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0章 诸神的黄昏
有句话叫“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为臣之道,必要的时候就得挨刀所以才有那么多的叛臣,逆臣,奸臣
某种程度上说,这也可以算是“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
君主做错了事情,杀错了人,们绝大多数时候,都不会觉得是自己做错了,而是臣子们“不理解”
一如现在的宇文邕,也不认为当初杀死贺若敦有什么不对,假如让时光倒流,再遇到那次的局面,还是会杀!一点也不含糊
所以面对面对贺若弼的质问,宇文邕沉默了现在这个时刻,似乎说什么都没有意义了
“呵呵,没话说了对吧?那来替说吧”
贺若弼将横刀放了下来,收回刀鞘
“是,一直在给高都督提供消息,周军的一举一动,都是告诉高都督的自从杀了爹以后,就一直等着今日!终于让等到了啊!
为父报仇,乃是大孝!今日就让贺若弼以这个昏君的人头祭奠父在天之灵吧”
贺若弼冲上前去,准备将宇文邕从龙椅上抓下来正在这时,一个身影拦住了
“贺若弼!自古弑君之臣,从来都没有好下场!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尉迟运站在宇文邕跟贺若弼之间,拔刀护住宇文邕
“滚开!这里没的事!高都督不是滥杀之人,放下刀,还能有一条活路!”
贺若弼赤红着双眼,如同恶鬼一样,步步紧逼
四周的卫士,无论是贺若弼带来的,还是跟着宇文邕的,都冷静的看着,没有说话,亦是没有上前来帮忙
所有人都看出来了,今日,只是贺若弼要来解决自己的私人恩怨这种事情没必要去掺和,出力不讨好
“贺若弼,把刀放下和陛下跟着走就是了现在到这一步,就算杀了陛下,也不过是出一口恶气罢了
人生还有那么长,难道就比不上这口气么?难道以后就打算归隐山林?”
窦毅慢慢走上前去,让尉迟运收回佩刀,然后目光平静的看着愤怒得不能控制的贺若弼
“窦天武……”
贺若弼还想要说,窦毅轻叹一声道:“能少杀点人就少杀一点吧,要怎么处置陛下,并不是能够决定的带着陛下跟一起走,放过宫里的人,等那一位来发落,这样,对对陛下,对所有人都有好处
以那位的脾气,定然不希望看到长安血流成河”
窦毅口中的“那一位”,在场自宇文邕而下到普通宫卫,都知道是谁窦毅说得很正确,事到如今,别看贺若弼来势汹汹,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可能比背靠齐国,手握虎贲的高伯逸厉害?
看事情不能只看表面,更不能只看此时此刻谁占优势
窦毅的话,提醒了贺若弼
只是个拿着宇文邕的人头去邀功的二五仔,别太入戏了兄弟自古当二五仔入戏太深,都没有好下场的
“哼!来人啊,传令下去,守住皇宫,任何人不得进出本将去去就回”
贺若弼对传令兵招呼了一声
转身冷冷看了宇文邕一眼,对左右亲卫说道:“随一同去东城城门把们都带上”
“陛下,们一起去吧”
窦毅走到宇文邕身边,暗示快点从龙椅上站起来
“呵呵”
宇文邕脸上露出复杂的笑容,深深看了窦毅一眼,趁着旁人不注意,拔出佩剑,直接朝自己脖子抹去
“噗!”
佩剑狠狠的切在窦毅肩膀上,鲜血四射!
宇文邕想自杀,却没死成,这一剑被窦毅的身体死死卡住
众人都看呆了,谁也没想到宇文邕都要跟着一起去见高伯逸,居然还闹出这种幺蛾子!
“把剑收了”
贺若弼冷冷的对身边亲卫吩咐道
“窦天武,这是何苦呢?”
宇文邕冷淡的对窦毅说道
“陛下,如果都自尽了,那么宇文氏,就真的要灭族了起码,也帮族人谈好条件再去自尽吧?
人想一死很容易,难的是活着!”
