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人途
夜色很黑，本不可视物，无论是假山群，还是周边的湖水，在暗夜间都只剩轮廓
天边的每一个角落中都有风的存在，没有形状，只有声音，以及温度
唐青顺着书生的视线往夜空望去，不知道这样能看到什么，满眼只有虚无和黑暗，以及无处不在的凛冽风邪
只知道先生在笑，仿佛看透了夜空的秘密
唐青咳嗽着，想再说点什么，转眼的刹那，愣住了
因为这片夜空，突然被点亮了
从南到北，横跨东西，整个唐国的空域，甚至是更远的地方，出现了一片星光
风开始停了，像是给这片突如其来的星光让路，整个唐国瞬间从夜色遁入银河，这一段过程不长，却也不短
足够让唐青注意到一些东西
譬如，书生的眼神
以及，漫天之间星光的变化
书生仍在微笑，星光下的好似神明，双瞳之间璀璨如光，带着无数星河
忽然眨了一眼，天边的星光便消失了一瞬
等睁开眼睛，星光再次出现，甚至更要绚烂
接下来又眨了很多次眼睛，那片星幕便在的眼眸之间明暗交替，像是命运的沉浮
书生操纵着那片星光
的眼中，藏着一片星河
唐青就这样望着书生，十二年的相处，从未真正了解这位唐国的大祭司
一直以来，只知道先生不会老，通天下，大智慧，却从未想过，原来，先生早已不似凡间人
“从未和其五位圣人交过手，所以关于孰强孰弱的问题，真的无法回答”
书生忽然笑着说道：“只能告诉，星辰之力来自天外，一旦倾力绞杀，漫天星辰而落，想，即便是圣人当头，也不可能全身而退”
唐青苦笑道：“这就是您的答案？如此说来，这座大陆，还有谁是您的对手？”
书生摇头着：“其实很不擅长打架，甚至没打过架更重要的是，是读书人，从来斯文，所以不喜欢打架”
这些话过度自谦，唐青选择了无视，问道：“那片星光，也是您读书所获？”
书生点点头，认真说道：“只是读了很多年天体洪荒方面的古籍，有些感悟罢了数朝苦读，一夜成圣想，自己暂时可以做的榜样”
唐青有些语塞，不知如何回应
书生继续说道：“读过很多道教的经书，但是悟性不够，只能背诵，无法深究也读过很多剑典，甚至当代剑圣的《天剑诀》都有所熟读，只是兴趣不足，不愿去学佛宗的经书常有颂念，会让心神安宁，不至于去想太多，但终究不想去做个和尚，故而最终放弃魔门的典籍更不用说，有很多艰深晦涩的章节甚至是亲自注解的，但是自命还算正直清肃，便不想养一颗魔心父亲的帝王将相之术乃是自身所悟，靠很多年的打拼换来的，虽然那段岁月也帮了很多忙，但还是很佩服”
唐青花了很长时间来理解书生的这些话
然后总结道：“先生的意思是，只要认真读书，便能成圣，而且，想成什么圣就成什么圣？”
“不错！”
书生说道：“书中有圣，开枝散叶圣人皆由书中来，关于这一点，深信不疑”
这句话很认真，像是一种信念
唐青低下眼眸，缓缓开口：“天下的书本太多，不知道能否读完，圣人之路也太长，不知道是否走的完而且，不知道该选哪一条”
书生笑道：“正如自己所言，不修道，不拜佛，不练剑，不成魔，更不似父亲那般以武入世，最终成圣当今六位圣人之路，已经放弃了五条，所以，还需要选吗？”
唐青若有所思，没有说话
“这十二年来，陪日夜读书，便是将往书圣的路上引，这条路，是天定，也是人为”
书生凝声道：“希望有一天，能将腰间的这本古籍翻完”
“可能无法如您般悟出那一片星光”
唐青说道：“而且哪怕读成了圣人，也没想象中那么厉害”
书生摇头失笑，摸着唐青的脑袋说道：“书圣的强大，不在于搏杀到了那个境界，自然会知道，别人会的，都会，别人不会的，也会言出法随，这是书圣的可怕之处而也始终坚信，将来的成就一定会在之上所以只能是目前的榜样，却不能做的目标”
唐青若有所思，轻声道：“体内的寒毒，不知是否能让撑到成圣的那一天”
