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3章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第433章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傍晚
四万虎贲军将士陈兵邯丹城北，目光灼灼的向阵前耸立的那杆“陈”字王旗行注目礼
忽而城门开，陈胜顶盔掼甲，双手按剑伫立于威武的七驷青铜战车之上，一系鲜红的迤地披风，仿佛一团跳跃的火焰，于遍地黑旗黑甲之中，仿佛一滴血滴在了墨汁当中！
战车徐徐穿过四个万人方阵
陈胜认真的检阅四万虎贲军将士
四万虎贲军仿佛能感知到目光掠过自己，屏住呼吸拼命的挺起自己的胸膛接受的检阅！
三军寂静
却似有狂风在呼啸、骇浪在奔涌！
此时无声胜有声……
战车行至王旗之下，转向面对四万将士，陈刀亲率三千短兵汇聚到战车左右
陈胜迎着四万双狂热的视线，镇静的长声道：“是陈胜，此战由统帅，前路崎岖、荆棘密布，与诸君同行……岂曰无衣！”
四万虎贲军将士齐声高呼：“与子同袍！”
一张张朴实的面容，因为激动得难以自己而面红耳赤
战车转向，王旗北移
陈胜高举泰阿，声震四野：“王于兴师！”
四万虎贲军将士越发激动的声嘶力竭咆哮道：“修戈矛，与子同仇！”
大军开拔，紧随王旗，取道向北
陈胜：“岂曰无衣！”
虎贲军将士：“与子同泽……”
陈刀驱马紧随战车之畔
注视着周遭如同冲天烈焰般高涨、于高涨之中由虚化实的磅礴士气
注视着那一张张面红耳赤中，渐渐透露与红衣军一般无二的坚硬、无畏气概的面庞……
心头是既迷茫又震撼！
即便早就料到了，陈胜亲自统帅虎贲军，定将令虎贲军产生质的变化
但这个变化，未免也来得太陡了点吧？
一战未胜，只凭寥寥几十个字，便令这些既当爹、又当娘，一把屎、一把尿好不容易才拉扯大的虎贲军将士，一下子就从色厉内茬的看家犬，变成嗷嗷叫的的狼崽子，娘的眼珠子都冒绿色的！
人与人之间的差距，真有这么大？
陈刀有些怀疑人生
……
韩信随手推动兵棋
舆图之上，代表巨鹿黄巾军的兵棋，八方合围汉军兵棋
张良凝视着舆图思虑许久，由衷的击节赞叹道：“大司马之谋，果真天衣无缝！”
“兵行险着而已”
韩信淡笑了一声，意兴阑珊的道：“当不得将军‘天衣无缝’之称”
“哦？”
张良笑吟吟的轻声道：“韩帅之意，如此周密的破敌之策，竟还有破绽？”
韩信不假思索的颔首：“自然是有破绽的，不过对付李信，足以！”
张良心下皱了皱眉头，笑容不变的问道：“那何人能破此策？”
韩信略一沉吟，便道：“若是汉王亲自统兵，此计当破！”
张良似是极感兴趣的揖了揖手：“还请大司马教！”
韩信洒然一笑，豪气的开口道：“夫李信者，虺蛇之将矣，诡谲狠毒、一击毙命，然其心太大、用兵太险，只要料其先机、击其七寸，便可毕其功于一役！”
“夫汉王者，狮虎之将矣，攻则锐不可当、守则步步为营，实乃当世少有攻守兼备、正奇相合之将，若要破之，唯有发数倍之军掀煌煌大势压之，此许小道，于面前无异于鲁班面前弄大斧，徒增笑料尔！”
张良听言，抚掌道：“听君一席话，胜读五车书……说起来，朕于大司马眼中，又是如何之将？”
韩信看了一眼，心下略一迟疑，便道：“论谋略文治，将军皆乃当世绝顶大才，信佩服之至，然人各有所长，统兵作战，实非将军所长，强行为之，也只得骡马之将，力不及牛、快不过马，唯勤勉值得称道！”
张良听言心头大怒、杀机暴涨，但面上仍是一派风轻云淡之色，还感叹着微微点头道：“大司马所言甚是，朕也感每逢统兵力不从心，如置身茅屋、四面漏风，幸得大司马鼎力相助，往后兵事无忧矣……却是不知，大司马统兵，又当如何？”
并非心胸狭隘之辈，连宋义之流都能容其到现在，如足见其容人之量
实是韩信太锋芒必露、目中无人、不知进退、愚不可及……