窦毅忍着剧痛说道
在场很多有其心思的人,听到窦毅的话,都忍不住陷入沉思窦毅今日的表现,很明显,跟高伯逸是有联系的
这个人很聪明,不像是贺若弼那样,把二五仔写在脸上,也没有小人得志那般猖狂可是从用身体挡住宇文邕自尽那一剑,就能看出,这个人是重感情的
人生的选择很多,进退,转身,逃跑,冲刺,不是每个人都能把自己的步子走好的
窦毅这一下,将来在齐国,只怕也有一席之地了
“来人啊,带窦天武去治伤,宫里不是有太医么”
贺若弼皱了皱眉头,窦毅刚才的表现,倒是显得自己是个小人了从那股热血中冷静下来,也不得不佩服窦毅处事的手腕和气度
杀了宇文邕固然爽了,可马上要入长安的高伯逸会怎么想?
宇文邕绝对难逃一死,但谁来杀,怎么杀,这里头大有文章这是高伯逸要考虑的事情,一个降将,也配么?
贺若弼不由得惊出一身冷汗,多亏刚才窦毅极力阻止了自己,要不然闯下大祸……那就一手好牌打稀烂了
……
整个长安城都变得乱哄哄的,四处都是乱兵东城有青皮四处打家劫舍,而西城多半都是权贵,将府邸大门关得死死的,整个大街上,时不时就能听到整齐的脚步声
还有盔甲摩擦的声音
由于齐军尚未完全将破败的长安城团团包围(兵力不足),因此很多长安人,都阴搓搓的从不知名的“狗洞”中爬出去,企图逃到附近村落,然后再做打算
这种狗洞,当年高伯逸为了进长安城就钻过,这么多年过去,钻狗洞的人依旧络绎不绝,以前官府哪怕知道这些破烂事,也不太去管理
因为皇宫所在的长安西城,城墙可是没有一个洞的!至于住在东城的那些普通人(包括富商),谁还顾得上们啊
穿着打补丁的灰色袍子,某个年轻男人,背着小包袱,跟那些逃难的普通长安人一样,悄悄的朝着离东城城门最远的一个狗洞悄悄的摸过去
如同一只偷粮食的老鼠一样
“只要杨坚能逃出长安城,只要能逃到关外,逃到草原,到时候海阔凭鱼跃,还会杀回来的”
这个自言自语的男人,就是周国宰辅杨坚撇开所有人,包括自己府里的下人,妻妾,穿上下仆的衣服,拿了点细软,避开逃难的人群,一个人朝着所知道的一个“密道”而去
高伯逸不是杀人狂,如果齐军攻破长安,很多人都不会死,嗯,应该是绝大部分人都不会死,最多不过牢狱之灾
但是杨坚肯定是必死无疑的
这点毫无疑问
杨坚不想死,还没有活够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做,心里的那些抱负,胸中的那些宏伟蓝图,一个都没有实现
大丈夫岂能倒在这种牢笼里?
“哟,这家伙鬼鬼祟祟的,会不会是一条大鱼呢?”
杨坚已经看到了狗洞的位置,正打算过去钻的时候,身后响起了一个邪里邪气的声音
回过头,看到三个拿着剔骨刀的青皮,一步步的接近
杨坚下意识的摸了摸腰间,居然没有佩剑!这才想起来,为了不引人耳目,故意没有带佩剑,因为有时候,哪怕再烂的剑,也是象征身份的一种东西
可没想过的是,有时候装低调,也是一种很危险的事情因为装得过于低调了,在某些不开眼的人看来,就是最弱小的蝼蚁,哪怕只是心情不好,也可以上来踩一脚
“们想做什么?”
杨坚沉声问道,现在已经没有跟这些青皮周旋的心情,齐军已经开始入城了!再不跑,就跑不掉了!只要是在长安城内,被抓到就是时间问题
“不做什么,就是看包袱里鼓鼓的,咱们想看看里面装着什么”
为首的那个青皮,脸上已经出现了狞笑说是看包袱,其实无论里面有没有东西,们都不会放过杨坚
至于说为什么……其实不为什么
有些人就是以欺负弱小为乐,平日里有秩序的时候,们被律法和执法的人所震慑,尚且不敢胡作非为而一旦秩序崩坏,这些人内心的恶魔就会跑出来了
杨坚才懒得跟这些青皮说什么,趁着三人不注意,拔腿就跑!