听到这句话，书生很快看了一眼，只是眨眼的功夫，漫天的星光便消失了
天色重新变暗，夜空再次降临
只是唐青的身上，却莫名晃起一层银芒，很快便消失在体内
皇子的脸色渐渐红润，气息渐稳，就连咳嗽声都不再响起
唐青隐约感觉到什么，想要说话，书生摆摆手，说道：“星光入体，已经凝入的血液，会将体内的寒毒压制住，十年之内不会涣散”
“十年”唐青喃喃自语
“过去的十六年在唐国长大，失去了自由，却也平安活下来接下来的十年，的本命星光与同在，希望不要让失望”
这些话十分恳切，像是生离死别
唐青郑重点头，在黑夜间突然跪下
然后轻轻喊了一声老师
这一次，书生终于没有再拒绝这个称号
叹了口气，缓缓开口：“这么多年来，几乎看破了所有人的命，包括那五位圣人唯独出生的那一刻，看到的只是一片虚无书圣都看不清的命，一定是属于另一位书圣那时就知道，将来的成就一定会超越，的命，只能自己掌握，没资格的这本古籍，等十年后来翻”
扶起唐青，弯腰拍拍皇子膝下的尘土，深深看了一眼，然后便转身，离去，没有再多说一句话，也没有回头
黑夜很快吞噬了书生的背影，如同那片星光般散去，留下唐青在原地沉默
夜更沉了，风声又来了
唐青已经感觉不到寒冷，只是用最微弱的声音在心底誓言，要好好读书！
......
没有人知道，就在那片星光散去的刹那，大陆之间的某些地方，传来四声缥缈无痕的叹息
那些声音带着质疑，以及敬意，在虚空间弥散
像一场梦呓
而在唐国深殿的某处，有位身穿深黑色龙袍的高大身影静静伫立在高阁之上，仰望着之前的那片星光，随后沉静在突如其来的黑暗中，很长时间都没有说话
直到凤后来到身边，为披上了一件长袍
那个身影转过身来，轻轻叹息一声，微不可觉
“一直以来，都以为是这个天地间最强大的人，没想到，是看走眼了”
凤后的眼眸很亮，她望向黑暗中的某个方向，那里，书生正在缓缓走着，漫无目的，仿佛心事重重
“大祭司隐没在唐国很多年，不求名，不求利，只是认真读书，从创建唐国的那一天开始，就已经知道，的存在，只为看破天命，那样的境界，早已超越了俗世，等万万不及”
说话的自然就是唐帝，的声音很沉，从喉咙深处发出，宛若闷鼓敲响，带着一层浓重的厚实情绪：“当年以武破境，于战乱之中夺命成圣，大祭司帮了大忙，今夜，又保下了青儿十年光阴，这两份恩情，这辈子都可能还不了了”
凤后轻靠在唐帝身上，眼眸间带着几分温情，她轻声道：“还不了，就让青儿去还大祭司看不破的天命，解不了的谜团，青儿会给一个答案的”
唐帝没有说话，隐没在暗影之间，气息沉稳的有些可怕
凤后再次开口：“青儿明天就要入世读书，求圣修行，可见一面？”
唐帝仍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摇头
凤后叹了口气，不再坚持，忽而转口：“很想知道，大祭司，究竟什么来头？这样的人物，只怕是从天上来的”
说到这里，凤后忍不住再次望向了黑暗中的那个方向，却发现书生已经走远，只剩下一个幽暗的轮廓融入暗夜，带着太多神秘
唐帝的眼神很亮，却也很冷，收回同样远望的目光，摇了摇头，说道：“只是一个普通的读书人，只是读的书太多了，以至于世间无不晓之事，无不识之人，无不明之问，是天下人的老师，当代书圣”
“叫什么名字？”凤后问道：“从嫁给开始，就只知道的身边跟着一位大祭祀，却从不知道叫什么”
唐帝陷入沉思，很久才开口：“只记得姓孔，最开始的时候，喊孔先生”
孔先生
书圣
大祭司
凤后不再说话，只是想象着这三个代号背后的那个不老人物，微微点头，若有所思
此刻
楼外
风起，夜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