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指尖上的温度短暂交替，当时许意浓掌心有被东西剐蹭的感觉，她眼眸一垂，看到了左手无名指腹的创可贴
直到第二天许意浓还感觉手上残留着那份被摩擦的粗糙感
一早，她很享受地吃着热腾腾的早饭，这是她觉得回国后无比享受的事之一
阿姨又端来刚炸出锅的油条，许意浓夹了一根一咬，仰着头边呼气边说，“好吃”
“慢些，不知道的以为是从国外逃荒回来”坐在对面的人开口道，正是她表哥纪昱恒
表哥大她四岁，从小优秀，的存在就像一道无处不在的光，到哪儿都熠熠生辉，她虽然也很好，但偏偏什么都比表哥差一点，就是这差一点她总被母亲念叨，“看看哥！”
所以打她记事起，她的世界里没什么别人家的孩子，只有一个非人类学神表哥，最夸张的是，她小学的时候有次放学被班主任叫住，老师递给她一张奥林匹克竞赛试卷，“这个带回去”
试卷抬头印着“高中”俩大字，她当时想，自己虽然成绩名列前茅，但老师未免也太看得起她，居然直接甩了一张高中的卷子，她可才五年级啊！
刚要谦虚地说她只能试试
“给哥哥做”老师接下来的话就像一道雷把她劈得里焦外嫩
“？？？”
“女儿跟哥同届，这卷子是托人从省里搞的，今年全国的高中生奥赛测试卷，都说哥厉害，想看看到底多厉害，也好比比差距”
“……”
老师见她半天不接，推着眼镜问，“纪昱恒是表哥吧？”
“啊，是”
许意浓就是这样在纪昱恒的“阴影”下“茁壮”成长的
表哥如今是国内头部银行的高管，几年前落户到A市，连带着老婆孩子，据说还是们领导前后做了很多思想工作才说动调来的大A市，这座人人挤破头想扎根的国际化大都市，还得三请四邀，牛逼呵呵哒
她回国后无处可去，只能来投奔了，目前借住在家
在人才济济的A市有房有户口，老婆孩子热炕头，多么令人向往的生活啊，她现在比表哥差得可不是一星半点了
“这阿姨手艺不错啊”许意浓感叹着又咬了一口油条
“她也是C市人”
“难怪有小时候的味道”
兄妹俩闲扯了一会儿，纪昱恒来回舀着碗里的粥问她，“第一天报到怎么样？”
“就这样呗，在哪儿干不是干”许意浓看舀了半天就是没喝一口，不急她都看急了，“放心喝吧，烫不死”
纪昱恒恍若未闻，继续着动作又说，“国内职场环境跟国外大不一样，要完全适应得花些时间”
“这知道”许意浓闷头喝了一口粥，想想还是说了，“刚回来，好多材料转回来还要办手续，等忙完那些就跟公司申请宿舍”
“不要！”突然一阵踢踢踏踏的小跑声
一团小身影直朝许意浓扑来，她下意识地接住，对上一个小版纪昱恒，是表哥四岁的女儿，纪乐愉
小东西紧紧抱着许意浓，“不要姑姑走！”转头又跟她爸央求，“爸爸，别赶姑姑走好不好？可以把房间让给姑姑住！”
她爸：“……”
小姑娘可爱的样子让许意浓忍俊不禁，她抬手揉揉她的小脑袋
“爸爸没有赶走，是自己要搬走”
“走什么啊，家里又不是没房间，在外面住能比在家吗？”表嫂涂筱柠紧跟在女儿后面到了餐厅，落落大方，款款而来的样子俨然一副女主人姿态
她往纪昱恒身边一坐，招女儿过来，“乐乐，姑姑一会儿还要上班呢，别影响她吃早饭”
“奥”小姑娘不情不愿地过去了，走之前还被许意浓轻轻捏了一下柔嫩嫩的小脸蛋
纪昱恒将自己一直在舀的粥无声移放至妻子面前