“胆子还挺大,看往哪里跑!”
三个青皮奋起直追,很快就将杨坚追到,抢走的包袱,临走的时候,还朝着的腹部捅了一刀顿时血流如注
杨坚倒在地上,视野渐渐模糊
想过很多死法,不屈不挠的痛骂高伯逸,被斩首
平静的一杯毒酒赐死
被高伯逸嘲讽后虐杀
很多可能都想过,可是万万没想到,自己没有死在仇人高伯逸手里,却是死在了三个名不见经传的青皮手中
何其悲哀!何其意外!让人恨不得仰天长啸!
“唉!”趴在地上的杨坚,发出人生中最后一声叹息
……
长安东城外,高伯逸的亲卫,粗鲁的将宇文邕身上的龙袍扒了下来,甚至还丢在地上踩了两脚宇文邕很想骂一句“士可杀不可辱”,却不知为何,话语卡在喉咙里硬是说不出来
高伯逸坐在轮椅上,就这样静静的看着宇文邕
“要自尽么?可以借把刀给”
高伯逸微笑道
“今日的宇文邕,就是明日之高伯逸,只是赢了这一场,以后还长着呢,谁也逃不过青史的鞭挞拷问”
宇文邕输人不输阵的嘴硬道
“带下去吧”
高伯逸轻轻摆手
“用和宇文宪的命,真的愿意放过宇文氏一族么?”
宇文邕挣脱了一下身边的神策军亲兵的押解,但是没挣脱开
“觉得呢?”
高伯逸反问道,并未回答
“呵呵,朕就知道,不过是假仁假义罢了”
宇文邕冷笑了一声,心若死灰然后就被高伯逸的亲卫带走了
“爱妃,推车,朕要去长安城里逛一逛”
高伯逸拍了拍郑敏敏的手说道
“真的会把宇文氏一族斩尽杀绝?”
郑敏敏小声问道
“当然……不会现在关中的世家豪强都看着们呢,杀光宇文氏确实是爽了,可那些关中世家会怎么看待们?
做事留一点底线,就不会把对手逼到狗急跳墙无论怎么争斗,都要把游戏规则限制好,不能无限制无底线的恶斗
这天下,终究是天下人的关中世家,甚至包括宇文氏在内,也是天下人之一”
高伯逸的这番话,被郑敏敏写到了传记里,又被李德林的儿子李延寿写进了正史里,成为政治家的底色
“阿郎说得有道理,只是……宇文邕未必会信呢”
“无所谓了,眼中有屎的人,看别人都是屎,随去吧”
“要怎么处理宇文氏兄弟呢?以为之前只是在开玩笑呢?”
“周国已灭,昏君宇文邕,自然会得到国法的审判至于宇文宪,谋划刺杀齐国大军主帅,也就是,应该判处绞刑
其同谋,执行者,该怎么判怎么判至于其知情不报的,助纣为虐的,国法里有的们按国法来判,国法里没有的,们马上将其补齐
如此一来,既不暴虐,又能彰显齐国之威严想让别人守法,首先自己就得遵守游戏规则懂么”
高伯逸转过头,对郑敏敏眨了眨眼
“对别人来说是法律,对们来说,只是游戏规则,对么?”
“对,总算还没笨到家”
两人一路走过乱糟糟的长安东城,走过拥挤不堪的长安中城,又走到无数士卒严阵以待的长安西城,进入皇宫,来到破败的大殿里
高伯逸从轮椅上站起身,在众将士错愣的眼神中,慢慢坐到一个时辰前宇文邕坐过的龙椅上
“老实说,坐着挺不舒服的,很硬,而且不能靠着”
高伯逸略感无聊的点评了几句,站起身对左右说道:“将这龙椅拆了天下虽然很大,但龙椅只需要一个就够了,至于其多余的,有多少,就拆多少吧
先从这一个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