且其自大到根本不掩饰自己的野心，可谓是百斤之躯，八十斤都是反骨
张良若是连这种人都容得下，那不叫胸襟宽广，而是叫自掘坟墓！
韩信哪知张良已经对自己动了杀气，心下还在敬佩张良的豁达大度、有自知之明
“某家自是猎人”
自信中带着几分狡黠之色的侃侃而谈道：“再凶恶的豺狼虎豹，也敌不过猎人的弓箭与陷阱！”
张良故作疑惑：“哦？连汉王也非大司马之敌手？”
韩信毫不犹豫的道：“若兵力相等、战力相若，胜之又有何难！”
张良长叹道：“大司马果非常人，若是早些起势，九州群雄当有大司马一席，若是如此，吾天军又何至困居幽冀之地，进退两难”
韩信笑吟吟的抱臂曰：“而今也不迟！”
张良敷衍的笑了笑，不复多言
……
入夜
北上之虎贲军抵达陈兵于邯丹以北五十里外的黄巾军大营
探马回报，敌营之中仅余三五万老弱之军
这个数字，与陈胜预先估计的大差不差
早就料到了，强攻邯丹之黄巾军主力返回巨鹿合围李信部，定会留下一部分兵马，继续干扰邯丹虎贲军之视线
若是们今晚未发兵北上，明日清晨或亭午，这一支巨鹿黄巾军偏师应当还会再攻打一次邯丹，证明们还在邯丹
有先前十五万巨鹿黄巾军“轮番”强攻邯丹作伏笔，三五万巨鹿黄巾军攻打邯丹，陈刀根本不会怀疑
或者说，等到陈刀心中生疑之时，再想通知李信中止突袭巨鹿黄巾军大营，已经来不及了……
获悉敌营兵力之后，剩下的事情，就简单了
陈胜令三军停歇一刻钟，而后擂鼓、进军
霎时间，杀声震碎夜幕！
适时，夜幕之下的一片无名空间之中
圆滚滚的幽蓝色迷鲸鱼，与面带五彩面具置身于熙攘集市中的干瘦老者，相对而立，俯览下方杀声震天的战场
“啧啧啧！”
迷鲸鱼摇头晃脑的感到道：“这熊小子脾性越来越暴烈了，前脚才收拾了西方教，后脚就来找道家的麻烦，不愧是能写出《抡语》的后起之秀！”
干瘦老者无语的抬起头看了一眼：“还笑得出来？真不怕掀了巨鹿道家老巢？”
迷伱鲸鱼无所谓的回道：“掀了就掀了呗，那群人也是该好好敲打敲打了，眉毛都长到胸前的老不死，竟还不要脸的对一个二十啷当的后生崽下这种暗手，老人家都羞于认得这些老不死的家伙！”
干瘦老人沉默了许久，终于还是无奈的道：“此事确是的疏忽，但拐着弯的骂了一路，也该有够了吧？”
迷鲸鱼看了一眼，意味深长的干巴巴道：“却不知，鬼谷子竟然还有接连失手两次的时候！”
干瘦老人也不反驳，只是淡淡的回道：“玉不琢，不成器”
迷鲸鱼嗤笑了一声：“那也不能只逮着一人琢吧？这不是拉偏架呢吗？”
干瘦老人身边的熙攘街道渐渐变虚，整个人似是从画中走出：“闲话后叙，不远千里来此，可不是为逞口舌之利而来”
迷鲸鱼连连摇头道：“要去去，已贯通人皇气，若无应允，老人家也无法再入梦中”
干瘦老者气结：“去？是想这熊小子掀了的云梦泽是吧？”
迷鲸鱼毫不畏惧的与之针锋相对：“合着老人家居无定所，就活该遭人恨是吧？”
干瘦老者：“这熊小子要掀的，可是道家的道场！”
迷鲸鱼：“别拿道家说事儿，此道非彼道！”
二人怒目而视，相顾无言
直到下方虎贲军一鼓击溃黄巾军杀入敌营之中后，干瘦老者才深吸了一口气，平心静气道：“时机不对！”
迷鲸鱼亦平心静气的回道：“亦知时机不对，可看这熊小子这架势，莫说，便是孔仲尼亲至，这熊小子都不一定会卖脸面”
干瘦老者摇头道：“明知不可为而为之，非智者也！”
迷鲸鱼无奈道：“或是智者，而是君王”
干瘦老者坚持道：“还是那句话，时机不对，纵然顶得住、孙子亦顶不住，孙子顶得住，亦顶不住，稍有差池，大势尽毁、前功尽弃”
迷鲸鱼在虚空中游曳了几圈，掀起片片幽蓝色的涟漪，宛如迷梦
好一会儿，才说道，语气低沉得似是咬牙切齿：“顶得住要顶、顶不住也要顶，等棋差一招，令敌手的算计落到这小子身上，已是得之过失，再去强令放弃大好局面弥补们之过失，实在是没道理！若人族之起复，乃是要以委屈求全为代价，那不如索性随了们的意！”
