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变

第84章 三十八

继母给打的电话,惊慌失措的声音,只听到说出了车祸,在医院急救,当时脑袋就轰的一下懵了,当时正在跟曹圣讨论去山东出差的事情,曹圣听讲完电话就一把扯过外套,拉了走

车子开得飞快,在车里心慌得不行,忍不住又打了电话给继母,继母也在那边心慌意乱,说还在急救还在急救,其它的也说不清楚

好不容易到了医院,看到继母孤伶伶坐在急救室外面紧紧地盯着门上的急救灯,还有几个警察冲过去,继母看到象捞到浮木,一把拽住,抖着唇说:“海宁,海宁,爸……”眼泪又流了下来心里乱得不行,问:“爸怎样?”

走廊上又响起脚步,骆家谦飞快地奔过来,继母这才象看到救星,放开去拉住骆家谦,骆家谦低头安慰她几句,又抬起头看,也顾不上她,赶忙去找人问情况问了那几个警察,才知道,爸开车过路口时,被一辆闯红灯的SUV斜刺里撞了,爸的速度不快,但SUV的速度很快,车又高,几乎把爸的车撞翻,所以爸的伤很重而隔邻的那个急救室里的就是那辆SUV的司机,那司机的家人还没有来

知道这个时候急也没有用,可是里面躺着的是的爸爸,要是,要是……只觉得五内俱焚,恨不得一刀宰了肇事司机

正如困兽般,有一只手按住的肩,骆家谦轻声说:“海宁,爸身体一直很好,不会有事的”

几乎是本能地瞪着:“能保证吗?”

怔了一怔,烦燥地甩开:“不能保证就别废话”

骆家谦忽然用力把按坐下来,有力地说:“保证,保证爸不会有事坐下来”

本来想说,凭什么保证可是仿佛很想要一个保证,而有人给了,就得了安慰似的,怔怔地坐下来,曹圣递给一杯牛奶:“喝了,静一静手术还没有结束呢,别这么快给爸下结论”

强迫自己坐下来,强迫自己喝牛奶,然后过了一会儿,阮解语也来了

等了三个小时,手术结束,爸爸被救回来了,只是伤势太重,只能住在特别病房

这才松了一口气,才看到继母象快崩溃一样瘫在那里搂着阮解语又哭又笑,阮解语则低着头安慰她转过头,骆家谦微微笑着看着,的手还在的手里,的手被抓得通红

缩回手,眼角余光,曹圣正若有所思地盯着骆家谦

跟着去了特别病房,护士把推开一边,医生和护士迅速而忙碌地为爸爸接各种线和呼吸罩,后退让开,却不舍得离开,这时手臂一暖,有人握住的手臂,把轻轻拉到后面:“别担心”是骆家谦

远远地看着爸爸平稳的呼吸,总算一颗心慢慢落地

安排陪护的时候,骆家谦本来坚持由和特护来,的身体还没好全就不必了坚决不肯,最终退步,由们三个人轮流

一切定下来之后,打电话给妈妈,妈妈说:好好照顾爸

没有挂断电话,过了半晌,说:“妈妈,只需要们俩都好好的,其什么事都不要管了”

妈妈沉默,然后温和地说:“海宁,不是一直都是这么做的吗?”

爸爸渐渐好转,江潮来看过爸爸,曹圣和颜尉也来过舒卡和张明远来的时候,爸爸略加留意,等们走后,说:“张明远和舒卡的确更相配”

笑,也笑,爱宠地拍拍的手

坐下来给削苹果,爸爸坐在病床看着,过了一会儿,忽然说:“海宁,对不起”

一怔抬头,爸爸眼神复杂,重复了一句:“爸爸对不起”

说:“爸说什么呢”

伸出手摸了摸的脸,喃喃地说:“这些天一直在想,要是就这么去了,最对不起的就是了海宁,爸爸这些年,亏欠了”

眼眶发热,说:“爸,哪有”

爸爸叹息道:“是一个好孩子,什么都不争不抢,乖巧听话,妈妈说得对,一直都在让们放心,所以,就真的放心了,海宁,”歉疚地看着,“这些年,为了自己生活平静,总是想,是个懂事的孩子,会明白的可是爸爸忘了,也只是个小女孩子,对不起,爸爸太自私了”

把削好的苹果递给爸爸,顿了一下,说:“爸,都长大了”

爸爸接过苹果,看着:“海宁,怪爸爸的吧?”

看着爸爸的眼神,那是肯定的眼神,很歉疚,但是很肯定一时说不出话来,病房里没有别人,午后的走廊很安静,阳光温暖地落在窗台上、地板上

轻声说:“小时候怪过的,不过后来就没有了妈妈跟说,她希望快快活活地长大、生活想,做不到完全不责怪别人,可是至少不要去责怪自己的家人爸,一直很疼”

爸爸的眼眶湿了,一只手伸过来抚摸的头发,慢慢地,说:“海宁”

过了很久很久,实在忍不住,说:“爸,可以问一个问题吗?”凝视着爸爸,认认真真地凝视着爸爸

爸爸点头

问:“爸爸,爱过妈妈吗?”

