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9、拈花小娘
燕承南对她的答复始料未及
实则情况并非所说的那样严重,不过是气急之下,一时失言才讲出的反话罢了
皇帝确是不满许久,但又忌惮良多,只得再三忍耐
直至去信咸王,近乎不抱希望的,请咸王联络在传言中被称作神算子的抱朴道长,哪怕是为安心,又或……自欺欺人聊以慰藉
得到消息后,晓得她于二月将至江南郡,燕承南又处心积虑,才故意做局,一步步将自个儿陷入所谓险境
其目的一为孟秋;二则是想逼出那在东宫安插细作,共她挑拨离间的恶人三更要趁机试探皇帝,乃至各路势力的态度,再临到末尾处,将全局掌握手中,反客为主
可现如今……
并不信孟秋的话,淡淡应着,“是么”
“、不知道该怎样和您解释……”孟秋抹掉眼泪,觉得难堪又丢脸,却骤然上前,蹲下身跪坐在脚边,昂首看
孟秋眼圈仍泛着红,堪称狼狈,却固执而坚决的与对视着,“做给您看”
她不善言辞,却又无不透露出一个词儿:生死与共
教燕承南不禁怔然失神
良久,低笑轻哂,垂下眼,口是心非的道,“哄罢了”
“没事的……”孟秋误以为是难以接受落差,连忙牵住手,紧紧握着,认真对说,“您还有”
本该照旧当做谎话,却情绪难抑,在她担忧在意的目光里,从心尖儿上,痛痒着颤了一下再从血肉里冒出新芽,飞快的开成一朵盛绽的花
“……有又如何”噗嗤被惹笑了,心头却疼得打颤直哆嗦,教一时间觉得喘不上气,语不成句的断断续续问她,“到最后,丢下的,便不是了么?”
“不走了”她答道,“这回绝不会再离开”
“所谓的难言之隐呢?图谋的事情又该如何?都不管了么?”燕承南拂袖要起身,却被她手指紧扣在腕侧,只得作罢伏在凭几上轻轻喘息,腰侧伤口隐约作痛,引得晕眩之下,口不择言,“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废人,既连仅剩的用处都不再,弃如敝履才——”
孟秋手下一拽!猝不及防朝她倾斜倒去,撞进她怀里,额角磕在她肩头,“唔……”
经得这一打断
话音乍止,茫然昂首看向孟秋
“……都是不好”她颤声央求燕承南,“别说了”
并非敷衍,是她心疼得无以复加,自责更甚
燕承南听着耳畔急促的心跳声,仿佛从那之中,也觉察出几分……真情
到底是安静下来了,就着孟秋,按捺着满心酸涩,无言良久,再低低的自嘲着,“若沦落如斯,身无一物,却不如舍弃来得更好”
“绝对不会有那一天的”
听罢,勉力压抑着心中乍起的欢喜与甜蜜,又与此同时,不由自主的深切煎熬着
遮掩着泛着一抹薄红的眼尾,嗓音略有些低哑,“……是吗”
可整个心都在为之悸动
在孟秋的许诺与温柔之下,贪恋着,竟然舍不得去戳破这镜花水月哪怕是假的,就当做是偷来的一场幻梦
待到情势稳定,便如实告知孟秋
一定
春深日暖
还不等燕承南被官衙的人逮到,孟秋便得先为一日三餐发愁了
碍于房契抵押出去,手里的绣件又大都是半成品,并无甚么能换现钱的她只得对寄体暗道一声对不住,再去变卖家中某些珍藏的私品
“尚有些余钱”燕承南将面额为百千的银票递给她,“或可维持几日花销?”
孟秋看着欲言又止
“怎的了?”不明所以
“这儿的银庄找不开”孟秋和解释,“而且您这拿出去,未免也太招摇了,连换散钱都怕被盯上……”
眉头轻皱,没再作声
“没事没事,不至于吃不起饭!”孟秋连忙安慰,再小心翼翼的说着,“就是……可能,不能从食肆买了,得下厨”
燕承南眉间愈发紧蹙,“……哪有教做这些事的”
“倒也没问题啦……”她老脸一红,尬笑着,“不是不愿意,就……手艺略差?您别嫌弃就行!”
“不好,灶台上烟熏火燎还是……”
孟秋忽然问,“您嫌弃?”
闻言一愣,乖巧摇头,答她,“是不愿见辛苦”
“不、不辛苦……!”孟秋耳畔发烫,故作严肃的问,“现在得出门买菜,您想吃什么?”
