帮您修下指甲吧？”
皇帝以前喜欢指使干这干那，以看露出为难的表情为乐趣，后来长大成熟了一些，才少做这种事了不过卫衍现在不觉得这些事是为难了，反而想为皇帝做点什么
“修什么指甲？有许多人伺候，不需要来做这事”景骊的语气中，满满都是嫌弃之意
卫衍伺候人的本事，说不好都是抬举了，简直是惨不忍睹年少时太无聊了，才会揪住做这个做那个，现在不无聊了，才不做这种事
卫衍也就帮倒倒茶罢了，其精细活就算了吧既是为难卫衍，也是折腾自己
景骊这么想着，刻意忽略了一个很重要的原因那就是只要闭上眼睛，没有看到，就可以假装卫衍没有变得很能干了
这么骗自己玩，当然很蠢，不过这样的蠢事，景骊不是第一次干，如今干起来依然相当娴熟
皇帝和永宁侯说着话，说着说着，手掌就合到了一起
这事，不少侍卫都看到了，不过们就算睁着眼睛，也假装自己没看到
皇帝与永宁侯的事，近卫营中许多人知道了，议论的人，却比其地方要少
个中原因，有许多
其一，身为近卫，嘴巴严实是首要条件们经常随侍皇帝身边，或者其贵人身边，可以知道很多事，如果做不到嘴巴严实，自然有做得到的人代替们
其二，在这沈大统领即将告老的关头，近卫营的几位副统领之间，因为大统领这个位置，关系紧张了起来，底下的有些人，神经更是绷紧了
近卫营大统领这个位置，很重要，所以能上位的，必然是皇帝的心腹永宁侯自然算得上皇帝的心腹，但是皇帝已经将的长兄卫泽提拔成了镇南将军，是否还允许掌握这个重要的位置，却是一件很难说的事
按常理推论，其的几位副统领，的确也有机会，或者皇帝干脆空降一人下来，也是很有可能的
在这结局叵测未知的关头，许多人不愿轻易站队，这个时候站队，一旦结果出来了，站队失败的人，就要被秋后算账，踢出近卫营了
们这些人，前途的真正关键，是在皇帝身上，随意站队，就是本末倒置了
如今的近卫营中，除非是与几位副统领关系很亲密，只要结果不如人意，就必然会被牵涉到的人，才会明确站队，其的人都是在观望情况，谁都不去得罪
既然如此，永宁侯肯定也是不能得罪的人更何况，另一个人是皇帝这些侍卫除非脑子坏了，才会对某些事大惊小怪
“客官，菜来了！”
们正说着话，跑堂终于开始往们这几桌上菜了
这个酒楼的膳食，肯定比不上御膳精美，不过粗糙也有粗糙的乐趣，可谓野趣
“这道鲫鱼汤，火候不错”景骊用了些膳食，推荐卫衍试试鱼汤
卫衍看了一眼桌子中间的汤碗，里面的鱼汤呈乳白色，看起来挺诱人的用大勺舀了一勺汤，放到小碗里，拿了个调羹，舀起来尝了尝，味道的确不错
“嗯，是不错，不比公子府里的厨子逊色”卫衍点了点头
“客官您别说，这鲫鱼汤，是们酒楼的招牌菜，许多客官赶很远的路，专门过来品尝们这道菜呢”跑堂见们喜欢，与有荣焉地夸奖了起来
“味道不错，当得起招牌菜了”景骊颔首赞同
“公子爷，这可是们东家祖传的秘方，据说传自仙人”跑堂见坐在主位上的客人有兴趣，开始吹起牛来
“哦，仙人，哪座仙山的仙人？”景骊颇有兴致地问道
“哪座仙山？这只有们东家……”跑堂继续吹
“咳咳……”卫衍听到这里，却咳嗽了起来
“怎么了？呛着了，还是吃到鱼刺了？”见卫衍咳嗽，景骊的注意力马上就被转移了
卫衍有些心虚地看着
不想皇帝关心这种事，古往今来，想要寻仙，想要长生的皇帝，这么多，许多皇帝兴师动众，劳民伤财，最后哪个能够如愿了？
皇帝突然对这个感兴趣，有些担心，才会咳嗽
“客官，要不要喝点醋？”跑堂顾不得再去胡扯，急忙问卫衍
“不用，没事，就是汤喝得急了，才呛着了”
“急什么，慢点喝”景骊忍不住说了一句，“又不是小孩子了，就不能稳重点吗？”
“嗯，下次会小心的”被皇帝说不稳重，卫衍才是冤呢，不过此时，宁愿皇帝责怪，也不要再对有些事感兴趣
这时候，旁边有人在喊跑堂，跑堂见卫衍没事，就退下去了
们用过了膳，又四下里逛了逛，才回到了行宫
“卫衍，在担心什么？”到了夜里，景骊躺在卫衍身边，伸出手指，将卫衍的头发缠绕在指尖，玩来玩去，突然问道稍后为更新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