这个问题,藏了很多很多年,不敢问小时候不敢是怕,长大了不敢还是怕只不过小时候是怕爸爸生气,长大了,从不敢提起从前不快乐的事,因为怕尴尬怕难受,也怕,答案可是今天不一样,经历了这么多的事情,爸爸竟然主动提起,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

生活是要向前走的没错,可是,能扔的包袱还是扔掉吧

紧紧地盯着爸爸

爸爸明显愣住了,看着,直视,坚持爱过妈妈吗?这对很重要

走廊里有护士飞快的轻捷的脚步声,隔壁病房有轻轻的咳声,窗外有鸟叫声看着爸爸,要求一个答案

不知道时间过去多久,爸爸低下了头,过了一会儿,又抬起头,看着:“海宁,爱过妈妈”语声坚定而确定

的眼泪夺眶而出

爸爸慢慢落下泪来:“海宁,海宁,对不起”

舒卡说,相爱的人对自己生下的孩子,和不相爱的人对自己生下的孩子,是不一样的她没有说的是,作为那个孩子,也是不一样的小时候看到的父母的的确确是相爱的,不是的错觉

不想再问为什么会一下子就不爱了,为什么一遇上初恋情人就不爱了上一辈人,们自己都各自开始,也要向前走才是

爸爸有点累,睡着了,接班的看护示意可以回去休息慢慢走出去,关上门

退后一步想转身,身后忽觉有微微的暖意,一瞬,暖意离去,回头,骆家谦站在身后,正往后退,见回头,微微抬头,目光温暖而关心地看着

的心里一暖,自从回来,似乎一直都在身后,尴尬的时候难受的时候无助的时候愤怒的时候,回过头,总是在那里关心地看着不管怎么对总是在那里

的心酸热而胀软,那一刻,忽然知道,有一些什么东西改变了

抬头看着,的目光告诉刚才听到了们的话

轻声说:“骆家谦,陪走走”

点点头

风有点凉,醒过神来才发现,们已经走到江边江水流丽,趴在栏杆上,喃喃地说:“骆家谦,听说过这句话没有?没事搞搞同学会,拆散一对是一对”

骆家谦顿了一顿,安静地看着

轻声说:“骆家谦,知道吗,从前有很长一段时间里,总是想,人们没事为什么要开同学会?多无聊啊,为了发掘真爱吗?为了重新开始人生吗?可是明明人生已经不能重新开始了,明明人生里已经有了别的重要的东西了,这有意义吗?们为什么早不考虑清楚呢?为什么都要走道走了一半再反悔呢?”

所以憎恨同学会所以也明白总是说不要去同学会的原因

的家破碎于一次同学会

骆家谦转过身,拉着的手,面对面,不说话,只一下一下捏着的手掌心,很轻很温柔地捏着,感觉着捏动的节奏,忽然好象听到心里在说:“所以海宁,一直一直都在考虑清楚,所以海宁,回来找”

茫茫然抬起头,骆家谦漆黑清明的眼神温和地落在脸上,带着一点点怜惜和很多很多的后悔

轻声说:“考上大学,出国之前,姑姑曾经问过,能不能为将来的自己做保证这一辈子永远不移情别恋,她说才十九岁,等几年后再问自己这个问题,如果那时候能确定,再说不迟其实姑姑清楚地知道,虽然一向表现乖巧,但始终带着不原谅,如果万一背叛了,将永远不会再踏入她和姑父的家,们之间,就会有永远不能弥补的裂痕,就会一切都不可收拾海宁,低估了爸爸对的爱”

知道,爸爸对说过,想现在也知道了,是为了这句话,才在异国交女友,希翼可以有新的开始,才渐渐稀少和的信来信往,是为了这句话,才放弃对表白

怔怔地看着,怔怔地看着,很久很久以后,轻声说:“辛海宁,试试看和在一起,试一试,好不好?”

很安静,只有江水流动的声音远远的传来江风拂动的头发还有的额发,忽然想起很久以前,说:“是的错,应该早就告诉”

想起那个酸奶瓶,想起摔断了腿去看问的那句“那么呢?”想起说:“对不起,在一个人的时候,从来都不在身边”想起在医院里说:“找不到,在海里找很久一直找不到……”想起在游艇上唐珞珈说的话,想起说:“会等,等嫁给江潮,或者,忘了江潮”

用了多少年,才说出这样一句话来?

看着的眼睛,想了很久,很久,低下头,说:“骆家谦,心里……”

骆家谦轻声说:“可以一边走,一边等”

蹲下来:“那对不公平”

轻轻叹了一口气:“辛海宁,从没想过要问要公平”蹲在面前:“不会后悔的只要在做一件事的时候,问清楚自己的心”

抬起头,看着近在咫尺的脸,唇角略弯,清黑深眸切切盯着,说:“如果,如果们最后走不到一起,会不会连朋友的情份也没有了?”

清亮的眼睛看着:“辛海宁,不能承诺这个可以承诺会好好照顾,会爱惜,会陪着,但有些事是没有办法承诺的”

知道自己贪心,所以羞愧,但是仍然问:“那么能承诺永远会象现在这样?”象现在这样爱、照顾、让依靠

骆家谦认真地说:“不知道将来会发生什么,但是现在的可以肯定将来的会象现在一样”

嘴角紧抿,下巴微绷,眼睛里是全部的真诚和爱意

伸出手去,慢慢地握住的手,说:“那么,骆家谦,好的”

松开的手,张开的手臂,轻轻地抱住,的脸放在的肩头,喃喃地说:“骆家谦,好的”

骆家谦,会努力,很努力努力放下从前,努力爱

的身躯僵了片刻,然后也轻轻地抱住了,温柔地环着的腰,的心跳有一点点急,但很稳定

没有人能知道以后