燕承南鸦睫一颤,“是了……还要出门”
“?”孟秋疑惑看
“无事”再抬眼,望着孟秋,乌眸里蕴着春水涟漪似的,温软柔和得直教人溺进去,共她说道,“也去”
孟秋愕然凝噎,“???”
尽管这件事略显奇怪,但她哪里经得住燕承南求情,只三两句话,便心软得一塌糊涂,该答应的都答应了
“但见人的话,对您的称呼可能要改……”她迟疑的望着燕承南,不知是否介意这件事
燕承南颔首,“嗯”
“得嘞~!”
两人愉快的达成共识,联袂并肩踏出家门
路过熟悉的商铺,里头有人笑眯眯和她打招呼,见到燕承南在旁,不禁问,“这是哪位?”
“是……”她也眉眼弯弯回话,定下个称谓,“家郎君”
那人促狭一笑,“哦~”
至此,孟秋倒也喊得顺口,从与挑选菜品,乃至商量膳食,一声郎君又是一声郎君偶有人问及,皆云:家的
在旁默认,回家后,又与孟秋讲道,“往后便都这样喊”
“……咦?”
“免得往后口误……”欲盖弥彰的低着声儿解释,“教人觉出不对之处”
孟秋哪有不同意的
“好都听的!”
燕承南唇角抿出极浅的些许弧度,佯做寻常的平淡应她,“嗯”
长达一旬有余,俩人虽是以柴米油盐等物腻在一处,可如此清闲的日子,却教燕承南愈觉如堕梦境
孟秋多数时候都随遇而安,念叨着各样琐事,却又仿佛不值得因此而过于忧愁
她与燕承南说,“不嫌累,愿意对您好”
如此,无关东宫太子,亦无关甚么权衡利弊,是只对一人的好
可越是这般,便越舍不得
又一番避着孟秋回信京中后,一面坐观全局,筹谋着应做的事情一面却又不晓得,该要如何对孟秋提及,再告知的刻意为之
喃喃着,“……再迟一段时日”
并非是故意要作讹言谎语,是现如今二人相处得宜,着实不知……
应当从何说起
一片寂静里,轻叩声倏而惊响,教心头一跳,慌忙将密信撂进香炉中,“……怎的了?”
“还没睡呀?看到蜡烛还点着,就过来问一问”孟秋在窗外提着灯笼,身姿映作窈窕的一道剪影,似是近在咫尺,又仿若远隔天际
燕承南遂应答她道,“这便歇了”
“好,别熬太久”她略作停顿,又说,“要是睡不着的话,找聊天也行”
温言软语落下,教燕承南听着,却愈发心乱如麻,“……嗯”
隔窗
孟秋透过妥当贴好的宣纸,看着,思及方才见到的投影,到底是没问出口
她将疑虑压在心底,“回屋了”
彻夜无事
清早,更见风和日丽
小城多韵事,随着春意缠绵着流连辗转的,除却满枝杏、梨、桃花,亦有某些闲言碎语
邻里间的高谈阔论里,亦有尖酸刻薄
偶有提及孟秋的,说起她家中来了个男人,整日里闷在屋内,也不知做些甚么勾当
孟秋得知,不禁觉得着实对不住寄体但哪怕解释也是越描越黑,这事也终归不算太过要紧,她便只得听之任之了
谁知不过三两日的工夫,她再出门,却连半句难听话都无从听闻
如似……
被谁刻意压制了似的
她又抛开这些胡思乱想,更觉得想不通的,是所谓对燕承南的逮捕令
前几日还听闻,说是要满城都挨家挨户的搜查,现下却如春风无痕似的,全没了消息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自作聪明”燕承南对县令献媚般的所为如此评价,眉眼冷凝,神情里显出几分厌烦,淡淡吩咐下去,“该如何做,便命其照做,不必顾及事”
“喏”
东宫郎官单膝跪地,朝拱手应答,复又问,“京中一切皆已妥当,不知您预备何时启程?”
“再……等等”唇角轻抿,偏要找出个义正言辞的借口,“既庄大人要与孤表忠心,应当由去做去罢,下回若无传唤,不得擅自来寻”
郎官不懂缘故,但仍然恭敬拜倒,“卑下谨记”
“另有一事……”燕承南忽而说道,“再去换些碎银,取来交与孤”
“?”郎官迷茫问,“您要多少?”
“且换个千两罢”
“……那可能得抬两个箱笼才装得下”
燕承南默然片刻,“看着办,足够开销即可”
免得孟秋还得在夜里寻摸针指,对着油灯绣花样子劝不住,只得另想方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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