许意浓这才明白她哥刚刚为什么舀半天不喝了，原来是给老婆准备的，怕她被烫才一直在舀
她去，大清早的是做了什么孽要被这样喂狗粮？
“这不是怕给们添麻烦，老住这儿们总归不大方便”许意浓别开视线，顺着刚才的话题说
“出去几年倒是真长大懂事不少，还知道不给添麻烦了”她客气地说她哥却没客气接，甚至回得十分坦然
许意浓朝翻了个白眼，涂筱柠则嗔怪地拍打了丈夫一下再看向她，“别理，这儿就是家，哥三天两头应酬，在A市又没什么朋友，在这儿正好有个伴儿”
小乐乐也点着小脑袋附和，“对呀姑姑，爸爸好忙，经常不在家，跟妈妈可无聊了，妈妈带出去老不认识路，留下来陪陪们啵”
纪昱恒看着母女二人一唱一和的样子哪里是在挽留人，倒是变相在控诉，不予置评，只安静喝粥
涂筱柠见半天没个声，还自顾自喝起了粥，又打了一下，示意表个态
纪昱恒换左手拿勺子，右手移到桌下捉住了涂筱柠总打的那只手，扣在自己腰际让她动弹不得，再将视线重归许意浓那里
“她皮糙肉厚，也就随便客气一下，们娘俩还当了真？”直接放下勺子，下一秒将她无情拆穿，“这么说吧，就算请八抬大轿来抬她，她都不会搬走的”
许意浓差点喝呛，她立刻拍拍桌子提醒，“纪昱恒，请注意的言辞啊！”
纪昱恒唇角一浮，“辞职回国这么大的事都能闷声不响一条龙做了，勇者无敌，所向披靡，还怕什么？”
她哥有毒，不鸣则已一鸣惊人，这下许意浓是真的呛了，她狂咳不止
涂筱柠忙喊阿姨倒水来，又怪丈夫，“怎么回事？”
纪昱恒眼底盈笑，“不是让说话？”
“，让好好说话！”
“哪句没好好说？”
完败，在座诸位没一个是对手，许意浓痛定思痛，决定先撤为上
“吃好了，上班去了”她擦擦嘴站起来
谁知纪昱恒也站了起来，“一起”
许意浓：“……”
“乐乐，爸爸上班去了，今天妈妈送去上学，要好好上课，听老师话”走的时候纪昱恒揉揉女儿的小脑袋
涂筱柠给抚平衬衫，再整整领带，“晚上要没应酬就早点回来”
“好”低头在她唇上啄了一下，丝毫没管身旁站着的许意浓
呵，好一个屠狗，许意浓觉得自己有被冒犯到
“爸爸拜拜，姑姑拜拜，姑姑今天下班要陪搭乐高高”小乐乐乖乖地站在妈妈身边朝们挥挥手
“好的”许意浓应着朝她做了个飞吻
然后硬着头皮跟纪昱恒一起出门，本来以为说的就是一起坐电梯，看到只按了个负一，她提醒，“诶？帮按个1啊”
纪昱恒岿然不动，“送”
晴天那个霹雳啊，她笑中凝悲，不死心地问，“大哥，们，同路吗？”
纪昱恒与她对视，“很巧，今天同路”
“不是很忙？”
“原本要参加的会议推迟了，送完再去正好”
面对疾风吧，纪昱恒斩断她最后一丝挣扎
许意浓心如摆钟地跟着来到地下车库，看到远处一辆帕萨特亮了一下，走近一瞧，对不起，是她冒昧了，哪是什么帕萨特，人家是辉腾
她精神一振，有些谄媚，“亲爱的哥哥您的雷克萨斯斯呢？”
“搬到A市前卖了”
“到A市就换了这辆？”
“嗯”纪昱恒亲手给她拉开副驾驶座的门，下巴微抬，“上车”
许意浓麻利抬脚上去，“好勒哥哥”
到了车里她这里摸摸那里蹭蹭，等纪昱恒坐上来，她忍不住说，“亲爱的哥哥啊，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纪昱恒拉过安全带系上直接回，“不当讲”
许意浓朝做了个鬼脸，“无趣”
“许意浓”纪昱恒却直呼她全名
“啊？”
“现在就们两个人，说说吧，为什么突然回国？”边说边发动了车，该来的还是来了
