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鬓凤钗

第六十二章

云鬓凤钗

“姑娘好好,哪只眼睛看出来不舒服?小丫头片子知道什么,趁着离天亮还有个把时辰,回去眯下眼养养神,明日还有得忙……”

那小丫头刚道完,明瑜便听身后门又吱呀一声开了,春鸢已是进来,面上带了笑地轻声斥着那丫头小丫头正困得紧,一听可以去歇了,见明瑜也是点头,忙应了声,揉着眼睛便出去了春鸢关了门进来,站着只望向明瑜,面上微微带笑,却不说话

明瑜估摸方才谢醉桥送她回来院门口那一幕,想必已是被她看了去,脸微微一热,顺势抬手捋了下鬓发,不想衣袖垂落下来,倒是露出了腕子上那绿莹莹环,忙又放下了手,春鸢已是过来了,低声道:“姑娘好福气方才跟过来后,正撞上谢公子道身子还弱病着,托代好生照料姑娘这就去歇下吧,早些把病气都去了,谢公子才好放心”

明瑜见她说得诚恳,并无取笑意思,晓得她一贯稳重,自己那方才那丝忸怩便也消了去,笑了下到镜前除去钗环,瞟了眼镜中自己,见此时两颊还有些红晕未褪,方才想必浓,难怪那丫头见了要吃惊见离天亮也没多久,便和衣躺到了安墨外侧春鸢略收拾了下,吹熄烛火,自己也躺到了外间通铺上一阵轻微窸窸窣窣声后,明瑜耳边再次安静了下来

大半夜已过去了,她身体现很累躺柔软榻上,听着身侧弟弟熟睡时发出均匀呼吸声,她知道自己也应该立刻睡去,这样才能早些养好精神只一闭上眼,脑海中便不断闪现出二人分开时一幕臂膀坚定有力,唇亲过她额头时候,温热而柔软,她到现仿佛还能感觉到呼吸喷洒过自己额头时那种灼热

现,应该已经找到了自己父亲,与商议了吧?不知道自己父亲会是如何反应……

明瑜轻呼口气,翻了个身,摸着给弟弟拉高了些被头

阮洪天忙了大半夜,眼见灵堂起了,法事做,诸事井井有条,与高表兄通了声气,正欲回房稍事歇息下,忽见柳向阳找了过来道:“老爷,谢家公子……来了”

阮洪天回头,果然见谢醉桥正大步朝自己而来以为是过来吊丧,心中不禁纳罕高府丧事不过昨夜举,何以会这般便晓得了消息?忙迎了上去,寒暄过后,受了唁辞,道:“承蒙谢公子用心了只舅公亦乃是昨夜事,谢公子何以这般便晓得了消息赶了过来?”

谢醉桥道:“实不相瞒,乃是因了另桩事才赶来,过来才晓得舅公已故去不知可否让个地,有事想与阮老爷相议”

阮洪天闻言,忙将请到了前次二人叙过话那书房中下人送过了茶水退下,待房中只剩二人了,便道:“谢公子,前几日之事,如今想起还是觉着遗憾只是不知道公子此番过来所为何事?”

谢醉桥微微笑道:“实不相瞒,此次赶来,仍是为了前次那事之心意,仍未改”

阮洪天叹了一声:“多谢公子这般用心只也晓得,女儿如今婚事,连这个做爹也做不得主了啊”

“阮老爷如今自然做不得主,只若是两家老人从前就议好了呢?”

阮洪天一怔,道:“不晓得谢公子此话作何解?”

“外祖与江老太爷乃是数十年故交,二老若是从前就许过秦晋之好呢?”

阮洪天陡然眼一亮,猛地从椅上站了起来,只很又摇头,迟疑道:“这……这万一要是被人晓得,岂不是欺君大罪?”