干瘦老者沉默良久，叹声一口气：“还是这般固执，世事如棋，哪有只进不退的道理？”
迷鲸鱼道：“是，才是，若不是，何为……”
不待说完，干瘦老者便一摆手道：“罢罢罢，不去，去便是！”
迷鲸鱼收声，两条短鳍抱着圆滚滚的肚子，拭目以待
……
青铜战车徐徐驶入黄巾大营
厮杀尚未停歇，大营之中到处都是影影绰绰的黄巾败兵，们狂热的高呼着“苍天已死、黄天当立”的口号，宛如潮水一般源源不断的冲击着虎贲军的军阵，无论虎贲军的将士们如何大砍大杀，都像是杀不退这些黄巾败兵一样
陈胜伫立在青铜战车上，倾听着周遭此起彼伏的黄巾败兵呼喊声，心中暗道了一句：‘不愧是太平道本部！’
与太平道作战这么多年，这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难缠的黄巾军！
而这竟还只是一支老弱病残……
这令不由的对接下来东西夹击巨鹿黄巾军主力的部署，产生了一丝丝忧虑
但没过多久，便将这一丝忧虑给掐灭在了心头
开弓没有回头箭！
无论前边是刀山还是火海，都去趟上一趟！
若是连这个汉王都生了怯，那这仗也就不用打了！
“三通鼓，杀无赦！”
将心一横，按着泰阿剑大声厉喝道：“不要俘虏、不受降卒，一体处决、斩尽杀绝！”
“唯！”
一众传令兵得令，纵马四下奔走，“杀无赦”的高呼声，迅速传遍偌大的空旷黄巾大营
适时，急促的雄浑鼓点声响起，释放出好似疾风骤雨般狂暴的杀意！
原本已经渐渐回落的喊杀声，顿时就跟打了鸡血一般再度拔高，轰然压下大营内零碎的黄巾败兵呼喊声
陈胜面无表情的平视前方，跳跃的火光都温暖不了眼神中的寒意
“年轻人，罢手吧！”
一道并不洪亮的苍老声音，忽然清晰的传入的耳中
陈胜猛地一回头，就见到一道干瘦、佝偻，面带仿佛巫祝五彩恶鬼面具的老者，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身畔
再看战车周遭的一众短兵，却似无有一人注意到了这名干瘦老者！
蓦地握紧手中泰阿剑绷紧身躯，体内平缓运转的真元就似陡然一脚油门猜到了底一般喷薄欲出
一旦这干瘦老者有任何动作，立刻便会暴起！
哪怕心知肚明，自己大概率不是这个干瘦老者的对手
“说罢手把就罢手？”
回过头继续望着前方，目光冰冷的轻笑道：“以为是谁？三皇五帝吗？”
干瘦老者似是未注意到紧绷的身躯，心平气和的不急不缓道：“老夫姓王，单名禅，号鬼谷”
“原来是鬼谷子当面，真是失敬失敬！”
陈胜并未放松警惕，只是不咸不淡的说道：“这次为何是您老人家亲自来见晚辈？庄老夫子呢？”
干瘦老者背着双手，如一般平视着前方，轻声道：“庄子俗务缠身，不得闲来此”
“哦……”
陈胜嗤笑道：“那您老人家知道，老人家为何会‘俗务缠身’吗？”
干瘦老者也不恼，仍旧心平气和的说道：“时机不对，孔圣人突然闭关，若真掀了巨鹿太平道本部，道家背后那些老不死就可以肆无忌惮的出手，只凭老夫与庄子，挡不住那些老不死”
“挡得住要挡，挡不住也要挡！”
陈胜不假思索的回道，冰冷的目光之中隐隐透出些许癫狂的光芒：“一辈人有一辈人的职责，您老几位的职责就是挡着那些外道，晚辈的职责乃是平定乱世、再造炎黄华夏之盛世，在尽的职责，您老几位也该尽们的职责！”
“若陈胜真那么点背……该死就死吧！”
这耳边还有几分余音未歇的熟悉言语，令干瘦老者陷入了一阵良久的沉默，好半响才轻叹道：“们一个个的，为何都这么固执呢？殊不知，退一步雨过天晴、忍一时风平浪静……”
“错！”
陈胜大笑道：“是忍一时越想越气、退一步越想越亏！”
高举泰阿剑，声嘶力竭的咆哮道：“大汉万胜！”
营中厮杀的四万虎贲军将士，齐声咆哮道：“万胜、万胜、万胜！”
干瘦老者无言以对，再次长叹了一口气后，宛如实体的身影飞速虚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