许意浓一副觉得很庸俗的表情，两手一摊，“享受了九年制义务教育的，又在国家的大好政策下留了学，现在学成归来，自然是要为国的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献出绵薄之力，添砖加瓦的啊”
纪昱恒开着车安坐如山，突然腾出右手开始操作中控台屏幕，汽车蓝牙已经自动连上了手机，许意浓看切换到通讯录，滑到小姨那栏
许意浓吓得“虎躯一震”，立刻嚎了一嗓，“桥豆麻袋！”
纪昱恒手还悬着，许意浓双手一把握住，用可怜的小眼神哀求，“哥，帅哥，好汉！，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纪昱恒嫌弃地抽回手，“说”
气氛静默，许意浓耷拉眼皮，任由长发过耳遮住脸，片晌后她才开口，“前几天在网上刷到一个采访留学生的视频，有句话是这么说的：十个留学生里面，扔下去一把石子，砸死两个不愁吃喝的富二代，砸死两个这样的学神，剩下六个人，有五个是抑郁”又耸笑笑侧头看她哥，“不想成为第六个人，所以回来了”
纪昱恒几不可察地踩了踩刹车，也曾是留学生，知道独自在外漂泊的一切感受
车内一时陷入沉默，话题没再继续
车外是喧闹的城市声息，车里是兄妹俩的长久无声，车身还在稳稳前行，十字路口红灯才停下
许意浓的视线还落在窗外，这座城市在她的脑海记忆随着时间推移变得不复以往，不知何时起，她好似一个格格不入的外人，在哪儿都找不到归属感
直到头被轻拍了一下，她像小时候那样回眸瞪视，“干嘛？”
“有句话好像一直忘了跟说”纪昱恒注视着她，蓦然一笑，“许意浓，欢迎回家”
“切”许意浓别过脸去，重整着头发，这次换她嫌弃，“纪昱恒！弄乱发型了！”
……
严格的来说，今天才算许意浓第一天正式上班
当她踩着高跟鞋踏入逐影研究院的时候殊不知自己又成了全院焦点
技术层吸烟室里
一群男人叼着烟站在阳台上眺望着研究院大门口
大家看着一道倩影从大众上下来，她优雅地捋了捋长发，左手挎着包，右手插在黑色女士西装裤内，本就身形绰约在高跟鞋的衬托下更显高挑，一举一动都自带了干练的职场女性气质
“乖乖，不怕奔驰和路虎，就怕大众带字母”不知谁先冒出一句
有人赶紧掏出手机调大手机镜头对着那车拍了一张照片，然后再把照片放大，“”
而后各种叹气声接踵而来
待人在视野中越来越近，有人咬着烟眯着眼还不死心，“来吧兄弟们，买定离手，猜豪车里驾驶座上的人是她爸还是她男朋友？”
瞬间整个吸烟室嘈杂一片
角落里，王骁歧临窗而立，任由光肆意倾泻在全身，指尖夹着的烟安静燃着，堆叠出一大截烟灰
“王经理”直到肩被人搭了一下，指尖的烟灰全然掉落，那人朝窗外扬着下巴，颇有一丝炫耀，“别一个人在这儿闷声抽烟啊，们乙方那办公室可一只母蚊子都没有，怎么样，们甲方的妹子漂亮吧？”
王骁歧目光如水，只淡淡一笑，不置一词
“可惜啊”耳边又一声叹息，“美女可能名花有主喽”
王骁歧只抽完最后一口烟，长手一抬将手中的烟蒂精准抛进垃圾桶，的声音在烟雾缭绕中不高不低，似笑非笑，“也可能是她叫的快车”
吸烟室寂静一秒，如醍醐灌顶般再次沸腾
“对啊！还有快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