谢醉桥道:“令爱成了待选秀女,明年春虽亦可开口向皇上求将她许了,只终究不敢保证一定能成刀方可斩乱麻,倒有一想法待内廷旨意下来时,阮老爷管谢恩接过,再对那内廷使提下这事,道两家老人数年前便已议定与令爱缔亲,两家父母亦都晓得,只当时尚孝期,这才未正式过礼而已亦会到皇上面前证实,即便令爱秀女身份已定,求皇上指了给,有了这一层,想必皇上也不会扫外祖脸面”说罢,见阮洪天仍犹豫不决,晓得顾虑,立刻又道,“阮老爷放心外祖厌倦官场,刚前个月呈上告老折,欲还乡颐享天年并非计较功利之人,与江老太爷又有这般交情那里到此前已去求过了,应了下来”

“此事非同小可安老大人虽应了,只日后父亲……”阮洪天仍是不放心

“祖父母俱都故去多年,父亲视外祖便如生身之父外祖既已应了,父亲又岂会不认?且若是不认,岂不是犯了欺君之罪?阮老爷放心,多过后被责骂几句胆大包天而已”

阮洪天见竟已是考虑得面面俱到,足见对自家女儿一片良苦用心这个做父亲若再推脱,反倒显得惺惺作态了虽觉着未通过谢父便这般定下来始终有些不当,只比起自家女儿终身无靠,也就不算什么了且嫁过去后,公公不似婆婆,须得媳妇早晚伺立旁做规矩,那谢父即便心中存了芥蒂,对儿媳想来也不至于会诸般刁难只要女婿对女儿好,这便似一桩包赚不亏买卖当下一咬牙,点头道:“那便这般行事了!拼着日后厚着张脸皮亲自登门向父亲赔罪便是!”

谢醉桥见阮洪天终于敢从了自己,行这原本是“欺君”事,心中大喜,也不多说,立时便到面前,朝跪了下去阮洪天吓一跳,正欲避让,忽然明白了过来果然见恭恭敬敬道:“岳父大人上,受小婿之拜”说着已朝自己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这才直起身子

阮洪天刹那间心花怒放,忙将谢醉桥扶了起来,哈哈笑道:“不必多礼,不必多礼往后就都是自己人了”兴奋地来回走了两圈,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还是边上谢醉桥提醒,这才一拍额头,道:“看糊涂,这就赶紧派人回江州去,须得把这事悄悄叫阿瑜她娘和外祖晓得”想了下,便命人将柳向阳传了过来,自己亲手写了信,交贴身藏好,即刻便收拾行装南下,此时天还刚朦朦亮

谢醉桥见事已议妥,自己亦须得赶回京中守备大营中去,心中对明瑜百般牵挂,极想再见她一面,当着阮洪天面却是说不出口

阮洪天送到了大门口,见自己这未来女婿明明是要告辞了,脚步却立着不动,眼睛望着门里方向是个过来人,自然晓得心思,只此时便放去与自己女儿相会,却是万万不可能之事咳了一声,道:“阿瑜这两日想是累到了,身子有些不妥只会叫人好生照看,放心回京便是”

谢醉桥见自己心思被看破,赧然一笑虽短时是不能再得见其面,只昨夜那如偷来般短暂相处,也足够回味许久了点了下头,这才翻身上马而去

谢醉桥离去后第二日正午,内务处那旨意便果然到了,且是大令官孟宫人亲自送来阮洪天忙将人迎进早就备好净室,与高家人一道下跪迎旨待谢过了恩,余下诸人都退了出去,只剩那孟宫人了,先恭恭敬敬递上了早封好谢银

孟宫人早听闻过阮家江南富名,封里银票金额虽未看到,只想来也不会少,这才不辞辛劳特意自己过来传旨不过稍微推拒了下,便接了过来笑容满面纳入袖中

“阮老爷真当是得天恩似这般破格荣宠,本朝从前虽不是没有过,只自打咱家入皋陶馆,几十年里也就那么几桩,手指头都能数得出来令爱贞静淑懿,往后必得良配,满门荣华,指日可待恭喜阮老爷了”

似这般人精,光从前些时日里琼华宫宫人过来探问消息举动,便隐约猜到这阮家女儿此番被破格提为秀女必定是和严妃有干系了,日后十有会成三皇子人,不啻是鲤鱼跃龙门了收了银子,自然便也不吝好话,拣好听说了几句

阮洪天忙道谢,这才作出为难道:“多些孟公公吉言只如今有一事,却甚是为难”见对方望了过来,便把之前与谢醉桥议好话给说了出来

孟宫人惊讶道:“竟有这般事!这倒真有些不好说了若说已有婚约,其实不过是两家口头之言若说无婚约,则又不然……”

“正是,这才叫极是为难,一时竟不晓得如何是好”阮洪天忙道

孟宫人道:“安老大人德高望重,乃皇上授业帝师,江州江夔老太爷虽白身,却亦是天下名儒,既有这般约定……也罢,阮老爷接下旨意为先,咱家回去了,便向皇上禀明情况,到时如何,自有皇上定夺”

阮洪天忙又道谢,陪着再说了几句,这才送走了孟宫人

“醉桥,可真有此事?”

