穹顶之上

4.一切都被改变了

在刚过去的十几分钟时间里,曾经历过两次高考失败的韩青禹站在人生第三次的重要关口,做出了可能是迄今为止最好的应对,最棒的答卷

因此成功逃过了死亡危机,赢得了另一种选择

然而,这结果依然是让人失望和恐惧的即将要去做的事情,刚才已经呈现在眼前

尸体、伤员,战斗,强大而不可揣测的敌人……这一切都让心里灰暗、绝望

“可是,这里更多的人,都还活着啊”

韩青禹强行扭转自己的思维,还有自己的视线,去看那些活动的身影,们正忙碌着,动作迅速地把“战利品”装进一个个质地奇怪的袋子里

“是可能可以活下去的只要有可能,就一定要努力活下去”

“这样以后还可以探亲,还能再见到爸妈”

“那现在,已经是这样了,应该,可以……再争取些什么?”

韩青禹在心里默默对自己嘀咕着,也思考着

“怎么,小时候没写过作文,没幻想过,长大要当兵扛枪,保家卫国,保卫和平,作为英雄牺牲吗?”

劳简坐在地上,不时咳嗽但还是抽着烟,笑着,对面前这个显然还在恐惧挣扎的少年喊话

似乎已经开始把韩青禹当作的兵了

“啊……想过,也写过不过那时候还小,不懂事,长大就知道自己完全不是那块料了”韩青禹认真说着

不自觉的,也是徒劳的抗拒,让在场好些人都善意地轻笑起来

“现在正准备明年考大学呢,比较想当科学家,觉得那对国家和世界贡献也很大那个,成绩很好”韩青禹继续挣扎,不惜睁眼说瞎话

这样的基础在于,现在已经基本摸清劳简的脾性了,知道这并不构成危险

“想上大学?那很好啊”劳简笑着点头,神情有几分戏谑说:“那来对了,以前就是大学老师,回头教”

韩青禹愣了愣,还想着一个未来的大学生,科学家,有没有百分之零点一的机会让对方改变主意呢,或给另一个更好的选择

结果,对方,一个拎刀砍铁皮的人,说自己曾经是大学老师

“怎么,不相信?教物理学的”劳简示意了一下现场的人,说:“在面前就有以前的学生……这里有好几个大学生”

“……”韩青禹信了

虽然面前的劳简,分明有着一张久经战场的老式军人的脸,充满沧桑感和硝烟感,但还是自然而然就相信了

“快十年了”这一刻,劳简自己似乎也有些感慨,指了指自己,然后抬头看一眼夜空,说

韩青禹:“那就,突然不见了?别人以为呢?”

劳简:“不突然,别人…都以为辞职出国了”

韩青禹犹豫了一下,“……”

“自愿的”仿佛早知道想要问什么,劳简主动答道,“这里绝大部分人都是自愿的”

抬手,指了指快要被收拾完毕的“外星机器人”遗物,接着解释,说:“这东西并不常被看见它们通常都不会直接出现在有人生活、活动的地方一般们也都有办法掩饰这次是意外情况……,运气不好”

运气不好——这最后的总结多少显得有些敷衍,毕竟它事关一场命运转折但是转念想想,人生多少事,其实又都是如此

没空去思考“自愿”到底是怎样的一个流程,也没空哀怨,韩青禹继续问道:“那它们到底是什么啊?”

劳简的眼神一下变得凌厉,“这个到部队后自然会知道”

韩青禹:“哦,好的”

一名小队队员走过来,在劳简身边说:“劳队,现场处理完毕了”

这时候距离那艘梭形飞行器落地,大约过去了不到四十分钟

“好,叫外面各处戒备的人都回来吧,准备出发”劳简站起来,下达指令,然后扭头又看了看韩青禹

韩青禹走神了,偏头不看劳简,思索着:“外面戒备的人所以,如果刚才真的动手掐死,再试图逃跑……不管什么情况,其实都跑不掉,而结果……”这么想着,有些庆幸

劳简做好了出发准备,站那说:“还有什么问题吗?”

韩青禹转头看着问:“…能回趟家吗?”

“当然,是聪明孩子,也足够清楚、冷静不然也不会要”出乎韩青禹的意料,劳简的回答几乎没有犹豫

而后,接着说:

“明天……算了,还是后天吧,后天中午,们这边相关部门的人会来家送通知,会来接人对了,们并不知道具体情况,只会以为在上面有关系,记得自己别说漏嘴了

“特招参军,程序手续都齐全,自己不说,没人会觉得有什么不对

“记好了啊,对谁都不能说,只要透出去一丝口风,不光自己要死……想想家里人,不要害了们

“还有,别打什么歪主意,好好想想,觉得们能跑得掉吗?”

劳简说完了,目光凌厉看着韩青禹

韩青禹点头

现在已经连心里最后一丝挣扎都彻底放弃了,对方不仅强大到可怕,甚至还能轻描淡写地,走正常程序让参军……这背后意味着的东西,韩青禹作为一个农村孩子,高中生,想不清楚,但是知道害怕

问过韩青禹的姓名、住址,基本资料小队准备出发了,向着山林的方向

“走吧,可以回家了”劳简走了一段路回头看见韩青禹还站着,开口说

韩青禹没动,似乎也没听见,仍站那犹豫思索

还没完?劳简顾自苦笑了一下,站下来等待,在猜想这个孩子到底还可以问出什么问题来,或者还打算继续挣扎几下?

“那个,们,有工资吗?”终于,韩青禹开口

一时间几乎所有人都禁不住咧嘴笑了一下

“……有,而且不算低”劳简眼神里的赞许又多了几分,眼神温和说:“以后可以转寄给爸妈”

“嗯”韩青禹点头,“那去后,要是死了?”

“正常牺牲,立功,抚恤”劳简平静解答道

“那,能给多少钱?”

“……具体看情况”

“能不能先给一些?家里很困难,供读书欠了不少钱”韩青禹解释说:“本来要上大学的而且爸妈就一个孩子……刚救了”

“……”劳简顿了顿,“想要多少?”

“两,五……一万”

“真敢说,准备一把就成万元户啊……知道一万块是多少钱么?小子”劳简说着犹豫思索了一下,“那,就算给,怎么跟家里说?家里对外边人又怎么能说通?”

韩青禹:“农村人,财不露白,有点钱都紧着藏起来,不会往外乱说的至于要理由……特殊人才,特招参军,家属补贴”

“蹬鼻子上脸”劳简骂了一句,苦笑起来,说:“算了,回头帮问问看吧,给多少不保证”

韩青禹眼神里发光,“谢谢劳队”

这就是刚才在思考的问题:现在应该,可以……争取些什么?

尝试,想留一笔钱给爸妈

…………

这天晚上,寂静夜半凌晨,纳了半宿明月的小山湾突然来了一阵狂风暴雨

封龙岙那片据说很像伏龙的连绵山头,连着崩了好几处

好在因为山头与村庄之间有层层密林的阻隔,山崩并没有形成泥石流,也没有对村子造成什么大的生命财产损失

村里的男女老少们被惊吓了,跑出屋子,顶着大雨望山骂街一阵,就又放心地回去睡下了

韩青禹没怎么顾上害怕,自然也没法安然入睡

这一夜于而言有远比山崩更大更可怕的事情,在几个小时前已经发生,的认知,的人生命运,前路未来,突然一切都被改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