御书房中,正德与几个臣子议完了事,特留下了谢醉桥,询问昨日从皋陶馆孟宫人处回报事

谢醉桥下跪,正色道:“禀皇上,确有此事两家老人因了交好,数年前便有意叫与那位阮家小姐定亲阮家父母与父亲也都是晓得,不好驳了二老脸面,私下亦是应了只因了当时母孝身,这才未过礼节,未惊动旁人本是要等到此番父亲回来,两家再商议正是过媒定亲不想皇上竟会如此恩待阮家,方才听到此消息,亦是十分惊讶皇上若是有疑,可传外祖,问过便知”

正德心中虽有些疑虑何以会这般巧,自己三儿子刚流露出想要这阮家女儿意思,便立刻说两家之前已有口头婚约只光听那番言辞,却是寻不出半点错处安松与江夔相交多年,也是人皆知事,两人一时兴起真给孙辈定亲,倒也不是不可能之事且那安松又是自己少年时格致授业之师,如今怎么可能因了质疑此事而将唤了过来询问?

再往深一层想去,太子虽偏于疏懒平庸,只毕竟是嫡长子,又无大错,虽不是很喜,废嫡另立却非小事且近年朝堂之上,大昭国名门严氏一族势力渐长,朝臣纷纷倒去,便有反对之声,也几近被淹没不可闻,不久前宣正遇刺一案,那被捕刺客后查证,不过是民间一名为“飘马”帮会受雇于人派出杀手这飘马会成员大多都是亡命之徒,收金买命裴泰之这些时日,正照那刺客口供,捣毁了京畿一带隐伏飘马会据点,捉到了几个头目,顺藤摸瓜查下去,后线索却断了死者宣正府上一个昔日门人那里道是那门人对暗怀不忿,这才买凶报复,那门人被抓前,已是悬梁自

这一番力气花下来,虽并无确凿实证便与那严党有关,只凭了自己身为帝王本能,也不愿看到朝堂上唯严家独大只不过自己身体不健,身边可信赖能臣屈指可数,寄予厚望裴泰之又与自己刻意疏远,这才愈发力不从心而已前些日严妃缠着道看中阮家女儿贤惠,要替三子纳了过来,一时寻不到借口推不过去便应了下来只心中却早已想好,若后真将阮家女儿指给了三子,便暗地里发令下去,命各地州县寻些借口,将阮家名下商铺或封或打压,绝不会再叫严姓一族再凭空得一天下金库锦上添花此时竟突闻谢家与阮家有过这般约定,管真假,倒不如顺水推舟成全了下来,一来弹压下严家,二来正好笼络住谢家,三来那阮家便也不必遭池鱼之殃至于自己侄女事,到时再另指个堪配大家子弟便可

正德主意打定,定睛看向谢醉桥见虽跪自己龙案之前,却神情从容,目光坦荡,隐隐已有其父大将之风,越看越是中意,哈哈笑道:“原来竟有此事幸而朕知晓得早,否则岂不是要闹出乱点鸳鸯谱笑话,指不定还要被人背地里埋怨了”

谢醉桥听座上皇帝口风,竟是要成全意思,心里隐约也有些知晓这帝王心思,原来自己梦寐以求这一场良缘,竟还得益于朝堂上势力之争,便叩谢道:“多谢皇上成全”

正德笑道:“阮家女儿既得了秀女身份,也是桩荣耀,不好就这般除去既与从前有过口头婚约,待明年春选之时,想必父亲亦已班师回朝朕亲自给们二人赐婚便是,以昭显皇家恩德”

谢醉桥至此心中才大定,复又叩谢正德叫平身,又好生勉励了一番,这才叫退了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纳兰秋荻、,还有两个被隐去了名字手榴弹君,破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